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開皇子和哥哥的身份,他本是高嶺孤月,和他母親的族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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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雷王星的龐大艦隊在雷震豪邁的告別聲中,如同回溯的鋼鐵鯨群,緩緩駛離泊位,消失在深邃的宇宙航道盡頭。只留下一艘線條流暢、通體銀灰、沒有任何王室標識的小型飛船——“躍羚號”,如同靈巧的飛魚,輕盈地懸浮在星港邊緣。
艦橋內,氣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
雷蟄換下了象徵王權的沉重禮服,從瑪利亞莎和古爾德準備的眾多衣飾裡找出一套沒那麼顯眼的常服。一身簡潔利落的凝夜紫運動夾克,內搭黑色高領衫,下身是同色系短褲,黑色運動打底褲勾勒出少年修長勁瘦的腿部線條。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覆蓋著的那副面具。
面具是啞光的純黑,材質似某種輕質合金又帶著溫潤的皮感,邊緣打磨得極其圓滑。儘管是雷蟄找到的最不引人注目的款式,也延續了雷王星一貫的低調而奢華。它嚴絲合縫地覆蓋了少年鼻樑以下的大半張臉,只露出那雙獨一無二的藍紫色眼眸和光潔的額面。面具的弧度完美貼合他精緻的下頜線,非但沒有削減他的存在感,反而增添了一種神秘而冷峻的魅力。露出的眉眼在面具的襯托下愈發深邃,鴉羽般的長睫在眼下投著淡淡陰影,襯的墨黑的眼白與深紫的虹膜更為幽秘。長髮被簡單地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落鬢角,與冷硬的黑色面具形成鮮明對比,散發出一種令人屏吸的、禁慾系的俊美。
雷伊則選擇了一套與哥哥風格高度呼應的運動裝:絳紫色短款外套,內搭白色修身T恤,黑色運動短裙下是包裹著纖細雙腿的同色系打底褲。她的赬紫色長髮也束成了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對標誌性的十字星耳墜。少女的身姿已初顯亭亭玉立,眉眼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冷俏,只是此刻,那份冷俏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和不安。她刻意避開了雷蟄的目光,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位,望著舷窗外變幻的星雲。
昨夜那場不歡而散的衝突,如同無形的冰層,橫亙在兄妹之間。沉默在小小的駕駛艙內蔓延,只有飛船引擎低沉的嗡鳴。
雷蟄的手指在導航光屏上滑動,正準備設定前往守望星的航線。他剛欲開口,一個帶著輕微猶豫、與往日親暱截然不同的聲音輕輕響起:
“哥哥,”雷伊的聲音很低,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我們……能不能先去落海星?”
雷蟄的動作頓住了。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妹妹身上。雷伊沒有看他,依舊望著舷窗,側臉線條繃緊,透露出她的緊張。
落海星……那個以無盡平靜海洋、漂浮群島和傳說中能實現願望的古樹聞名的星球?
沉默只持續了一瞬。
雷蟄的眉眼在面具上方極其舒展地彎起一個溫和的弧度。他伸出手——戴著黑色露指戰術手套,動作輕柔自然地將雷伊頰邊一縷被安全帶壓亂的赬紫色髮絲,輕巧地別到她耳後。指尖似乎能感受到少女肌膚瞬間的微顫。隨即,溫暖的手掌落在雷伊的發頂,帶著安撫和一如既往的縱容,輕輕揉了揉。
“好。”他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著溫和的共鳴,驅散了些許凝滯的空氣,“那就去落海星。”
雷伊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放鬆些許,緊繃的肩膀微微下垂。她依舊沒有看雷蟄,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但緊抿的唇角似乎柔和了那麼一點點。
“躍羚號”輕盈地調轉方向,引擎發出悅耳的嗡鳴,朝著落海星所在的星域躍遷而去。
落海星,名副其實。飛船穿過薄薄的大氣層,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垠的、彷彿凝固的藍寶石般的平靜海洋。巨大的浮空島嶼如同神靈隨意拋灑的綠色翡翠,懸浮在海天之間,雲霧繚繞其間。島嶼之間,由巨大虯結的古老樹根自然形成的橋樑,或是精巧的人工懸浮棧道相連。更遠的島嶼,則需要依靠小型飛行器穿梭。
“躍羚號”停泊在一座規模頗大的空中泊場。泊場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私人飛船和觀光艇,人聲鼎沸,充滿了度假星球的喧囂。
雷蟄和雷伊並肩走下飛船。
儘管穿著低調的運動裝,雷蟄戴著那副神秘冷峻的黑色面具,雷伊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臉,但兄妹二人那出眾的身姿和無法完全掩蓋的非凡氣質,依舊如同磁石般吸引著周圍的目光。
即使半張臉被面具覆蓋,小少年那挺拔的身姿、流暢而隱含力量的肢體線條、露出的深邃眉眼和標誌性的紫色長髮,依舊散發著強烈的存在感。純黑的運動裝束與冷硬麵具,將他清冷孤絕的氣質烘托到了極致。不少來往遊客竊竊私語,目光在他身上流連,帶著好奇與驚豔的探究:
“看那邊那個戴面具的……氣質好特別!”
“紫色的頭髮……是染的嗎?”
“感覺不太好接近的樣子……”
少女精緻的面容帶著刻意板起的冷意,試圖模仿哥哥的疏離感,但那稚嫩的輪廓和微微鼓起的臉頰,反而透出一種別樣的可愛與傲嬌。深紫色運動裝勾勒出她初顯的身段,高馬尾和十字星耳墜更添靈動。她的目光警惕地掃過那些看向哥哥的人,帶著一種小獸護食般的本能戒備。
“那個小姑娘是他妹妹吧?長得也好漂亮,就是看著有點兇巴巴的。”
“兄妹倆都穿紫色,是約好的吧?感情真好。”
“不過哥哥幹嘛戴面具啊?臉受傷了?”
周圍的議論聲不大,卻清晰地鑽入雷蟄耳中,不過現在的他毫不在意,神色更是毫不保留的冷漠,比起外訪時還留有幾分剋制的模樣相差甚遠。
拋開皇子和哥哥的身份,他本如寒霜般的蒼肅冷漠便表露無遺。
雷伊則更加挺直了脊背,努力讓自己的“冷臉”更具威懾力。
他們所在的主島中心廣場異常熱鬧,巨大的全息投影滾動播放著活動資訊——
【星際財團·落海星嘉年華!勇闖‘幻海迷蹤’,贏取‘海風精靈’浮空艇一週體驗權!”】
廣場上人頭攢動,或組隊報名,或討論規則,氣氛熱烈。活動報名點前排起了小隊。規則很簡單:兩人一組報名,挑戰一個名為“幻海迷蹤”的協作闖關專案,最快完成者獲勝,獎品正是那架造型優美的白色流線型浮空艇模型一週的使用許可權。
雷蟄和雷伊之間沒有明顯交流,但都不約而同順著人流靠去,他們身上那股與喧囂環境格格不入的沉靜氣場,以及明顯超越年齡的沉穩與冷銳,讓周圍想搭訕組隊的人都下意識地保持了距離。
“想試試嗎?”雷蟄側頭,面具下的目光看向雷伊,聲音透過面具顯得有些低沉,但語氣溫和。
雷伊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其實非常想和哥哥一起參加,這是難得的、可以並肩“探險”的機會。但想到昨晚的衝突,她強行壓下立刻答應的衝動,故作思索地沉吟了兩秒,才抬起小臉,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嗯……聽起來,好像有點意思。”
“好。”雷蟄點頭,沒有多言,帶著雷伊走向報名點。
終端掃描,支付報名費——每人10個金幣。這點費用對雷王星皇子和皇女而言,確實如同九牛一毛。雷蟄在參賽表姓名欄隨手填下“蟄”,雷伊則填了“伊”。旁邊有遊客小聲嘀咕:“嘖,一人10金幣,兩人就20,這星際財團真會賺錢……”兄妹倆對此充耳不聞。
與此同時,廣場邊緣一座視野極佳的露天觀景臺上。
兩個衣著考究的男人正悠閒地品著當地特產的果釀。一位穿著星際財團高階代表的制服,另一位則身材矮小,裹在一件深藍色的、幾乎拖地的寬大袍子裡,袍子的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一個尖尖的下巴和幾縷不聽話翹起的、彷彿金屬絲般的灰白頭髮——正是超能研究所派駐此地的負責人。
“霍普先生,”財團代表晃著酒杯,看著下方熱鬧的報名人群,語氣輕鬆,“看來今天的‘幻海迷蹤’又能吸引不少人氣。有貴所的精銳‘測試員’參與,這活動的觀賞性和‘懸念’都大大提升啊。”他話語裡帶著心照不宣的笑意。
袍子下傳來一陣如同金屬摩擦般的低沉笑聲:“桀桀桀……互利互惠而已,安德森先生。我們所裡最新一批的改造人型號,正需要這種……嗯,‘實戰化’的社交場景測試資料。讓他們在人群中‘自然’地贏下來,最合適不過了。”兜帽微微動了動,似乎瞥了一眼報名點附近幾個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但眼神略顯空洞或動作過於精準的參賽者“今天,估計又是毫無懸念的一天。”
“那是自然。”安德森代表笑著舉杯,“有貴所的‘保障’,我們的活動才能持續吸引眼球,穩賺不賠嘛!預祝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深藍袍子下的矮小身影舉起一個同樣小巧的金屬杯,輕輕一碰。
下方,報名完成的雷蟄和雷伊,拿到了代表參賽資格的電子手環。雷蟄的目光掃過嘈雜的人群,神情平靜無波。雷伊則悄悄握緊了拳頭,眼底深處,除了對比賽的期待,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想要證明什麼的倔強光芒。
“幻海迷蹤”的入口,如同一個巨大的、由光影和水霧構成的漩渦,在廣場中心緩緩旋轉,等待著參賽者的進入。一場看似普通的娛樂比賽,即將拉開帷幕,而來自超能研究所的冰冷視線,也已悄然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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