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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雷蟄的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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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2-24章短暫而意外的溫暖

光鏡星毀滅的訊息,如同一把淬了寒冰的匕首,精準地刺入雷蟄靈魂深處某個他未曾知曉、卻早已存在的角落。那瞬間的劇痛與洶湧的悲傷是如此陌生又如此真實,幾乎將他冰冷的軀殼從內部撕裂。

他任由聖女將他帶離那間氣氛凝滯的廳堂,穿過鋪著厚實地毯的溫暖迴廊,最終引入一間佈置雅緻的空房。

房間不大,卻異常舒適。壁爐裡跳躍著橙紅的火焰,驅散著高塔固有的陰寒,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類似松針與雪蓮混合的暖香。柔軟的雪獸皮毛地毯覆蓋了大部分地面,一張簡潔的床榻,一張小桌,兩把扶手椅,構成了全部。一扇窄窗對著塔外永恆的飛雪,此刻窗欞上凝結著冰花。

“這裡很安靜,也很暖和。你可以……好好休息。”聖女的聲音放得極輕,淺綠色的眼眸裡盛滿了真切的擔憂與憐惜。她看著雷蟄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以及那雙藍紫色眼眸中尚未完全褪去的、令人心悸的空茫和破碎感,心中嘆息。

她對外宣稱這位被“神使眷顧”送來的孩子將是下一任聖女的候選,需要接受她的單獨教導與洗禮,故而會暫時留在塔頂。這個說法暫時安撫了翹首以盼的居民們,他們只道新來的“聖女候選”美得神聖不可侵犯,愈發虔誠地期待著。

雷蟄微微頷首,儘管靈魂深處依舊在無聲地淌血,那源自王室的刻入骨髓的禮儀與氣度並未完全崩塌。

“多謝……聖女閣下。”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如同被冰雪摩擦過。

聖女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終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帶上了厚重的木門,將這片溫暖的寂靜留給他一人。

門關上的瞬間,雷蟄挺直的脊背似乎微微鬆懈了一瞬。他緩緩走到窗邊,指尖無意識地觸碰著冰冷的窗欞。窗外是呼嘯的風雪,一片混沌的蒼茫。而他的心,也如同這窗外的景象,一片冰冷的廢墟。

他感覺不會再流淚了,那短暫的失控彷彿耗盡了這具身體裡所有的水分。但心底的壓抑卻沉甸甸的,如同萬載玄冰,凍結了所有思緒,只留下無邊無際的鈍痛。

這痛楚並非僅僅為了一個陌生的、毀滅的星球。它牽引著混亂記憶深處那些模糊而溫暖的碎片,如同被風暴捲起的羽毛,紛亂地拍打著他的心牆。

【軟軟糯糯的小身體固執地扒在他腿上,仰著小臉,紫羅蘭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奶聲奶氣地喊:“哥哥!抱!” 那依賴的溫度,似乎穿透了模糊的時空,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在昏暗的戰艦休息艙內,少女的聲音異常堅定,目光灼灼,彷彿要將自己的意志烙印進雷蟄的靈魂深處、也是刻進她心裡:“哥哥,我希望以後…能成為哥哥的追隨者。” 那份固執的守護宣言,此刻竟帶著一絲心酸的重量。】

【在公證後當晚,書房昏暗的燈光下,父親緊鎖的眉頭和低沉壓抑的嗓音:“……太危險了,蟄兒。再等一年,父王去和議會周旋……” 那深藏的、不擅表達的擔憂,此刻清晰得刺眼。】

【大伯豪邁爽朗的大笑,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揉亂他的頭髮:“臭小子,別總板著臉!把美貌當武器用啊!看誰不順眼,笑一笑,迷死他!” 那份粗獷的關愛,是記憶中少有的、可以驅散陰霾的陽光。】

【瑪利亞莎溫柔的手替他整理好衣領,絮絮叨叨地叮囑:“殿下,天涼了,記得添衣……批閱公文別熬太晚,老身給您溫著甜湯……” 那瑣碎的、無微不至的關懷,是冰冷王宮中一絲恆定的暖流。】

古板嚴肅的學者指著投影上密密麻麻卻邏輯清晰的航線圖,邊講解邊摸著他的鬍子;犀利毒舌的女政治家,他那位極其擅長陰陽怪氣的外交老師恨鐵不成鋼的教導他對別人有時候不用那麼禮貌……】

這些面孔,這些聲音,這些片段……它們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名為“家”與“過去”的網,迫切的想讓雷蟄從支離破碎的回憶中找到家。

“光鏡星”這個名字的毀滅,似乎不僅僅是一個座標的消亡,更像是一把鑰匙,猛地撬開了他記憶深處與“母親霜澤”相連的、塵封的閘門。雖然依舊模糊不清,但那溫柔低語的片段、講述光鏡星傳說時柔和的氣息……這些感覺洶湧而出,與那毀滅的訊息碰撞,化作更深的、無法言說的悲傷漩渦,將他拖拽其中。

他緩緩走到扶手椅前坐下,身體陷進柔軟的靠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壁爐的火光在他精緻的側臉上跳躍,明明滅滅,映照著他眼中那片沉寂的冰海。

————

夜深了。塔樓內萬籟俱寂,只有壁爐裡木柴燃燒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風雪嗚咽。雷蟄並未入睡,只是閉著眼,在悲傷的餘燼中沉浮。

嗡……滋……

一陣極其細微、卻異常清晰的震動感,從他手腕上傳來!那感覺並非來自血肉,而是更深層,彷彿直接作用於他的神經末梢,帶著一種奇異的、空間被擾動般的漣漪感。

雷蟄猛地睜開眼,低垂下視線。是那個被能量團強行塞入“錯亂石板”後變得有些陌生的終端,此刻,它光滑的灰色表面不再是死寂一片,而是浮現出極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幽藍色光暈。光暈之中,似乎有極其細小的、難以名狀的符文在快速流轉、重組。一種微弱卻清晰的吸引力,從那終端中散發出來,彷彿在呼喚他去觸碰,去探究。

悲傷和疲憊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變暫時壓下。雷蟄的心神瞬間被這異常的波動攫住。他抬起手腕,冰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那幽藍的光暈和流轉的符文。

【是那個混亂的存在留下的後手?還是這融合了未知石板的終端本身產生了異變?】

帶著一絲警惕和無法抑制的好奇,雷蟄伸出修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向終端表面那最明亮的光暈中心。

指尖觸及的瞬間——

【嗡】

一股更強的、彷彿空間被撕開一道細微裂縫般的震盪感傳來。緊接著,終端螢幕驟然亮起,幽藍的光芒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將牆壁映照得如同深海!光芒之中,無數扭曲的光線瘋狂交織、旋轉,最終猛地向內坍縮、穩定。

一個清晰無比的畫面,伴隨著略顯失真的聲音,瞬間投射在雷蟄面前的空氣中。

————————

光暈穩定,板子上方清晰地浮現出雷蟄的身影。依舊是那頭純淨的冰藍長髮,依舊是那張昳麗得不似凡人的面容。只是……那張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眼眶微紅,睫羽垂斂,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巨大的悲傷風暴。

他看著眼前的畫面:是一個充滿書卷氣息的房間,古樸的書架,懸浮的星圖,溫潤的玉石桌案。而桌案前,正站著一個銀白色短髮、紫羅蘭色眼眸的小男孩。他看起來有些緊張,又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小臉紅撲撲的,手裡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讓雷蟄瞳孔驟然收縮的東西!

——那是他自己的終端。那個在哈格星風暴中遺失的終端,雖然外殼似乎被精心修復過,但那個獨特的工藝和邊緣獨一無二的暗紋,雷蟄絕不會認錯。

“蟄……蟄姐姐!”畫面裡,格瑞的聲音帶著雀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透過時空的阻隔清晰地傳來。他獻寶似的將終端舉高了一點,好讓光幕對面的“人”看得更清楚“你看,就是這個,我現在用它聯絡到你的。上次之後,父親教我用了好多功能,不過這個聯絡你的通道是我自己偷偷找到的哦!”他的語氣充滿了小小的得意,紫色眼眸亮晶晶的,像兩顆剔透的紫水晶。

看著螢幕上那熟悉的、屬於自己卻又損壞的終端,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瞬間攫住了雷蟄的心臟。悲傷的餘韻尚未散去,此刻又被一種強烈的荒謬感和一絲微弱的歸屬感衝擊著。

這是他自己的東西,來自他混亂記憶的源頭,此刻卻出現在百年前的守望星,被一個天真的孩子當作寶貝。

他強壓下喉頭的哽咽和眼底再次泛起的酸澀,藍紫色的眼眸深深地看著光幕上格瑞那張純粹無邪的臉。這份不設防的親近和分享的喜悅,像一道微弱卻溫暖的光,穿透了他心中厚重的冰層。

“格瑞,我不是姐姐。”雷蟄的聲音依舊清冽,卻比平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他糾正道,“是哥哥。”

“啊?!”格瑞瞬間呆住了,小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他看看光幕上雷蟄那張美得超越性別界限的臉,又低頭看看自己剛剛脫口而出的稱呼,一股巨大的窘迫感“轟”地一下席捲了他!白皙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連小巧的耳朵尖都變成了粉紅色。

“對、對不起!哥……哥哥!”他慌忙改口,聲音因為羞窘而結結巴巴,小腦袋恨不得埋到桌子底下去。天啊!他竟然對著一個男孩子叫了那麼多次“姐姐”、還是在對方這麼好看的情況下!太丟臉了!

【哥哥】……

這個稱呼,帶著格瑞年幼嗓音特有的清脆和此刻的慌亂無措,像一把無形的鑰匙,瞬間打開了雷蟄記憶裡另一個同樣稚嫩、卻更霸道粘人的聲音開關。

“哥哥!抱!”

“哥哥!講故事!”

“哥哥……像媽媽……”

雷獅那張奶呼呼、帶著點小傲嬌的臉龐清晰地浮現在眼前。那份毫無保留的依賴和純粹的愛意,與眼前格瑞的羞窘純真相重疊,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衝進了雷蟄冰冷壓抑的心湖。

“…嗯。”雷蟄輕輕應了一聲,唇角不由自主地牽起一個極淡、卻無比真摯的弧度。那笑容如同初春融化的第一縷陽光落在冰川之上,純淨而脆弱,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格瑞恰好在這時抬起頭,想看看“哥哥”有沒有生氣。於是,他清晰地看到光幕中那張昳麗得如同神造的面容上,那抹曇花一現的淺笑,以及……一滴晶瑩的淚珠,毫無徵兆地從雷蟄那雙藍紫色的眼眸中悄然滾落,沿著他冷白如玉、線條完美的臉頰無聲滑下。

“哥哥?!”

格瑞的心猛地揪緊了,手足無措的感覺比剛才認錯性別更甚,他慌亂地湊近光幕,小手無意識地向前伸,彷彿想擦去那滴眼淚,“你……你別哭!是我不好!我不該亂叫的!我……”

雷蟄抬起手,指尖淡然卻準確地抹去那滴冰冷的淚痕,動作間帶著一種慣有的、近乎刻入骨髓的剋制。他看著光幕上焦急又無措的小小身影,輕輕搖了搖頭。

“別擔心,格瑞。”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並非因為你的稱呼。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他頓了頓,沒有深入解釋那洶湧的悲傷來源,“與你無關,不必道歉。”

看著格瑞依舊緊張兮兮、充滿愧疚的小臉,雷蟄心中那沉重的陰霾似乎被驅散了一點點。

格瑞看著雷蟄平靜卻難掩眼底深處一絲疲憊和悲傷的面容,小小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相信哥哥說的話,不是因為自己哭的。但看到這樣好看又似乎很難過的哥哥,他心裡悶悶的,很不舒服。不行,得讓哥哥開心起來!

格瑞絞盡腦汁,紫羅蘭色的眼睛飛快環顧一週書房想透過細枝末節回憶點什麼——他想起父親教導的“分享快樂可以驅散陰霾”,立刻決定把自己覺得最有趣的事情都告訴哥哥。

“哥哥,我跟你分享些趣事,”格瑞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活潑起來,小臉上努力揚起笑容,“我今天練習劍術的時候,把父親最喜歡的那盆‘金紋蘭’的花盆打破了,不是故意的,是劍氣沒收住。父親回來的時候,臉都綠了!但他還得保持族長的威嚴,憋著不能訓我,那表情可好玩了……”

他一邊說,一邊生動比劃著父親當時強作鎮定又心疼得要命的表情。

“還有,昨天母親教我做一種守望星的點心‘月華酥’,可惜我把鹽當成了糖,放了不少。母親嚐了一口,臉都皺成包子了,但她還是說‘小瑞第一次做,很用心了’……其實我知道,她後來偷偷喝了好多水……”

格瑞嘰嘰喳喳地說著,把他認為能逗人開心的“糗事”都抖落了出來,連他老爹格林族長平日裡一些端著架子的小習慣都被他模仿得惟妙惟肖。他一邊說,一邊緊張地觀察著光幕上雷蟄的表情。

起初,雷蟄只是安靜地聽著,眼神依舊帶著疏離的淡漠。但漸漸地,隨著格瑞繪聲繪色地描述那些充滿生活氣息的、笨拙又溫暖的片段,尤其是模仿格林族長強忍心疼又不得不維持威嚴的模樣時,雷蟄那雙如同冰封湖泊般的眼眸,似乎被微風輕柔拂過,鳶尾色的湖面漾開了一圈圈極其細微的漣漪。

終於,在格瑞講到他把墨水不小心潑到自己的族學作業上,試圖用布帛吸走墨跡結果把整張作業都弄花了的時候,他臉上的冰霜漸漸消融,那抹淡淡的、真實的笑意,再次浮現在唇角。

“是嗎?那很有趣。”雷蟄輕聲回應,藍紫色的眼眸中,那沉重的悲傷似乎被暫時驅散,映照著格瑞充滿活力的身影,有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格瑞看到雷蟄臉上的笑意,終於放下心來,也跟著開心地笑起來。他覺得自己成功了,哥哥不難過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這間溫暖書房的陰影角落裡,書架旁光線難以觸及的地方,他的父親——守望一族的族長格林,正如同融入了陰影本身,無聲地注視著光幕上的一切,也傾聽著兒子與那位來自未來(或者說異時空?)的“雷蟄”的每一句對話。

當雷蟄臉上流露出那絲被格瑞笨拙趣事逗出的笑意時,格林眼中閃過一絲溫和。

【這代表這個嚴於律己的孩子願意為格瑞卸下一點心防,不用一直繃著悲傷,也不錯……】

可隨著對話的繼續,格林銀色的眉頭微蹙,湛藍的眼眸中閃爍著凝重的光芒。他清晰地聽到了雷蟄對格瑞的稱呼,也捕捉到了雷蟄在對話中那些看似隨意、實則帶著明確時間指向的試探詢問。

那些看似尋常的寒暄,落在睿智的格林耳中,卻如同驚雷!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指向守望一族最核心的機密與潛在的憂慮,這個自稱雷蟄的孩子,絕不是隨口一問——他知道些什麼,關於守望星的未來?關於可能降臨的災禍?

格林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如同穿透迷霧的利劍。他深深地看著光幕上那個冰藍色長髮、容貌昳麗得不似凡人的少年,那張臉在光影下平靜無波,藍紫色的眼眸深處卻彷彿蘊藏著萬載寒冰與不為人知的沉重秘密。

【這孩子……絕非池中之物。他身上的謎團和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沉重感……】

格林在心中默唸。他悄然退後一步,更深地融入陰影,心中已然做出了決定:下次連線時,他需要避開格瑞,親自與這位來自“未來”的雷蟄少年,進行一次開誠佈公的、深入的交談。守望星的命運,或許與此子有著難以分割的關聯。

而此刻,光幕上,格瑞還在努力地分享著他的小世界,試圖用他的純真與快樂,驅散遠方那位“哥哥”眼中深藏的寒冰與悲傷。溫暖的爐火在雷蟄身後的冰島之星塔樓裡跳躍,映照著他依舊略顯蒼白的側臉,但那雙藍紫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了一點微弱卻真實的、名為“溫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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