門被踹開的瞬間,火把的光像一頭暴怒的野獸衝進來,灼得人睜不開眼。
煙塵混著焦木味撲面而來,風馳下意識抬手擋在小怯面前,餘光卻瞥見黑爪已如離弦之箭般竄出。
他拳頭裹著暗勁砸在第一個重甲兵臉上,骨裂聲清脆得如同枯枝折斷。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頭盔滾落,露出一張青灰浮腫的臉——眼白布滿血絲,嘴角還凝著黑血。
“……中毒了?”風馳低聲道,指尖觸了下那人的脖頸,“早就不是活人,是傀儡。”
林墨蹲在第二具屍體旁,掀開鎧甲內襯,只見胸口烙著一枚扭曲符印,正微微搏動,像一顆活著的心臟。“蝕靈咒紋,用死人煉的戰奴。這幫人簡直是喪心病狂,都瘋了。”
黑爪啐了一口,甩掉拳頭上沾的血沫:“煉都煉了,還跑什麼?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岑萌芽走到煉晶爐邊,手裡捏著一塊暗紅色的晶石。那晶體表面泛著油膜似的黑光,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透過。她剛想放進袋子,肩上的嗅嗅突然炸起一身毛,從她肩膀上一躍而下,爪子“啪”地拍掉那塊晶。
“蠢貨!別碰!”它尖聲嚷嚷,尾巴炸成掃帚,“這玩意兒沾過深淵腐水!你聞不到味兒啊?腦子讓石頭壓扁啦?”
它一邊跳腳,一邊念起老調子:
紅晶亮,黑氣藏,
甜香底下是斷腸;
手一抓,魂飛散,
腳一踩,命難擋!
岑萌芽皺眉,鼻子輕輕一動。
果然,一股極淡的酸臭藏在甜香之後,像是爛菜葉泡了十年鹽水,又混進鐵鏽和溼土的氣息。她低頭看手,指尖已有些發麻,幸好沒直接攥住。
“這些晶不能留。”她沉聲說,“全是有問題的蝕靈晶,煉的時候加了汙染源,根本不是正常產出。”
石老走過來,一腳踢翻旁邊一個木箱,裡面嘩啦滾出十幾塊同樣的紅晶,每一塊都帶著那種詭異的油膜。“不止這一箱。”他彎腰扒拉了一下角落,“那邊還有兩個大桶,封著符紙,氣息壓得很死。”
岑萌芽點頭:“先不管桶,把散落的都收起來,一塊也不能漏。”
風馳抽出短棍,在地上劃了個圈,棍尖帶起一圈微弱的靈光。“我來守著,你們清場。”
小怯靠牆站著,手還在微微發抖。
剛才那一波淨化耗了不少力氣,靈脈隱隱發燙,但她知道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咬了下嘴唇,指尖輕顫,抬手打出一道微光,如蛛網般掃向地面縫隙。
“那邊……”她聲音很輕,指著牆角,“有東西反光。”
岑萌芽走過去,撥開一堆碎石頭,發現一隻半開的鐵盒。盒裡沒有晶,只有一疊紙和一封信。
信封上蓋著火漆印,圖案是個扭曲的旋渦,中間一點紅。她認得這個標記——玄元宗淨塵院的密令專用印。可這印記顏色偏暗,邊緣泛綠,像是被人重新熔過再封的。
“出事了。”她低聲說,手指微微收緊。
林墨湊過來:“怎麼?”
“他們用淨塵院的名義送汙染晶。”她拆開信,展開紙頁,字跡潦草卻工整,顯然是刻意偽裝過的筆跡,“這不是普通任務令,是勾結外敵的證據。”
紙上只有兩行字:
“汙染晶已備,速送深淵前哨。”
下面署名是一個代號:“影七”。
岑萌芽把信湊近鼻子,深吸一口氣。除了淨塵院常用的檀香印泥味,還有另一種氣味——像是溼土混著死魚,帶著點金屬鏽味。那味道鑽進鼻腔,竟讓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深淵腐臭。”她接著解釋道,“這信被人拿去過前哨,沾上了那邊的氣息。”
石老接過信看了看,臉色一下子沉了。用指甲颳了下火漆邊緣,捻了捻粉末,眼神驟冷:“雷澤礦脈深處那個廢棄礦道?早年塌方封死的地方……現在居然成了前哨?”
“他們修通了?”風馳問。
“不是修的。”石老搖頭,“是有人從裡面打通的。那地方原本就是靈脈斷裂口,能量混亂,最適合藏汙納垢。而且……”他頓了頓,“能進出那裡的人,不會是外人。”
岑萌芽把信摺好塞進懷裡,動作利落:“他們要把這些蝕靈晶運進去。”
“這是要幹嘛?”小怯忍不住問,聲音有點顫。
“我不知道。”岑萌芽說,“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這種晶能擾亂神志,如果集中引爆,說不準會撕開空間裂痕,一旦接通深淵通道,後果不堪設想。”
林墨突然抬頭:“等等……我們剛才繳獲的晶,有多少?”
“目前清點到三十七塊。”石老說,“加上鐵盒旁邊漏掉的幾塊,差不多四十。”
“不夠。”林墨搖頭,“一封信配四十塊晶?太少了。影七不會只做這一票。肯定還有更大批的貨在路上。”
岑萌芽看向煉晶爐。爐底還殘留著黑色粉末,她蹲下用手捻了一點,湊近聞了一下。溫度尚存,灰燼中夾雜著一絲腥甜,“剛煉完不久,最多半個時辰前停的火。”
風馳走到通風管破口處往下看,火把光順著管道照出一段斜坡。他眯眼細看,伸手摸了下管壁內側:“上面有腳印,新鮮的。至少五個人逃了,順著管子爬上去的。”
“跑了?”小怯緊張地問,“他們還會回來吧?”
“不是撤退。”岑萌芽站起身,語氣篤定,“是逃跑。他們看到我們拿下煉晶室,知道事情敗露,趕緊溜了。”
“那就追。”風馳活動手腕,短棍插回腰間,“我速度快,能趕上。”
“不行。”石老一把攔住他,“你現在出去就是送死。這些人背後有組織,逃回去肯定會報信,說不定已經在路上設伏。”
“可也不能讓他們把晶送出去。”
“我們不追人。”岑萌芽說,“我們盯貨。”
她轉身走向那個貼著符紙的大桶,掏出匕首劃開封條。符紙應聲而裂,一股濃烈的腐臭撲面而來,連火把的光都彷彿黯了幾分。
桶蓋一掀開,裡面堆滿了晶,整整齊齊碼著,每一塊都比之前繳獲的更暗紅,表面浮著一層油膜似的黑光,隱約還能看見內部有細小的黑絲蠕動,像活物的血管。
“這是成品。”林墨捂住口鼻,後退半步,“已經完成汙染固化,碰都不能碰。哪怕碎裂,毒氣也會擴散。”
岑萌芽後退一步,從腰間取下三個空晶袋,分別標著“低”“中”“高”等級。她把剛才撿的散晶按品質分類裝好,最後拿起那封信,塞進最高的袋子裡。
“這些東西必須帶回城。”她說,“交給可信的人看。”
“誰可信?”小怯問。
“界商盟有異族派系的眼線。”石老說,“我可以聯絡他們,但需要時間。”
“等不了太久。”岑萌芽看著桶裡的黑晶,目光如刀,“這些人既然敢寫信,說明計劃已經啟動。我們必須搶在他們運送之前行動。”
風馳撓頭:“可我們現在連他們在哪接頭都不知道。”
“不一定非要知道接頭點。”岑萌芽說,“我們可以等他們來拿貨。”
“埋伏?”
“對。”岑萌芽點頭,看向小怯,“你說的沒錯,他們以為我們走了,就會回來取這些桶。只要我們藏在這兒,就能抓個正著。”
林墨皺眉:“風險太大。萬一他們不來呢?”
“會來的。”岑萌芽蹲下身,讓小怯發光,照向桶底邊緣,那裡刻著一行小字:
“辰時三刻,風起霧散,取貨入道。”
“這是定時指令。”她說,“今天早上,霧氣散開的時候,有人會來搬貨。”
風馳咧嘴笑了:“那咱們就等一會。”
“不。”岑萌芽搖頭,“現在時辰沒到,他們可能提前來探路,也可能派靈能傀儡先試陷阱。我們得提前佈防。”
她環視一圈:“風馳,你去通風管上面蹲點,看到動靜就敲三下管壁。”
“行。”
“小怯,你靠牆坐,保持靈力感應,有任何異常波動立刻提醒。”
“嗯。”
“林墨,你檢查藥囊,看看還能不能做點迷煙或者靜息粉。”
林墨打開藥囊翻了翻,眉頭越皺越緊:“只剩半包雲苔草,勉強夠做一次小型麻痺粉。”
“夠了。”岑萌芽遞過一隻空瓷瓶,“做成揮發型,灑在門口和桶邊。”
石老看向她,:“我幹什麼?”
岑萌芽看著石老:“你最熟悉界商盟的暗語系統。待會兒,如果我們要傳訊息,得靠你寫密文。”
“明白。”他從懷裡掏出一張薄紙和一支炭筆,筆尖蘸了點唾液,準備記錄。
她最後看了眼煉晶臺,確認所有散落的晶都已收好,桶也重新封上符紙,偽裝成未動過的模樣。
“大家都小心點。”她說,聲音壓得極低,“這次不是打架,是釣魚。魚餌是我們自己。”
風馳爬上通風管,動作輕巧如貓。
小怯靠牆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又開始泛光,靈力如細流般滲入地面。
林墨打開藥囊,開始碾藥粉,動作熟練得像在磨刀。
石老攤開紙,筆尖輕點,已寫下第一串暗碼符號。
岑萌芽站在門邊,耳朵貼著木板,聽著外面的動靜。
遠處傳來幾聲鳥叫,接著是一陣風吹樹葉的聲音。
她忽然抬起手,做了個“停”的手勢。
所有人都靜了下來。
她鼻子輕輕一動。
一絲極淡的香氣飄進來——不是草木香,也不是煙火氣,而是一種熟悉的香味。
檀香混著鐵鏽。
是淨塵院弟子穿的鞋底油味道。
有人來了。
“噓~”她慢慢轉過頭,壓低聲音說:“都別動。”
門外,腳步聲由遠及近。兩個人,走路很輕,但節奏一致,顯然是訓練過的。
其中一人停下,低聲說:
“門沒鎖。”
另一人回答:
“進去看看,快點。”
門把手開始轉動。嗅嗅縮成一團,躲在岑萌芽腳邊,嘴裡又嘟囔起來:
夜風涼,鬼影忙,
檀香掩不住,斷魂香;
來的是客,還是狼?
等到天明,見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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