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馳指節收緊,將短棍穩穩握在手中,目光緊緊鎖定陣心。
林墨依舊蹲在地上,指尖緊貼地面,藥囊順勢滑到胸前,他迅速將一隻手探進囊中,攥住鎮魂香。石老立於三人後側,枯指捻著腰間青銅羅盤,指標狂轉,他拇指抵住盤底刻紋,低聲道:“虛空之力湧得厲害,珠光未穩前,別動。”
霧靈忽然抬起了觸鬚。
淡影輕晃,觸鬚指向陣法邊緣一處凸起石臺,聲音如風穿谷,極輕:“避霧珠……能擋陷阱……”
說完,它的身形漸透明,觸鬚垂落,浮力盡失,緩緩融進霧氣,只剩一點微光懸停原地。
石老屈指輕輕一彈,一道青銅靈光將那縷殘識包裹住,收回羅盤時,他低聲說道:‘靈識即將消散,留個念想,也算是感謝它了。’
岑萌芽盯向那處——
符紋交匯的凹槽,圓潤光滑,與她掌心的避霧珠嚴絲合縫。
“它說這珠子能擋陷阱。”她握緊避霧珠,“試試?”
風馳一步橫移,短棍前壓,護在她與小怯身前:“你嵌珠,我守地面。”林墨起身,點燃鎮魂香,青煙苦澀,插於羅盤旁石縫,袖中銀針已就位。
石老將羅盤扣上石臺,青銅光紋沿符紋鋪展:“我來鎮壓周邊的虛空之力,你嵌珠時穩些,別讓邪崇纏上。”
岑萌芽蹲下,指尖撫過符文。
觸感冰涼,深淺不一。
近凹槽時,鼻尖微動,一絲“舊傷味”,混著碎石腥冷與靈力灼痕。
她指腹擦過槽壁,觸到幾道裂紋。
羅盤光紋正逼出縫隙中的虛空氣息,石老沉聲道:“動手,撐不了太久。”
她將避霧珠對準槽口,輕按。
“咔~”
珠落槽中,嚴絲合縫。
剎那,珠內星點驟亮,一圈柔光如波盪開,順銀線蔓延,與青銅光紋交織,凝成光盾。
地面微震,石縫中數十道黑絲般的虛空觸鬚竄出,撞上光盾即劇烈抽搐,嘶鳴一聲,火燎般縮回深處!
“退了!”風馳低喝,“雙光合一,真把它們逼回去了!”
林墨掌心貼地,感知土層:“震顫弱了大半,觸鬚已退至三尺以下,暫無威脅。”石老收羅盤,指腹掠過凹槽光紋:“避霧珠鎮住了陷阱核心,但陣眼仍在轉,動力未斷,碎片不能碰。”
岑萌芽卻不敢鬆懈,看著嵌入的避霧珠,珠光流轉,如呼吸般明滅,與青銅光紋纏繞。
她抬手欲觸,聞言又猛然收回。
石老立刻解釋:“先別碰……珠與陣連,一動即機關,前功盡棄。”
話音剛落,靠在風馳肩上的小怯動了。
睫毛輕顫,雙眼緩緩睜開。
那雙曾濛霧霜的眼,此刻透出微光,如星初醒。她輕輕推開林墨伸來的手,聲音輕卻清晰:“別扶……我能站。”
從風馳背後滑下,雙腳落地,膝蓋一軟,身形晃動,卻硬撐未倒。石老上前,手指搭脈,一點溫靈渡入:“光系能量醒了,身子太虛,別硬撐。”
“小怯!”林墨伸手,被她輕輕甩開。
“不是我在撐……”小怯聲音虛弱,卻堅定,“是‘她’在拉我。”
說完,抬起右手,指尖微顫,一點乳白微光凝聚,如露凝葉尖,緩緩聚成光團。
光芒漸亮,指向星核碎片正下方的地面。
石老目光隨指而移,羅盤再出,指標定住:“果然是陣眼,藏在碎片下,符紋成眼形,平時隱匿,唯光系能量可引其現形。”
“陣眼……在那裡……”小怯喘息,額角霧霜滋滋融化,裂紋浮現,暖光從細紋下透出,“和媽媽留下的光……味道一樣……”
“唧唧族來過這裡,陣法可能就是……”
眾人望去。
那片石基符紋略深,線條交錯,隱約構成閉合之眼。每有珠光掃過,圖案便短暫浮現,如機關甦醒。
石老蹲下,羅盤覆上,青銅光紋壓住眼形符紋:“此為光脈鎖,唯純淨光系能量可開。虛空力觸之即炸,避霧珠光不夠純,只能引動,不能開啟。”
“陣眼?”風馳皺眉,“不是說碎片才是關鍵?”
“碎片是鑰匙,陣眼是鎖芯,光脈是開鎖之力。”石老頭也不抬,“無光脈開陣眼,取碎片即觸死局,之前壓下的觸鬚會全數反撲。”
“我聞到了……”岑萌芽盯著那圖案,鼻翼輕動,“有股‘光脈殘留味’,和小怯身上的一樣,溫暖純淨,卻被封印壓制。避霧珠光每次掃過,它都微動——能不能借珠光引出光脈力?”
“能引,但還是不夠!”石老收盤起身,“珠光偏柔,只能撩撥,不能破封。需介質聚光,再摻光系能量,方可開啟。”
林墨立刻探靈入土:“此處土層穩定,無震無息,是陣中最安之地,適合動手。”
小怯已滿頭冷汗,指尖光團微抖,卻咬牙維持:“我……可用我的光……摻進去……”
“不行。”林墨與石老同聲喝止。
石老按肩,語氣堅決卻溫和:“你光脈初醒,根基未固,強行催動則根斷難復。我們需另想法子。”
小怯還想說幾句,結果光團晃了晃幾乎滅掉。
石老立刻渡靈:“孩子別犟,後面還需要你。”
岑萌芽看著小怯的蒼白麵容,心頭一緊,轉向風馳:“還能引雷嗎?銅鈴是否還有蓄力?”
風馳搖頭:“耗得差不多了,最多一次,威力也不夠。”
“不用雷。”她目光落在他短棍上,“借你這棍一用。風伯用靈木製的,導靈聚氣,正好當聚光介質。”
風馳遞出,石老點頭:“這個辦法可以試試。靈木導光不洩,若嵌靈元晶,聚光效果更佳。”
岑萌芽接過,靈力注入棍身,泛起淡光。
取出靈元晶碎中最純一顆,嵌入棍頂凹槽,指尖再壓,貫通導光脈絡。石老屈指一彈,青銅靈光封住凹槽:“我鎖光不洩,你聚時更穩。”
“你要做什麼?”風馳摸摸腦袋,有點迷糊。
“折射珠光,照陣眼。”她專注調角,“以木棍為媒,羅盤封晶聚光,試試看能不能破掉封印。”
她將短棍對準避霧珠,石老立側,羅盤抵棍,青銅光紋與靈木淡光交融,形成聚光通道。
隨後,岑萌芽調整木棍角度,使珠光精準落於晶石之上。
石老沉喝:“——凝!”
光紋聚緊,珠光鎖入棍身,晶石爆閃,折射出一道凝實光束,直射陣眼圖案。
光束命中瞬間,閉合的“眼”猛然一顫,符紋緩緩旋轉,光芒漸盛。
羅盤指標狂轉,石老死按羅盤:“第一層封印破了!穩住光束!”
“動了!”風馳低呼,短棍橫前,警覺四顧。
“繼續!別斷!”林墨緊盯陣眼,掌心探地,感知周遭,“虛空族還沒有進來,快!”
岑萌芽雙手持棍,額汗滑落鬢角。
既要控光束角度,又要維持靈嗅警戒,靈力消耗極大。石老亦全力支撐,指額角見汗:“撐住,還能撐一陣,封印快鬆了!”
小怯站在旁,身形微晃,盯著光束,若有所思。
她抬手,指尖光絲延展,如銀線般顫巍巍搭上光束。
光一接上,臉色立刻轉白,唇瓣泛青,卻未鬆手。
石老瞥見,沉聲喝道:“別硬來!”
“我……幫你……穩一點……”
光束因小怯加持,頓時光亮更甚,筆直不偏。石老壓力稍減,喘息道:“小傢伙,這光脈夠純,補上了!”
陣眼符紋越轉越快,銀光熾盛。石老突喝:“最後一層!加力!”
岑萌芽提靈,羅盤光暴漲,小怯光絲再亮。
三力合一,撞向陣眼。
“咔噠”一聲輕響,閉合之“眼”徹底睜開,中心裂出細縫,暖光溢位,漫過石地。
“開了!”林墨低呼,感知陣法運轉驟緩。石老收盤,踉蹌一步,喘道:“靈力耗損不少,總算是成了。動力源斷掉,銀線也撐不了多久。”
岑萌芽放下短棍,擦把汗,望向星核碎片。
暖光仍在,但銀線旋轉已緩,陣法即將枯竭。
林墨迅速分發恢復丹:“快點補靈,別鬆懈,虛空族虎視眈眈,變數未盡。”
“陷阱已擋,陣眼已開。”岑萌芽輕語,環視全場,“現在,我們可以靠近陣心了。”
風馳上前:“我去取碎片,你們殿後。”
“等等。”兩人同時攔住。石老彈出一點青銅靈光,繞碎片一週,帶回一絲泉味:“地底有靈脈泉氣,纏於碎片旁。現在取,泉氣散,機會失。”
岑萌芽點頭:“媽媽虛影說過,星核碎片需靈脈泉啟用,方能淨化。此時取之,不僅無效,反可能被殘餘虛空侵染。”
“小怯也撐不住了。”林墨扶著她,“光系能量持續流失,必須儘快入泉眼補根基,否則根基盡毀,這輩子就完了!”
風馳看向搖搖欲墜的小怯,咬牙:“那就先走。帶她找泉眼,穩住狀態後再回來取碎片,順便啟用。”
“石老,能定位泉眼嗎?”
石老握羅盤,指標緩緩轉動,終指向光路出口:“能,泉眼在迷霧深處,順此方向,不遠。這泉水味,就是從那兒引來的。”他又看避霧珠,“珠子留在這裡吧,可繼續壓制殘餘虛空力,我們歸來時,陣法不會重啟。”
岑萌芽最後望一眼星核碎片,再看避霧珠。珠光流轉,與青銅光紋交織,光暈一圈圈盪開,護住區域,將虛空觸鬚牢牢鎖於地底。
她點頭:“留珠鎮陣,先尋泉眼。”
“走。”石老邁步在前,羅盤引路,“我探路,風馳背小怯,林墨殿後,岑萌芽居中,留意氣息。”
風馳彎腰,小心將小怯背上,動作輕緩。
林墨緊跟其後,一手護腿,一手握藥囊,緊盯其況。岑萌芽行於中間,靈嗅全開,捕捉泉水與光脈之味,與羅盤互證方向。
臨行,她回頭望霧靈消散處。
那裡,唯餘淡淡霧氣,石老的青銅靈光仍飄其中,似守護那一縷殘識。她想張口致謝,石老卻已回頭:“那霧靈已經走了,咱們別磨蹭。泉眼附近或有靈物,遲則生變。”
一行人沿光路前行。
身後陣法漸歇,銀線光芒淡去,終只剩微光縈繞陣心。
星核碎片靜靜懸浮,避霧珠嵌於槽中,光暈輕蕩,如靜候歸來。
小怯伏於風馳背上,眼皮沉重,忽輕扯衣領,聲如呢喃:“姐姐……媽媽的光……還在前面……”
“唧唧族來過這裡佈置……”岑萌芽腳步一頓,石老羅盤微晃,指標急跳:“前方不止泉眼,還有純光脈力……應是那孩子母親的光跡留存。”
前路迷霧濃重,卻透出淡暖光暈,映得霧氣柔和。
水滴聲自深處傳來,清脆乾淨,混著靈泉甜香與純淨光脈味,如一隻溫柔之手,在前方輕召。
石老抬手,羅盤青銅光更亮,劈開眼前迷霧:“跟上,小心腳下,霧中有虛空氣息,別踩錯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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