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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雷蟄的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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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3-3章 一杯倒

“請指教”的餘音尚在林間縈繞,雷蟄的身影已如一道冰藍色的閃電驟然啟動。

沒有試探,沒有虛招。他足尖點地,身形壓低,幾乎是貼著鋪滿落葉的地面疾掠而來,動作快得只留下一抹殘影。右手並指如刀,裹挾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取炎焱咽喉!出手之快、角度之刁、氣勢之凌厲,帶著一種千錘百煉、近乎本能的致命感。

炎焱眼中輕鬆的笑意瞬間凝固,灰藍色的瞳孔驟然收縮!這絕非少年人該有的戰鬥起手、那指尖凝聚的寒意並非元力,而是純粹的殺伐意志凝練出的氣場。他上身猛地後仰,脖頸間甚至能感受到那指尖帶起的冰冷勁風擦過皮膚。

‘好小子!’

炎焱心中暗道一聲,收起了最後一絲輕視。他腳步看似隨意地一錯,如同風中柳絮,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記凌厲的手刀。雷蟄的攻勢卻如潮水般連綿不絕。手刀落空瞬間變掌為爪,扣向炎焱肩胛關節,同時左腿迅捷如風、無聲無息地掃向他的下盤,目標竟是膝蓋側方。

招招要害、動作銜接行雲流水,狠辣精準得令人心悸……若非炎焱身經百戰,感知敏銳到極致,換個人恐怕第一招就要吃大虧。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少年在刻意收斂,那原本該衝著要害去的拳頭和腿風在觸及目標前都微妙地偏移了寸許,避開了真正的致命點。

‘是切磋的留手……但這戰鬥風格……’

炎焱心中凜然,這絕非普通武館能教出來的,更像是從戰鬥中滾出來的殺伐之術。

炎焱不再只是閃避。他沉腰坐馬,右手如鐵鉗般精準格開扣向肩胛的手,同時左腿微抬,小腿脛骨硬碰硬地撞上雷蟄掃來的腿鞭。

“嘭!”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雷蟄只覺一股沉穩雄渾的力量反震回來,身形微晃。炎焱也感到小腿傳來一絲痠麻,心中更是驚訝:‘好硬的身骨,力量也不弱!’

兩人身影在斑駁的樹影間急速交錯。雷蟄的攻勢如同疾風驟雨,指、掌、拳、腿化為最致命的武器,每一次攻擊都帶著簡潔高效的軌跡,直指關節、穴位、薄弱處,快、準、狠的基調從未改變,只是那層刻意收斂的殺意讓它變成了更純粹的“技”。

炎焱則如磐石,又似流水。他的招式大開大合,帶著騎士戰技特有的沉穩與磅礴,舉手投足間蘊含著千鈞之力,卻又能在方寸之地騰挪閃轉,卸力化勁的功夫爐火純青。這是與雷蟄在雷王星、聖空星所學截然不同的戰鬥體系,充滿了厚重的地面技和借力打力的智慧。

落葉被激盪的氣流捲起,如同紛飛的蝴蝶環繞著兩道高速移動的身影。拳腳碰撞的悶響、衣袂破風聲、腳步踏碎枯枝的脆響在林間交織成激烈的樂章。兩人都沒有動用元力,僅憑最純粹的體術在較量。那“十招”的賭約早已被拋諸腦後,此刻只有武者對武者的尊重與酣暢淋漓的交流。

纏鬥持續了數十回合,林間的光影都似乎移動了幾分。雷蟄憑藉超凡的速度和精妙的技巧彌補了力量上的差距,但炎焱經驗老辣,根基深厚,漸漸將戰鬥節奏納入掌控。

就在雷蟄一記凌厲的側踢被炎焱格擋開,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

炎焱眼中精光一閃,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檔——他身形猛地拔高,如同雄鷹展翅,右腿高高揚起,帶著劈山斷嶽般的威勢,化作一道凌厲的鞭影,自高空狠狠劈下、目標正是雷蟄因側踢而微微失衡的上身!

這一腿來得太快太猛,時機把握絕妙。

雷蟄瞳孔微縮,倉促間只能將雙臂交叉於頭頂前方硬架。

“砰——!”

一聲遠比之前更沉重的悶響響起。

雷蟄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順著雙臂狂湧而下,雙臂劇震,骨頭彷彿都在呻吟。

那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無法在原地穩住身形,腳下連連後退,每一步都在鬆軟的林地上踏出深深的腳印,退了好幾伐才靠著樹幹勉強止住去勢。

他垂眸,看著自己因巨大沖擊力而微微顫抖的雙手,冰藍色的髮絲有些凌亂地垂落額前,面具下的呼吸略顯急促。

炎焱也收勢落地,氣息依舊沉穩。他單手叉腰,看著站穩的少年,臉上露出溫和而讚賞的笑容:“如何,這一腿的力道可還好受。”

雷蟄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手臂的痠麻,站直身體。他聲音平靜,沒有絲毫沮喪,坦然承認:“是我輸了。”

力量上的差距,在對方抓住機會全力一擊時,暴露無遺。

“哈哈哈,”

炎焱爽朗的笑聲在林間迴盪,他擺擺手,眼中滿是真誠的欣賞,“輸?不不不,你這話可不對。我們交手何止十招?從你出手第一下開始,我就知道賭約是我輸了。你能在我手下走過這麼多回合,這份實力,足以讓過去騎士團裡的不少年輕成員汗顏了,是你贏了。”

雷蟄微微一頓,藍紫色的眼眸透過面具看向炎焱。

炎焱走上前,拍了拍雷蟄的肩膀,不過這次力道很輕,笑容爽朗:“願賭服輸,帶你去騎士團駐地,我責無旁貸。不過嘛……” 他拖長了語調,眼中閃爍著對美酒的純粹渴望“你的性子很沉穩、乾脆、實力強,實在是對我的胃口。在去那聖殿之前,我們先去喝一杯慶祝慶祝吧,我可是迫不及待想嚐嚐你請的上好麥酒了。”

雷蟄看著眼前這位率性灑脫的老者,略微沉吟。此行目的是騎士團,但眼前這位引路人顯然值得結交,一頓酒的時間並不算浪費。他點了點頭,聲音清冽:“可以。”

————————

當兩人再次踏入“橡木桶與麥穗”酒館時,門口那五座姿態各異的冰雕在午後的陽光下正滴滴答答地融化著。冰層裡,幾個流氓的眼珠子驚恐地轉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路過的村民們指指點點,嬉笑聲不斷,顯然對這夥地痞的遭遇喜聞樂見。

酒館內比之前更加熱鬧,看到冰藍長髮的少年去而復返,還和那位常客炎焱一起進來,頓時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老闆娘更是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

“尊貴的客人,您回來了!還有炎焱大人!” 老闆娘笑容滿面,對著雷蟄道,“剛才真是多謝您出手解圍,這頓酒,我請了!您想喝點什麼?”

雷蟄微微頷首,語氣禮貌而疏離:“多謝好意,不必了。酒請給我身邊的這位同伴吧。” 他言簡意賅,將“請客”的責任明確落實。

炎焱哈哈一笑,也不推辭:“老闆娘,今天我可是有人請客的,把你們最好的麥酒給我端上來幾杯。”

在不少人好奇、崇拜甚至帶著點喜愛的目光注視下——期間還有新來的客人低聲詢問,立刻被知情人拉著激動地科普剛才冰封流氓的壯舉——兩人走向之前炎焱坐的那個角落。

雷蟄在炎焱對面坐下。即使是在簡陋的木桌旁,他的坐姿依舊挺拔如松,背脊挺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上,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優雅儀態與喧鬧的酒館格格不入。

隔著面具,炎焱都能感覺到那沉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讓他這個習慣了隨性的人莫名覺得有點……不自在。

很快,一大杯泛著濃郁麥香、泡沫豐富的金黃酒液端到了炎焱面前。老闆娘還特意給雷蟄端來一個非常小的酒盞,裡面只倒了淺淺的一層,大概只有一兩口的量。

“這是我們鎮上最有名的‘金麥穗’,我們家自己釀的,味道醇厚,後勁也很足呢,客人嚐嚐看吧!” 老闆娘熱情地對雷蟄介紹。

炎焱早已迫不及待,端起大木杯,“噸噸噸”地灌了一大口,滿足地哈出一口氣,臉上盡是舒暢:“好酒,夠勁兒!哎,你也嚐嚐看,別看這酒館不大,老闆娘的手藝可是方圓百里出了名的,保管比你喝過的那些貴族佳釀有滋味哦。”

雷蟄看著眼前那小小的酒盞。

他從未沾過酒,雷王星的王室教育也絕不會讓年幼的皇子接觸這個。但看著炎焱享受的樣子,又出於一種嘗試新事物的心態,他伸出帶著露指手套的手,用指尖捻起那小小的酒盞。動作依舊優雅,如同拈起一朵花。

在炎焱期待的目光下,他微微仰頭,將盞中那點金黃的液體一飲而盡。酒液入喉,初時只覺一股濃郁的麥香和微苦在舌尖炸開,緊接著,一股灼熱的暖流便順著喉嚨滑下,似要燃燒在五臟六腑裡。

炎焱興致勃勃地打開了話匣子。他講起年輕時遊歷星球的奇聞異事,講起騎士聖殿裡那個脾氣傲嬌又責任感爆棚的菲利斯,講起他撿到的兩個徒弟——嘴皮子利索、天賦絕佳卻總愛惹麻煩的贊德,還有那個認死理、把騎士道刻進骨子裡的小不點安迷修。

“你是不知道,贊德那小子,簡直跟菲利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彆扭,要是他有你一半的沉穩,菲利斯也不至於天天炸毛……” 炎焱說著,又灌了一大口酒,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他說得興起。

雷蟄起初還微微點頭,偶爾應一聲“嗯”表示在聽。但隨著時間推移,炎焱發現對面的少年越來越安靜。那挺直的背脊依舊筆直,坐姿一絲不苟,但面具後的目光似乎有些……放空?對他滔滔不絕的故事,再沒有任何回應。

“孩子?” 炎焱停下話頭,疑惑地喚了一聲。沒反應。

他伸出手,在雷蟄眼前晃了晃。那雙藍紫色的眼眸透過面具,視線卻像蒙上了一層薄霧,無法聚焦。

“嘿,你還好嗎?” 炎焱心裡咯噔一下,聲音提高了一點。

依舊毫無回應,安靜得有些異常。

炎焱這下真有點擔心了。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輕輕拍拍雷蟄的肩膀探探情況,指尖剛碰到那件皮質外套的肩部布料——

原本坐得如同雕塑般筆直、彷彿永遠不會倒下的少年,被這極其輕微的觸碰驚擾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他的身體極其輕微地晃了一下,隨即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毫無預兆地、軟綿綿地朝著一側歪倒下去。

“!”

炎焱嚇得差點跳起來,手忙腳亂地一把伸臂撈住,才沒讓雷蟄直接栽倒在地。他託著少年單薄的身體,入手只覺一片冰涼,但湊近了卻能聽到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從面具下方傳來。

炎焱徹底懵了,看看自己手裡還剩下大半杯的麥酒,又看看臂彎里人事不省的少年,腦子一片空白。

‘這怎麼可能?!’他簡直不敢相信。

‘就那麼一小口……頂多潤了潤喉嚨的量啊,連只剛斷奶的魔獸都灌不暈。’

他可是親眼看著少年喝下去的,難道這酒有問題?可他喝了快一大杯了,除了感覺更放鬆些,什麼事都沒有。

他猛地看向那小小的、空空如也的酒盞,又看看自己杯裡金黃的酒液,滿心都是荒謬和不解。

這……難道是天生的?

老闆娘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趕緊過來:“炎焱大人,這是……?”

炎焱看著懷裡昏迷不醒、彷彿陷入深度睡眠的少年,再看看桌上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自己還沒喝完的美酒,心疼得直抽抽。

但總不能把個孩子扔這兒不管。

他咬咬牙,對老闆娘道:“老闆娘,幫我把這酒……存好,我回頭來喝,這孩子……呃,好像有點不舒服,我先帶他找個地方安頓。”

說罷,他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一手穿過雷蟄膝彎,一手穩穩托住他的背脊,將這個冰藍長髮的少年橫抱了起來。

少年身體很輕,抱在懷裡幾乎沒什麼分量,冰藍色的長髮有幾縷垂落下來,掃過炎焱的手臂,帶著一絲涼意。他的目光劃過面具邊緣,能看到少年露出的下半張臉,原本冷白的皮膚此刻透著一層不自然的薄紅,唇色也比平時更豔了些,緊抿著,透著一股與清醒時截然不同的、毫無防備的寧靜感。

老闆娘看著炎焱抱著明顯“情況不對”的少年,又看看桌上那幾乎沒怎麼動的酒,臉上露出瞭然又帶著點促狹的笑容:

“喲,炎焱大人,你這‘勸酒’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厲害了?看把這漂亮孩子弄的……”

“我……” 炎焱張了張嘴,看著老闆娘那“別解釋,我懂”的眼神,再看看懷裡安安靜靜、呼吸平穩得像睡著的雷蟄,只覺得百口莫辯,跳進沸水裡也洗不清了。

‘我真就只讓他沾了一口啊、就一口!’

他內心無聲辯解。

頂著老闆娘促狹的目光和酒館裡眾人投來的、混合著好奇和“原來如此”意味的視線,炎焱只能硬著頭皮,抱著這個“被自己一杯放倒”的冰藍少年,無比尷尬又無奈地快步衝出了酒館,朝著騎士聖殿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趕緊把這燙手的、醉倒的小麻煩丟給菲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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