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喇!
裂隙又跳了一下,像塊破布被無形的手撕開一道新口子。
風馳腳底一滑差點跪下去,罵了句髒話,短棍杵地才穩住身子。
“這地方不行!再站下去咱們都得成乾屍!”
他抬頭衝岑萌芽吼,“你那圖指哪兒都沒用,先撤!找掩體!”
林墨在後面已經把手伸進了藥囊,指尖摸到一顆凝露丹,掌心全是汗。
小怯咬著嘴唇,光球縮成了雞蛋大小,照得她鼻尖發亮。“萌芽姐……”她聲音壓得很低,手卻沒抖,“我還能撐。”
岑萌芽閉著眼,鼻子輕輕抽動。
空氣裡那股“空洞味”更濃了,像井底吸盡了水,只剩冷石貼著喉嚨。
但她也在亂流中聞到了一絲別的東西。
潮溼的土腥,混著鐵鏽和陳年木頭腐爛的氣息。那是地道出口的味道,老得快塌了,但確實存在。
“有路。”指向右後方三步遠的一塊斜坡,“退後,踩那塊帶裂紋的石板。”
“啥?”風馳瞪眼,“你讓我往後跳?那邊是山壁!”
“別囉嗦!”嗅嗅從她肩頭蹦起來,尾巴繃直,“聽她的!本鼠現在正式進入執勤模式——瓜子結算日清,遲到一天罰三粒!現在立刻、馬上後撤三步,踩石槽!重複一遍:後撤三步,踩石槽!”
林墨二話不說轉身就退。
小怯扶著牆跟上。
風馳罵了句“都瘋了吧”,但也只能照做。
四人剛站定,那塊石板“咔”地一聲陷下去半寸。
下一刻,地面塌了。
中間一塊三人寬的岩石像活了一樣翻起,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口。
眾人面面相覷。
一股陰風猛地往上灌,吹得人睜不開眼,衣角嘩啦作響。
“臥槽!”
風馳本能想跳開,但晚了。
洞口邊緣碎石滾落,他們腳下的地跟著鬆動。
岑萌芽一把抓住小怯手腕,林墨反手拽住風馳腰帶,五個人連滾帶爬往裡摔,最後全掉進通道里,砸在一層厚厚的、發黴的苔蘚上。
“咳咳咳!”風馳趴在地上吐了口泥,“誰設計的機關?存心坑人是吧!”
“別吵。”岑萌芽撐著坐起,耳朵嗡嗡響。
立刻閉眼,調動超靈嗅。
這一聞,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通道里的氣味不對勁!”
不是深淵那種酸腐惡臭,也不是普通地下洞穴的潮黴味,而是一種……“被吸乾”的味道。就像一罈好酒被人挖了個洞,把酒全抽走了,只剩個空罈子,連味道都留不住。
岑萌芽能聞到自己身上的汗味、林墨藥囊裡的草藥味、小怯掌心殘留的光系能量味——但這些氣味正在一點點變淡,像是被什麼東西悄悄舔走。
“別運功。”她的嗓音有點發緊,“靈力會漏。”
“啥?”風馳剛想站起來,聞言僵住,“你說啥叫‘會漏’?”
“就是字面意思。”
嗅嗅縮回她肩頭,毛都蔫了,“這地方吃靈力,專啃根兒上的東西。
你要是提氣,它就順著經脈往下吸,吸乾為止。”
林墨臉色變了。
下意識摸出懷裡的那幾顆備用靈元晶,掏出來一看——原本瑩白透亮的晶石,邊緣已經發灰,像蒙了層死皮。
“糟了。”
林墨迅速把晶石塞回內袋,又掏出一塊油布裹緊,“再這麼下去,連照明都成問題。”
小怯低頭看自己掌心,光球只剩下米粒大,忽明忽暗,像快斷氣的螢火蟲。她抿著嘴,沒哭,也沒喊,只是把兩隻手合攏,像護著最後一顆火種。
風馳試著提了口氣,結果丹田一沉,像被鐵箍狠狠勒住,一口氣卡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他臉都紅了。“靠……真的被削了?”他喘著粗氣,“我這真核怎麼跟喝醉了似的,晃得厲害。”
岑萌芽靠在巖壁上,手按在胸口。
星核碎片還在,但溫度降得厲害,之前燙得像燒炭,現在卻冰涼一片,連震動都微弱了。
摸了摸耳尖,指尖發涼。“它也被壓制了。”
“所以現在是啥情況?”風馳靠著牆坐下,短棍橫在膝上,眼神還警覺,“前頭走不了,後頭塌了,咱們卡在這破地道里當靈力點心?”
嗅嗅也不吱聲了。
通道里安靜得嚇人。
沒有滴水聲,沒有風聲,連呼吸都輕得像怕驚擾什麼。
六個人擠在狹窄空間裡,體溫互相傳遞,勉強維持一點暖意。
過了會兒,林墨低聲說:“我測過剛才的震動頻率,每三十息一次,幅度遞增。如果裂隙繼續擴張,這片區域的地基會徹底失穩。
所以,我們不能再留在原地。”
“可前頭呢?”小怯小聲問,抬頭看向黑暗深處,“周圍黑得什麼都看不見。”
“看得見也走不了。”風馳苦笑,“我現在跑兩步都費勁,真核像被泡了水的柴火,點不著了!”
岑萌芽又深吸一口氣。
這一次,她不是單純聞氣味,而是嘗試感知環境中的能量流動。
可剛一集中精神,腦袋就像被針紮了一下,眼前發黑。
“別硬來!”嗅嗅揪住她的髮梢,尾尖炸毛,“你剛才在裂隙邊就超載了,現在腦子還沒緩過來!再強行探,小心神魂被抽進虛無裡!”
喘了口氣,岑萌芽慢慢放下心神。
“我知道……只是想確認一下。”
“有啥發現?”林墨問。
“確認我們是不是真的被困住了。”她靠在牆上,聲音有點啞,“這通道……不止一條路。”
“你聞出來啥了?”風馳挑眉。
“嗯。”
“左邊有股舊風,帶著點鐵鏽味,應該是通向更深的地底;右邊是死路,盡頭堵滿了塌方的石頭,還有股……焦糊味,像是什麼東西燒過。”
“焦糊味?”林墨皺眉,“有人來過?”
“不確定。”她搖頭,“但氣味很老,至少三年以上。”
“三年?”風馳冷笑,“那幫人要是活著出去,現在都能當爺爺了。”
“都什麼時候了?別廢話了。”林墨抹了把臉,“現在關鍵是怎麼辦。靈力在流失,光源在減弱,再耗下去,連站都站不穩。”
“等等。”岑萌芽突然抬手。
一股極輕微的震動,從腳底傳來。很慢,但很有節奏,像某種東西在地下緩慢移動。
緊接著,她聞到了。
一股新的氣味滲了進來——漆黑、冰冷、毫無生機,像是把整個世界的真空塞進了一個瓶子,然後擰緊蓋子。
“來了。”她聲音壓得極低,“黑霧進來了。”
“啥?”風馳脖子一僵。
“就是字面意思。”嗅嗅渾身毛豎起,縮成一團,“虛空黑霧,專吃靈元,連渣都不剩。它開始吞了。”
話音未落,通道前方的黑暗裡,緩緩浮現出一層灰黑色的霧氣。
不濃,也不快,像一層薄紗被風吹著,悄無聲息地向前蔓延。
可就在它經過的地方,原本附著在巖壁上的微弱熒光苔蘚,瞬間熄滅,彷彿被抹去。
“我的天……”
小怯捂住嘴,光球在她掌心劇烈閃爍。
林墨迅速把剩下的靈元晶全裹進油布,塞進最裡層口袋。
“別讓它碰到任何帶靈力的東西!”
風馳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跌回去。“靠……連站都費勁了?”
岑萌芽盯著那層黑霧,像無數細小的嘴在同時吮吸,把空氣中殘存的能量一點點抽走。
“我們得動動。再等下去,連爬都爬不動。”
“往哪個方向走?”風馳喘著氣,“左邊鐵鏽味?還是右邊燒焦味?”
“左邊。”岑萌芽咬牙,伸手一指,“右邊是死路,而且那焦糊味……太刻意了,我不信。”
風馳苦笑,“我們現在連站都費勁。”
她慢慢挪到小怯身邊,伸手握住小姑娘冰涼的手,“我們爬。”
小怯抬頭看她,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嗯。”
林墨嘆了口氣,也撐著牆起身。“行,爬就爬吧。反正現在比蚯蚓強不了多少。”
風馳咧了咧嘴,沒再多說,把短棍咬在嘴裡,雙手撐地。“走吧,總比當靈力耗幹強。”
五個人開始沿著左側通道爬行。
動作笨拙,黑霧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追,所過之處,光明與靈力一同消失。
爬了約莫百步,岑萌芽忽然停住。
她聞到了一股新氣味——淡淡的檀香,混著星砂的味道。
母親的氣息。
可這味道……怎麼是從黑霧裡傳來的?
她心頭一緊,正要開口,前方黑暗中,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浮現。
那人盤坐在地,背靠巖壁,身上披著一件破舊的灰袍,手裡握著一根法杖,杖頭嵌著一塊仍在發光的靈石。
石老。
他閉著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周身有一層極淡的靈光在流轉,勉強擋住了黑霧的侵蝕。
“老石!”風馳驚喜出聲。
石老緩緩睜眼,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岑萌芽臉上。
“你們來了。”他聲音沙啞,卻讓人安心,“我就知道,這地方,你們遲早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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