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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長剛彙報完雷蟄初步甦醒的情況沒多久，醫療室的門無聲滑開，一股無形的、帶著點慵懶煩躁卻又極具壓迫感的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螢幕閃爍著各種可愛表情“?(???)”的裁判球們瞬間變成了整齊劃一的“(⊙?⊙)!”或者 “(＞_＜)”，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個個噤若寒蟬，悄無聲息地滑到角落，縮成一團，努力降低存在感。
派厄斯來了，瞬間讓寬敞的醫療室都顯得逼仄了幾分。
派厄斯根本沒看那些瑟瑟發抖的小圓球，他銳利的猩紅眼眸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坐在床邊的那個身影。當他的目光真正落在雷蟄身上時，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這次，沒有血汙，沒有塵垢，沒有生死一線的狼狽。現在的他被裁判球們打理得乾乾淨淨，換上了柔軟的藍白長袍，冰藍色的長髮柔順地披散著，襯得那張臉愈發地……驚心動魄。
少了血腥和汙垢帶來的強烈衝擊與破碎感，此刻安靜坐著的少年，皮膚冷白如玉，五官精緻得不似凡人，藍紫色的眼眸空靈澄澈，長長的睫羽如同蝶翼。那份純粹的、毫無防備的美麗，竟透出一種不染塵埃的純潔無瑕之感，脆弱得像清晨凝結在花瓣上的露珠。
可惜，這份美麗的主人，對外界的反應依舊遲鈍得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屏障。
派厄斯腳步頓了一下，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挑。他單手叉腰，幾步走到床邊，巨大的身影幾乎將雷蟄完全籠罩。他微微俯身，帶著探究意味的目光近距離地、仔仔細細地掃過那張臉，彷彿在鑑定一件珍寶的真偽。然後，他伸出手指，在雷蟄那雙空茫的藍紫色眼眸前晃了晃。
“喂，小鬼。”他的聲音帶著點慣常的懶散，不算溫柔，但也談不上多惡劣。
雷蟄的視線沒有聚焦在晃動的手指上，只是隨著聲音的來源，緩緩地、有些遲鈍地抬起了眼眸，安靜地望向派厄斯的臉。那雙眼睛裡依舊沒什麼神采，像蒙著霧的漂亮玻璃珠，映出派厄斯略顯不耐的表情，卻沒有絲毫回應。只有一片沉寂的平靜，彷彿在看著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派厄斯直起身，眉頭擰得更緊了些，看向一旁垂手而立的裁判長：“他怎麼了？傻掉了？” 語氣帶著點【我費勁弄回來的東西別是個次品】的不滿。
裁判長無奈地笑了笑，上前一步解釋道：“派厄斯大人，您別急。‘小伊’她……剛剛甦醒，腦域受到過沖擊，現在處於記憶紊亂和功能恢復期，對外界的反應會比較遲鈍，需要一段時間靜養和適應。”
“小伊？”派厄斯精準地捕捉到了這個稱呼，眉峰高高挑起。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帶著點玩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古怪。
“這小子叫小伊？” 他低頭又看了看床邊安靜得像個精緻娃娃的少年，“這名字……聽起來倒像個女孩兒。”他銳利的目光再次掃過雷蟄那張雌雄莫辨、此刻更顯純淨柔美的臉。
就在派厄斯和裁判長念著“小伊”兩個字時，一直如同精緻人偶般安靜的雷蟄，忽然有了新的動作。
他那雙空茫的藍紫色眼眸，不再是隻盯著一個人，而是緩緩地、帶著點遲滯地在派厄斯和裁判長之間來回移動，似乎在努力辨認著什麼。
最後，他的目光在派厄斯高大健碩的身形和裁判長修長挺拔的輪廓上停留了片刻，極其輕微地、帶著一種純然的困惑，微微歪了歪頭。那眼神彷彿在無聲地問：【小伊？你們……這樣的體型……也叫小伊？】
這個細微的、帶著天然懵懂的動作，像一根羽毛，輕輕搔了一下派厄斯心底某個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角落。他臉上那點不耐和煩躁，竟奇異地被沖淡了些許。看著少年那困惑歪頭的模樣，派厄斯自己都沒察覺，他緊繃的下頜線條似乎柔和了一丁點。
他不再用那種審視“麻煩”的眼神看雷蟄，猩紅的眼眸裡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興味？
“‘小伊’？”派厄斯又刻意地、放慢語速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點，帶著點誘導的意味。
果然，雷蟄的目光成功被吸引回來，再次聚焦在派厄斯的臉上。那雙澄澈的藍紫色眼眸，一瞬不瞬地望著他，帶著純粹的、不摻雜質的專注，定定地看著他，彷彿在等待下文。
被這樣一雙眼睛專注地看著，派厄斯心底那點莫名的煩躁似乎都被驅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掌控感和愉悅感。他哼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邪氣的弧度，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雷蟄說：“嘖，名字……倒也挺合適的。” 也不知道是說這名字配這安靜的模樣合適，還是配這精緻的長相合適。
裁判長見氣氛緩和，順勢想彙報些其他情況，可能是關於治療進展或者資源消耗。他斟酌著開口：“派厄斯大人，關於小伊姑娘後續的靜養安排，有些特殊的護理需求可能需要……”
“姑娘？”裁判長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派厄斯一聲染上驚訝和難以置信的反問給硬生生打斷了。
派厄斯緩緩轉過頭，那雙總是帶著慵懶或煩躁的猩紅眼眸，此刻瞪大些許，像是聽到了宇宙中最荒謬的笑話。他死死盯著裁判長：“你說什麼，姑娘？”他的聲音都有些許變調了。
裁判長被派厄斯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一愣，下意識地點頭確認：“……是的，派厄斯大人，您送來的這位‘小伊’，是個女孩子啊……”
【都教訓完了人，大人您還不清楚麼。】裁判長心裡也是疑惑。
【女孩子？】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狠狠劈在派厄斯的腦海裡。
一瞬間，無數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他眼前飛速閃過：
在花海廢墟里，他像拎破布娃娃一樣提著對方的手腕把人拽起來……
在飛船上，因為固定不住，不耐煩地把人按在懷裡，手臂環著對方的腰背，能清晰感受到那單薄身體下的骨骼輪廓……
下飛船時，為了省事，直接把人夾在臂彎下，冰藍色的長髮掃過他的手臂……
最後，在把“麻煩”丟給裁判長時，他好像……是隨手提著對方的後領子把人拎過去的。那纖細的脖頸和單薄的肩膀……
當時只覺得這小子輕飄飄、冷冰冰、麻煩得要死，完全沒往別處想。
現在被男人一句“姑娘”點破，再結合眼前這張純淨無瑕、精緻得毫無瑕疵的臉龐，以及那纖細的模樣……
派厄斯感覺一股熱氣猛地衝上頭頂，耳朵尖都隱隱有些發燙！他整個人都僵住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尷尬”和“錯愕”的情緒混合著強烈的荒謬感席捲了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維持著眼底深處震驚晦暗的神色，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裁判長看著派厄斯驟然變幻的臉色和突兀的沉默，心頭警鈴大作。
雖然他完全不明白這位天使大人為何反應如此巨大，但直覺告訴他：現在天使大人情緒非常非常不好，極度危險、最好什麼都不要問。
醫療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角落裁判球們螢幕上無聲閃爍的“(⊙﹏⊙)” 和 “Σ(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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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還是男人硬著頭皮，用盡可能平穩、不帶任何刺激性的聲音打破了死寂：“派厄斯大人……關於裁決神使大人交代的那份名單和後續指示，您看……”
派厄斯像是被從某種噩夢中驚醒，猛地回神。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混亂情緒，臉色依舊黑得像鍋底。他看也沒再看樞機和床邊的人，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出去說。”
裁判長如蒙大赦鬆了口氣，立刻跟上派厄斯近乎逃離般的步伐，兩人一前一後，帶著截然不同的沉重氣壓，迅速離開了醫療室。
門關上的瞬間，角落裡排排站的裁判球們才集體“呼——”地一聲，集體鬆了口氣，螢幕上換回了“(′?_?`)” 或者 “(；′д｀)ゞ” 表示壓力山大。
“~(￣▽￣)~哎呀真是嚇死球了！”。
它們又小心翼翼地滑回床邊，重新將安靜坐著的雷蟄圍在中間。
其中一隻裁判球，螢幕上顯示著一個思考的符號“(￣ω￣)？”，用只有同伴能聽到的微弱電子音悄咪咪地說：“但是……但是基礎掃描資料上顯示……這位傷者的染色體是XY啊……生理結構分析也顯示是……是標準男性特徵呀？我們要不要……告訴裁判長大人？”
另一隻裁判球螢幕上立刻變成了“(?_?) …”，同樣壓低聲音（雖然它們本來聲音就小）：“噓——！笨蛋！裁判長大人剛才親口說她是‘小伊姑娘’！裁判長大人說她是女孩子，那她就是女孩子！這是命令！懂不懂！””
先前那隻裁判球的螢幕變成“(⊙o⊙)？？”：“啊？可是資料……”
一隻裁判球的螢幕閃爍著智慧的光芒“(｀?ω?′)?”)： “資料是死的！裁判長大人的判斷是活的！再說了……” 它的顯示屏上畫面一轉，投射出雷蟄安靜坐在床邊、冰藍長髮垂落、容顏精緻絕倫的側影，“……長成這樣的存在，是男是女還重要嗎？說不定……是超越了性別定義的完美個體呢！”（它的CPU似乎進行了一些哲學思考）
其他球的螢幕恍然大悟“(o?▽?)o 哦哦！原來如此！”：“明白了！裁判長大人英明！我們堅決擁護裁判長大人的判斷！性別不重要！”
幾隻小圓球達成共識，愉快地（？）滑回同伴身邊，繼續它們照顧“小伊姑娘”的偉大使命去了。
而被它們圍繞的“小伊姑娘”——雷蟄，依舊安靜地坐在那裡，微微歪著頭，藍紫色的眼眸空茫地望著派厄斯消失的方向，彷彿對剛剛發生的一切、以及自己性別引發的“重大討論”，都毫無所覺。
只有那冰藍色的髮絲，在醫療室柔和的光線下，流淌著靜謐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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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就算如此，英明強大的派厄斯大人，也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看走眼的。（他是沒看走眼，只是裁判長太篤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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