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聖殿·後山訓練場】
午後陽光懶洋洋地灑在騎士聖殿後山寬闊的訓練場上。這裡地勢平緩,一側是供居住的幾座樸素石屋,另一側則散佈著訓練用的木樁、石鎖和草靶。
此刻,場中央立著一根高高的橫木杆。年僅5歲的贊德,正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倒掛在上面,兩條腿勾著橫杆,咬牙切齒地做著卷腹。他那頭顯眼的綠色長髮因為倒掛而垂落下來,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
“一百零三……一百零四……老貓頭,這絕對夠了吧?我肚子要抽筋了!”贊德一邊艱難地抬起上半身,一邊朝著場邊大聲抱怨。
場邊,菲利斯·尼克瑞斯抱臂而立。他頭上戴著的黑色護目鏡滑到了額頭上,露出那雙銳利的、橙紅色鞏膜包裹著金色虹膜的眼睛。他左眼皮那道斜疤此刻隨著他皺眉的動作顯得更加凌厲。那條黑灰相間的尾巴煩躁地在身後甩動著,拍打著地面。
“哼,別偷懶贊德。離三百個還差得遠。”菲利斯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但仔細聽,裡面也藏著一絲對這小子偷懶耍滑的無奈,“動作標準點!別像條離水的魚一樣瞎撲騰!”
“三百?!你想謀殺親徒啊老貓頭!”贊德誇張地哀嚎一聲,身體故意軟塌塌地蕩了一下,“你看這太陽,多曬啊!再練下去我要變人幹了,而且我早上還跑了二十圈呢!”他眼珠滴溜溜地轉,拼命找著藉口。
菲利斯剛想訓斥他停下動作,贊德那雙靈活的眼睛突然瞥到了訓練場入口處遠遠走來的人影。他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嘿!老貓頭快看!是老炎!老炎回來了!他還……還抱著個姑娘!”
“什麼?”菲利斯耳朵尖上的黑色絨毛瞬間炸開了一點,金色的眼瞳猛地轉向入口方向。被贊德這麼一嚷嚷,他第一眼看到的也是炎焱懷裡那抹顯眼的、瀑布般的冰藍色長髮,以及那纖細的身形。
菲利斯心裡咯噔一下,貓一樣的瞳孔都放大了些:“炎焱?!你……你怎麼帶了個小姑娘回來?!”
贊德趁機“哧溜”一下從橫杆上滑下來,像只靈活的猴子一樣飛快地竄到走近的炎焱身邊,踮著腳,好奇地探頭探腦,試圖看清被炎焱抱著的人的臉:“老炎老炎、這誰啊?從哪撿來的,她怎麼了?”
第一眼,贊德就被那抹少見冰藍色攫住了視線——長髮像是冰川凝結成的,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簡直不像真的嘛!即使被炎焱抱著,那身影也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疏離和……嗯……不不、他才是最酷帥的……不過,這傢伙也勉強能排個第二吧。
贊德心裡一陣嘀咕。
而且氣質上看,跟聖殿裡那個一本正經的小傢伙或者咋咋呼呼的平民完全不同,冷冰冰的,但莫名有點吸引人……有意思!
菲利斯也快步走了過來,眉頭緊鎖,橙紅色的眼睛在炎焱和昏迷的雷蟄之間來回掃視,尾巴不安地捲起又鬆開。
炎焱看著湊上來的兩人,特別是菲利斯那副“你最好解釋清楚”的表情,無奈地嘆了口氣:“菲利斯,贊德,別瞎猜了。這孩子是男性,只是頭髮顏色特殊了點。”
他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雷蟄的臉露出來一點,“我帶他來,是想讓他試試看能不能在騎士團訓練三個月。本來打算測試一下,路上……咳,去了趟酒館,這孩子答應請我喝酒,結果……就沾了那麼一小口,就這樣了。”他語氣裡充滿了無辜和無奈。
“噗——哈哈哈哈!”贊德一聽,毫不客氣地大笑起來,指著炎焱懷裡的人,“就一口?這酒量也太差了吧!比我小時候舔酒杯那會兒還不如!”
他笑嘻嘻地湊得更近,膽子很大地伸手挑起雷蟄一縷冰藍色的髮絲,在指尖捻了捻,那觸感冰涼絲滑,像某種珍貴的冰蠶絲,他喃喃道:“嚯,這頭髮……手感挺順滑的。”他的目光隨即落在了雷蟄臉上那副冷硬的純黑麵具上,金紅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強烈的好奇。
‘藏得這麼嚴實?也不知道下面長什麼樣。’他心裡被好奇勾得癢癢的。
菲利斯沒理會贊德的胡鬧,看向炎焱,尾巴雖然還在煩躁地甩動,但語氣裡少了幾分之前的質問,更像是詢問:“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總不能一直抱著吧?” 作為師弟,他了解這位師兄雖然看起來隨性,但做事自有分寸。
“讓他在你這兒休息一會兒?”炎焱試探著問:“估計就是酒勁上來了,躺一會兒應該就能醒。”
“不行,”菲利斯立刻拒絕,但這次理由更具體了些,金色的眼睛瞥了一眼還在旁邊探頭探腦的贊德,“我這兒已經有倆了,夠忙活了。而且你也知道,我管一個贊德就夠頭大了!你看看他……”
他正說著,果然看到贊德又賊兮兮地朝面具伸手了。
“贊德!”菲利斯一聲低吼,尾巴“啪”地一聲抽在地上,同時毫不客氣地抬腳,精準地踩在贊德的腳背上。
“嗷嗚——!老貓頭你幹嘛!”贊德抱著腳誇張地跳開,齜牙咧嘴,“我就好奇看看嘛!又不會弄壞!”
看著這師徒倆的互動,炎焱無奈嘆口氣,把話題拉回來:“我那兒還沒怎麼收拾過呢,而且,菲利斯,這孩子資質真不錯。剛才在鎮外林子裡,沒用元力,光憑體術,在我手下走了好幾十招才露出破綻。是個好苗子。”
“幾十招?!”
贊德誇張地倒抽一口冷氣,笑聲戛然而止,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看向炎焱懷裡人的目光徹底變了。
‘沒、沒用元力?光憑體術在老炎手下走了幾十招?!’
他太清楚老炎的實力了,雖然平時懶懶散散愛喝酒,但體術絕對是聖殿裡頂尖的那一撮!他自己能在老炎手下撐過十招就算超常發揮了!這個看起來冷冰冰、弱不禁風(至少外表上)、還一杯倒的傢伙……這麼強?!震驚過後,一股前所未有的、火熱的興奮瞬間席捲了贊德!
‘這要是能天天切磋……那以後的日子絕對不會無聊到發黴了。’
他彷彿看到了一個絕佳的、能讓自己飛速進步的沙包、不,對手。
他立刻轉向炎焱,眼睛裡閃著光,攛掇道:“老炎,那正好啊!你收他當徒弟唄,你看,先不說他的元力屬性和你搭不搭邊,可正好我缺個厲害的對手切磋呀,以後訓練場就熱鬧了,說不定我也就愛上訓練了!” 他興奮地搓著手,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成了師兄弟,切磋理由名正言順。
炎焱看著懷裡依舊沉睡的少年,又看了看菲利斯。菲利斯雖然皺著眉,但金色的眼瞳深處,那抹審視的目光已經帶上了一絲考量。
作為師弟,他深知師兄炎焱的眼光有多毒辣,能讓師兄親口說出“難得的好苗子”,那這孩子必然有過人之處。
而且……菲利斯內心其實也希望這位一直有些孤身意味的師兄能多一個親近的弟子傳承衣缽,只是他嘴上從不說這些。
炎焱嘆了口氣:“等他醒了,我會問問他自己的意願的。”
現在,得先把這個“一杯倒”的小麻煩安頓好。
“嗯。”菲利斯這次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簡潔地應了一聲,算是默許了炎焱帶人去他那裡休息。他揮揮爪,“那你趕緊帶他過去歇著吧。” 語氣雖然還是有點硬邦邦的,但那份對師兄決定的尊重已然包含其中。
“謝了,菲利斯。”炎焱點點頭,抱著雷蟄轉身,準備朝自己那間靠近山腳、相對獨立的石屋走去。
“贊德、別東張西望了!繼續訓練,三百個卷腹!一個都別想跑!”菲利斯立刻把矛頭轉向正想開溜的綠毛小子,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嚴厲。
然而,身後一片安靜。
贊德的心思早飛了。他看著炎焱抱著那抹冰藍走向居住區的背影,腦子裡只剩下兩個念頭:第一,這個“冰絲頭髮”絕對是個超棒的對手;第二,那張面具底下到底藏著什麼? 現在老炎要帶他去休息……這不就是偷看、不,近距離觀察的大好機會嗎?
菲利斯敏銳的貓耳捕捉到異樣的安靜,猛地回頭——身邊空空如也!
剛才還站在他身邊的綠毛小子,此刻連影子都沒了!菲利斯銳利的目光飛快掃過訓練場——木樁後?沒有!草靶旁?沒有!
他的視線投向碎石小路——
只見贊德那抹顯眼的綠色身影,已經像離弦之箭一樣竄出去老遠,緊緊跟在炎焱後面!他還一邊跑一邊回過頭,朝著菲利斯的方向使勁兒揮手,臉上是計謀得逞的燦爛笑容,聲音響亮:
“老貓頭——我去幫老炎照看一下未來的師兄弟!很快就回來,保證回來就接著訓練!!!”
【順便看看他到底長什麼樣】
贊德在心裡得意地補充道。
“贊——德——!!!”
菲利斯只覺得一股熱血“嗡”地一聲衝上頭頂,攥緊的拳頭因為用力而發出“咔吧”的輕響,指節捏得發白。那個滑頭的小子!偷懶的藉口都扯得這麼冠冕堂皇!還惦記著看人家臉!
菲利斯氣得渾身毛都差點炸起來,對著贊德遠去的背影咬牙切齒。要不是看在師兄的面子上,他現在就要衝過去把那小子揪回來按在地上摩擦。
炎焱聽到動靜,無奈地搖搖頭,低頭看了一眼懷裡依舊毫無知覺的冰藍少年:“小子,還沒進門就給我惹‘麻煩’了……” 不過,看著活力四射追上來的贊德,他嘴角倒是不自覺地彎了彎。
也許,騎士聖殿確實需要點新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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