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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雷蟄的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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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2-18章 鈍痛

失去後,才發現自己的在意。

自此以後,從過去中回憶身影。

——————

派厄斯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神使之庭。

與之前的慵懶煩躁不同,此刻的他周身籠罩著一層冰冷的沉寂。猩紅的護目鏡遮擋了眼神,但緊抿的薄唇和周身低氣壓無不顯示著他心情的惡劣。他攤開一直緊握的右手,掌心靜靜地躺著一枚散發著柔和的冰藍光暈、內部彷彿有星塵流轉的純淨元力種子。

“她的元力種子,我回收了。”

派厄斯的聲音異常平穩,卻像風暴海嘯來臨前的海面,“現在,把她的軀體從元力池裡拉出來復活吧。” 他直接對裁決神使提出了要求,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或者說,是一種壓抑著某種臨界情緒的、最後的通知。

裁決神使的意志投影微微波動,無形的意念掃過連線著元力池的資料流。片刻後,那毫無波瀾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公式化的遺憾:

【派厄斯,經檢索,元力池內並未發現代號‘小伊’的參賽者的軀體資料及完整備份。她的存在,已被‘湮滅’程式徹底抹除,無法復原,很遺憾。】

護目鏡後,派厄斯猩紅的瞳孔驟然收縮!儘管他極力控制,但那一瞬間身體極其細微的僵硬,還是洩露了他內心的震動。

徹底……抹除?連元力池都無法回收?

力量神使賽勒克恩的投影適時地發出了一聲聽不出真假的惋惜:“哎呀,真是可惜了那麼有意思的小傢伙。不過派厄斯,宇宙之大,有趣的‘寵物’多的是,以後總會遇到更合你心意的。”

若是往常,派厄斯必定會立刻用他那慵懶又帶刺的話語反唇相譏。但此刻,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緊握著那枚冰冷的種子,護目鏡下的視線似乎穿透了空間,落在某個虛無的點上。

沉默,有時比任何憤怒或反駁都更令人感到壓抑。

過了幾秒,他才極其低沉地吐出三個字,聲音乾澀:“……知道了。”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神使,身影瞬間從神使之庭消失。

元力池深處,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冰冷的密封艙陣列中。巨大的守護獸賽博拉斯感應到主人的歸來,立刻興奮地抬起頭,發出低沉歡快的嗡鳴,巨大的爪子扒拉著地面:

【派厄斯!你回來啦!錄影呢錄影呢?快給我看看那個小傢伙的戰鬥!是不是很厲害?】

然而,當它巨大的複眼看清派厄斯周身縈繞的低沉氣息時,歡快的嗡鳴戛然而止。它小心翼翼地低下頭,靠近派厄斯,發出困惑又擔憂的低頻波:【派厄斯……你怎麼了?感覺……你遇到了什麼事?】

派厄斯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到賽博拉斯龐大的身軀旁,靠著它溫涼的柔軟長毛緩緩坐下。

他攤開一直緊握的手,那枚散發著微弱卻堅韌冰藍光芒的元力種子,靜靜地躺在他蒼白的掌心,在這片黑暗中如同唯一的星辰。

“她死了。”

派厄斯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卻像一塊沉重的冰砸在賽博拉斯的心上。

賽博拉斯巨大的身軀明顯僵了一下,隨即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的、如同哀鳴般的嗡響,高昂的情緒瞬間低落下去,巨大的頭顱也垂了下來。

“你不是要看她的戰鬥錄影麼。” 派厄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近乎風暴將至般的平靜。他抬起手腕,點開終端,調出了儲存的錄影——從小伊被傳送進迷宮星開始,到她冷靜穿梭於險境、高效解決目標、冰橋渡淵、冰槍貫穿敵人、荊棘捆縛偷襲者……直到她手持鑰匙,踏入核心大門前的最後一幀清晰畫面。

影像無聲地播放著,光影在派厄斯冷漠的護目鏡片上流動。賽博拉斯安靜地伏在他身邊,巨大的複眼專注地看著光幕上那個冰藍長髮翻飛、戰鬥姿態凌厲而優雅的身影。

派厄斯背靠著賽博拉斯,一條腿隨意地支起,手臂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中那枚冰冷的種子。護目鏡後,猩紅的瞳孔倒映著光幕上“少女”活生生的、充滿力量與生機的影像,腦海中不受控制地迴響著自己曾說過的話:

【如果你通過後兩輪比賽,那麼所有的債一筆勾銷,我放你自由。】

【放心,這片破爛迷宮,沒什麼東西能真正威脅到她。】

他還沒來得及……教她怎麼更好地使用長矛……以及那柄同她一樣,帶著荊棘寒意的冰槍……

他就這樣沉默地坐著,望著那定格在踏入核心前、帶著決然孤影的“少女”,一言不發。元力池死寂的黑暗中,只有終端光幕無聲閃爍,映照著天使沉默的側影和掌心那枚冰冷的、發光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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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華觀戰廳內,巨大的主螢幕在經歷了一段時間的漆黑和雪花噪點後,終於恢復了正常。然而,畫面中呈現的,卻不再是激烈角逐的迷宮賽場,而是一片狼藉的、徹底停止運轉的金屬廢墟,以及冰冷的系統結算榜單。

“怎麼回事?比賽結束了?!”

“迷宮星……怎麼變成這樣了?!”

“剛剛訊號中斷到底發生了什麼?”

驚疑不定的議論聲在觀戰團中響起。

光族親王迅速調出晉級者名單,粉金色的眼眸快速掃過一個個名字,指尖在虛空中輕點,眉頭卻微微蹙起——沒有“小伊”。

星際財團會長搖晃酒杯的動作徹底頓住,粉眸眯起,深藍長髮無風自動,她同樣在名單上仔細搜尋,優雅的面容上第一次失去了那份從容的玩味,變得凝重起來——沒有雷蟄!

“喵——!!!我的漂亮鏟屎官呢喵?!名單上為什麼沒有雷蟄殿下喵?!!” 喵星大總管直接從座椅上蹦了起來,炸著毛,金色的貓瞳裡充滿了不敢置信和恐慌,聲音尖利。

“砰!!!” 伊諾莫斯巴格巨大的拳頭再次狠狠砸在合金桌案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他粗聲怒吼,複眼裡滿是暴躁和不解:“搞什麼名堂?!老子押的那個冰藍頭髮的小鬼呢?!榜單上怎麼沒有?!訊號斷了人就沒了?!”

紫堂家主眯起的眼眸中精光閃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顯然在快速評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帶來的影響和潛在價值。影軍統領斯蘭德曼隱藏在寬大兜帽下的陰影似乎更深沉了,一動不動,如同融入背景的雕像。

那個在迷宮賽中展現出驚人實力與獨特魅力的冰藍身影,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在訊號中斷的迷霧中,徹底消失在了晉級榜單之上。只留下觀戰團中,幾道各懷心思、卻同樣驚愕的目光。

“哎呀!糟糕了喵!”貓星大總督突然痛苦地抱住腦袋:“我還信誓旦旦的承諾會保護好雷蟄殿下的、我該怎麼給雷王星交代呀喵!”

“這不是你的問題,而是出了意外。”會長的語氣很是平靜,連平時慵懶的婉轉都沒有。

“但是……”只聽總督喵遲疑又擔心的小聲低語:“雷霆親王給我回復了,他說……”

會長睜大了眼眸。

“雷皇陛下,正在來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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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難以言喻的天旋地轉,彷彿靈魂都被拋入了深海的旋渦。當那令人作嘔的失重感和空間撕裂感終於停止時,雷蟄的身體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出了旋轉的蟲洞。

“噗嗤。”

腳下傳來鬆軟而冰冷的觸感。刺目的白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冰藍色的眼眸。寒風裹挾著細碎的、如同鑽石粉塵般的雪粒,輕柔卻持續地撲打在他的臉上、身上,帶來刺骨的涼意。

他站穩身形,抬眼望去。

入目所及,是鋪天蓋地的白。

天空是低垂的、灰濛濛的鉛白色,無邊無際的雪原如同凝固的白色海洋,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與同樣蒼茫的天際線模糊交融。遠處,連綿起伏的巨大冰山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在風雪中顯露出冷硬而沉默的輪廓,泛著幽幽的藍光。稀疏的、被厚厚積雪壓彎了枝椏的針葉林,如同墨點般點綴在無垠的雪白畫布上。空氣清冽純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雪的寒意,深入肺腑。這裡安靜得可怕,只有風掠過雪原和冰隙發出的、如同嗚咽般的低鳴。

極致的寒冷,極致的空曠,極致的……孤寂。

“哎呀!” 那個清脆的、帶著點興奮的男孩聲音在雷蟄的意識中響起,彷彿就在他耳邊,卻又找不到具體的聲源,只有一團模糊的、代表著能量源頭的感知點在他附近飄忽不定,“光鏡星!我記得啦!到處都是冰和雪,還有一個躲在山溝溝裡、不怎麼跟外面玩的小族群——那這裡肯定就是啦!” 他的語氣充滿了“完成任務”的得意。

(他顯然記錯了座標,將雷蟄帶到了同樣冰天雪地、卻隸屬於裁決神使勢力範圍的——冰島之星。)

能量團飄到雷蟄面前,似乎察覺到了他情緒的異樣。“咦?” 聲音帶著純粹的困惑,“我們逃出來啦!那個光追不上我們了,你怎麼……好像不開心?”

雷蟄沒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低下頭,冰藍的長髮垂落,遮住了他半邊的側臉。他緩緩抬起右手,攤開掌心,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彷彿還能感受到那一瞬間,被裁判長猛然推向蟲洞時,他下意識伸出手想抓住對方衣袖卻只抓住了一片虛無的觸感。那決絕的一推,那雙帶著釋然與訣別的眼睛……

他緩緩握緊了那隻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在呼嘯的風雪中顯得格外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鈍痛:“我在想……為什麼。為什麼裁判長……會不顧一切地保護我。”

他抬起頭,純粹的眼眸望向蒼茫的雪原,像是在問小男孩兒,又像是在問自己,“說是派厄斯的命令……太牽強了。以我對他的瞭解,他絕不會用一個大賽管理者的命,來換一個……無關緊要的‘工具’的命。”

“工具”這個詞從他口中說出,帶著一種冰冷的自嘲。

心底那股莫名的鈍痛感愈發清晰。那個僅僅見過數面、交談不過寥寥數語的裁判長,最後看向他的眼神裡,包含了太多他無法理解、卻沉重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的感情……彷彿認識了他很久很久,彷彿守護他是某種深入骨髓的使命。直到他化為虛無,雷蟄甚至都不知道,他對自己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身份?這份不明不白的犧牲,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就在他沉浸在這份沉重與迷茫中時,小黑洞的能量團突然在他感知中猛地一跳,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誒?!” 聲音充滿了驚奇,飄到雷蟄握著的手附近,“你還抓著這塊破石頭板子呀!”

能量團圍著雷蟄的手腕轉了幾圈,發出“唔……”的思考聲,隨即又變得雀躍起來,帶著點躍躍欲試的頑劣:“雖然它比起我來說,用處小的可憐,跟玩具差不多……但丟掉也怪可惜的,嗯…好像還能廢物利用一下!”

他興沖沖地問:“喂喂!你手腕上有沒有那種……嗯…戴著的、亮晶晶的圈圈?或者像手環一樣的東西呀?” 他似乎在努力回憶和描述。

雷蟄微微一怔,從低落的情緒中抽離出來。他意識到對方說的應該是他的終端。他抬起左手腕,心念微動,擬態隱藏的終端瞬間解除偽裝,露出銀灰色的流線型腕帶形態。

“對對對!就是這個!” 小男孩的聲音更興奮了。

還沒等雷蟄反應過來,只見那塊被他一直下意識緊握在右手中的、灰撲撲的錯亂石板,突然掙脫了他的手掌,憑空懸浮起來!它表面那些扭曲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流淌出微弱的光暈。緊接著,在雷蟄略帶驚愕的目光注視下,石板化作一道混沌的光流,“嗖”地一聲,直接沒入了他左手腕上那銀灰色的終端之中!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終端表面甚至沒有泛起一絲漣漪,彷彿只是被滴入了一滴水的湖面。

“好啦!大功告成!” 小黑洞的能量團歡快地上下竄動,像是在手舞足蹈,“這樣你的小圈圈裡面就能塞下更多東西啦!嗯……或者可以丟掉不要的垃圾?啊!說不定還能連上一些奇奇怪怪、可好玩兒的訊號哦!誰知道呢!反正這樣肯定比一塊破石頭板子好玩兒多啦!”

他的聲音充滿了孩童般不負責任的想象和惡作劇得逞的得意。

雷蟄低頭,仔細打量著外觀似乎毫無變化的終端。指尖觸碰冰冷的金屬表面,內部似乎隱隱傳來一種極其微弱、難以言喻的……空間延展感?或者只是錯覺?他暫時無法確定這“廢物利用”的具體效果,但對方確實是在幫他。他抬起藍紫鳶尾般的眼眸,望向感知中能量團所在的位置,輕聲說道:“謝謝。”

那團能量突然靜止了,彷彿愣住了。在雷蟄的感知裡,它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飄”到於自己面前很近的地方,像是在湊近了仔細打量他臉上的表情。過了好幾秒,才傳來一個帶著濃濃困惑、遲疑又有點彆扭的聲音:“不……不客氣?” 這個詞從他口中說出來,顯得生澀又新奇,彷彿第一次使用。

雷蟄看著眼前空蕩蕩的風雪,感知著那團近在咫尺卻又虛無縹緲的能量,冰封的心湖似乎被這笨拙的回應輕輕觸動了一下。他沉默片刻,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這個問題,顯然難倒了這個擁有可怕力量卻心智如孩童的存在。

“呃……嗯……” 能量團在感知中開始毫無規律地亂竄,像是急得團團轉的小獸,發出“啊”、“唔”、“這個……”之類毫無意義的音節,充滿了抓耳撓腮般的苦惱。他似乎努力在記憶的碎片中翻找,卻一無所獲。最後,他像是徹底放棄了,聲音帶著點沮喪和茫然:“我……我暫時不記得了啦!好煩!那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他把問題拋了回來,帶著點期待和轉移話題的意味。

名字?

雷蟄的眼眸微微睜大。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瞬間插入了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鎖孔。紛亂的思緒、模糊的面容、溫暖的聲音……那些在迷宮星核心被小黑洞要求“玩遊戲”時閃現的、關於“大伯”、“弟弟妹妹”的片段,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再次泛起漣漪。

【弟弟妹妹……大伯……捉迷藏……訓練場……海盜故事……】

這些詞彙在他腦海中碰撞、串聯。雖然那些至親的面容依舊籠罩在記憶的迷霧中,無法清晰憶起,但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篤定感,如同冰層下湧動的暖流,緩緩升騰而起。

風捲起他冰藍色的髮絲,掠過他精緻的、帶著一絲茫然卻逐漸堅定的側臉。他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如同遺世獨立的冰雪精靈。半晌,他緩緩抬起眼眸,目光穿透漫天風雪,彷彿望向了遙遠的星空彼岸。他的聲音清晰、平靜,卻帶著一種重逾千鈞的、確認自我存在的力量,在呼嘯的寒風中穩穩地傳遞開去:

“我的名字,是……”

他頓了頓,藍紫色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塵封的星光被重新點亮。

“雷蟄。”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寂靜冰湖的石子,在陌生的雪域星球上,盪開了屬於他自己的、第一圈清晰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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