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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雷蟄的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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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3-28章 “……是。”

風雪似乎永無止境,嗚咽著掠過破碎的冰原,捲起猩紅與金藍交織的冰塵。空氣冰冷刺骨,瀰漫著元力碰撞後的焦糊味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派厄斯的身影如同猩紅的鬼魅,牢牢籠罩著雷蟄。那雙宛若燃燒著的眼眸,近在咫尺地倒映著雷蟄失去面具後蒼白驚愕的臉龐,似笑非笑的弧度下,翻湧著足以湮滅風暴的情緒。

“蟄……還是叫你……小、伊?”

那輕柔又帶著致命寒意的稱呼,如同淬毒的冰針,狠狠扎進雷蟄的心底,刺穿他強撐的意志。

在派厄斯那無可抗拒的鉗制下,雷蟄的左手腕骨發出瀕臨碎裂的呻吟,劇痛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緊握“永寂冰痕”的手指再也無力承受,倏然一鬆。

“哐啷——”

飲血的冰晶長槍脫手墜落,砸在冰冷的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槍尖纏繞的暗紅鳶尾瞬間黯淡,荊棘藤蔓也如同失去生命般萎靡下去。

雷蟄愣愣地看著派厄斯。面具早已隨著風雪被捲到不知何處,失血蒼白得近乎透明、驚心動魄的容顏完全暴露在風雪和派厄斯的目光之下。瑰麗如濃縮了宇宙星雲的藍紫色眼眸,映照出派厄斯那張似笑非笑、眼底卻翻湧著狂喜與暴怒交織風暴的臉。

雷蟄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冰渣堵住,乾澀得發不出任何清晰的聲音。他想解釋,解釋迷宮星核心中湮滅的絕境,解釋小黑洞的意外傳送,解釋冰島之星的失憶與掙扎……解釋他並非刻意欺瞞,而是命運的捉弄讓他以“小伊”的身份活了下來,又以“蟄”的身份迴歸。

“……不,我……” 雷蟄的嗓音沙啞破碎,如同砂紙摩擦過粗糙的冰面,每但身體的極限和精神的衝擊讓他短暫失語,疲憊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強過一波地衝擊著他強撐的意志。失血帶來的冰冷眩暈感越來越重,視野邊緣的黑點不斷擴散。

派厄斯笑了。

那笑容在雷蟄放大的瞳孔中緩緩綻開,帶著一種令人心頭髮寒的愉悅,卻又在眼底深處燃燒著冰冷的怒火。他的心理如同掀起滔天巨浪,表面是失而復得的狂喜潮水,底層卻是被愚弄、被欺瞞的岩漿在翻騰、炸裂。

他以為她死了!

他以為那個在凹凸大賽中倔強又脆弱、讓他煩躁又忍不住在意的小鬼,已經在那場該死的湮滅中屍骨無存、他以為掌心這顆純淨的光冰元力種子,是她留在這世間唯一的、可憐的遺物……多少個日夜,他看著這顆種子,心底那絲陌生的鈍痛和空洞,都被他粗暴地歸咎於“麻煩消失”後的不習慣。

但現在——

她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被他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裡。記憶裡的容貌不僅沒有半分凋零,反而比半年前在凹凸大賽時更加生動、更加……驚心動魄。褪去了當初那份如同精緻人偶般的冰冷無情,此刻這張染著痛楚、蒼白、脆弱卻又帶著驚人生命力的臉,在風雪中呈現出一種近乎妖異的美麗。

【她還活著。】

巨大的、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歡喜如同暖流瞬間席捲了派厄斯,但這股暖流下一秒就被更加洶湧的、被欺騙的暴怒所吞噬。

她活著,她活著卻從未想過告訴他。她甚至換了名字,以另一個身份,在他眼皮底下……或者說,在他以為的“死亡”陰影之外,活得……很好?

“我並非……”

雷蟄艱難地試圖再次開口,聲音更加微弱。然而,話語湧到嘴邊,卻被陣陣洶湧而上的疲憊和劇痛打斷。派厄斯周身那無形的、如同實質般的恐怖元力氣場,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他右肩傷口處用來封堵止血的冰系元力,在這股威壓下如同脆弱的薄冰,一次次凝結,又一次次被輕易震碎。每一次凝結與破碎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和元力的飛速消耗。

“唔……”雷蟄悶哼一聲,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放棄了無謂的消耗,停止了對傷口的冰封。溫熱的液體立刻沿著早已被鮮血浸透的衣襟,再次緩緩滲出,匯聚,最終滴落在腳下冰冷的冰面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暗紅。

派厄斯替他說了下去,聲音繾綣帶笑,彷彿情人間的低語。他微微伏低身體,冰冷的唇幾乎要貼上雷蟄敏感的耳廓:

“‘並非有意的?’”

那語調溫柔得令人心頭髮毛。隨即,他話鋒一轉,每一個字都如同冰錐,帶著步步緊逼的陰森,狠狠砸落:

“是在把我當成……能隨意糊弄的物件麼。”

話音落下的瞬間,扼住雷蟄左手腕的那隻鐵鉗般的手,驟然發力,不再有任何留手。

“咔嚓。”

一聲清晰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死寂的風雪中響起。

“啊——” 劇烈的痙攣從左手蔓延至全身。壓抑的痛呼被死死堵在喉嚨裡,化作破碎的嗚咽。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藍紫色的星眸因劇痛而猛地睜大,瞳孔急劇收縮,一層朦朧的生理性水霧不受控制地迅速瀰漫上來,將那片瑰麗的星雲籠罩在一片破碎的氤氳之中。

在這份極致的痛苦之中,雷蟄那張因劇痛而扭曲、染血帶淚的臉龐,呈現出驚心動魄的破碎與脆弱。如同被暴風雨蹂躪後、瀕臨凋零的冰晶鳶尾,也如同最鋒利的刻刀,狠狠鑿進了派厄斯猩紅的眼底。

很漂亮。

那張蒼白痛苦的臉龐,因劇痛而微微扭曲的唇線,尤其是那雙被淚水模糊、彷彿破碎星辰般朦朧又璀璨的眼眸……交織出瀕臨毀滅的絕美。這份極致的姣好與極致的痛楚形成的反差,如同一劑詭異的良藥,竟然讓派厄斯心中那場如同雷暴驟雨般的滔天怒火……稍稍平息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幽暗、更粘稠的……欣賞。

就在這充斥著痛苦喘息、血腥味和詭異旖旎的危險氛圍中,一個帶著強烈不滿和戰意未消的聲音插了進來:

“力天使閣下。”

嘉德羅斯站在數步之外,鎏金色的瞳孔中燃燒著被打斷戰鬥的怒火和對派厄斯強勢介入的不滿。他緊握著大羅神通棍,棍身暗金光芒吞吐不定,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他稱呼“力天使閣下”,語氣中帶著少有的認真,顯然對雷蟄這個對手,他給予了足夠的重視。

“這是我的對手,是我的試煉,”嘉德羅斯的聲音穿透風雪,帶著不容置疑的戰意,“你不該插手。”

派厄斯只是微微側首,猩紅的眼瞳如同施捨般瞥了嘉德羅斯一眼,隨即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

“你的對手?”他玩味地重複著,尾音上揚,帶著濃濃的譏諷。

他垂眸,目光重新落回被他禁錮在身前、因劇痛而微微顫抖喘息著的雷蟄身上。雷蟄掙扎著想遠離他禁錮的意圖,如同細小的針,再次刺中了派厄斯心底那根名為“佔有”的神經。這微弱的反抗,非但沒有讓他鬆手,反而激起了他更強烈的掌控欲。

派厄斯冷哼一聲,手臂猛地發力,將掙扎的雷蟄更加強硬地、近乎粗暴地拉向自己。兩人身體緊密相貼,雷蟄右肩傷口處滲出的、帶著冰寒氣息的溫熱鮮血,瞬間染紅了派厄斯胸前純白的衣料,暈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派厄斯低下頭,無視了雷蟄因撞擊傷口而更加痛苦的神色,猩紅的眼眸深深望進那雙因痛苦和淚水而顯得朦朧的藍紫眼眸,他貼著雷蟄冰冷汗溼的鬢角,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輕柔又慢條斯理的語調,如同惡魔的低語般詢問道:

“你的這條命……是屬於誰的,小、伊?”

最後兩個字,被他刻意加重,在唇齒間反覆碾磨,帶著一種宣告所有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暱。

他沒有等到雷蟄的回答。

懷中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雷蟄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左腕的劇痛、右肩的失血、身體的冰冷、精神的疲憊……多重摺磨如同沉重的枷鎖,將他拖向無底的深淵。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喘息聲,根本無力回答派厄斯的問題。他只能低垂著頭,冰藍色的長髮無力地散落,呼吸微弱而急促,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的燭火。

派厄斯臉上的笑容,在雷蟄的沉默和愈發明顯的虛弱中,漸漸收斂。猩紅的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幽暗。

突然。

派厄斯毫無徵兆地鬆開了所有的禁錮。

失去支撐的雷蟄,如同斷線的木偶,身體一軟,直接側倒在冰冷堅硬的冰面上。

“砰”沉悶的撞擊聲。

派厄斯甚至沒有再看地上的雷蟄一眼,彷彿丟棄了一件無用的垃圾。他直起身,猩紅的眼眸淡漠地掃過一臉怒容的嘉德羅斯,聲音恢復了那種慵懶隨性,卻又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權威,清晰地迴盪在風雪之中:

他像是在回答嘉德羅斯,又像是在對地上那個蜷縮的人影宣告,“這是我的玩物。生殺予奪——”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冰面上蜷縮的身影,“都只屬於我。”

他微微揚起下巴,猩紅的瞳孔中沒有任何溫度。

“明白嗎。”

嘉德羅斯的拳頭瞬間攥緊,指節發出爆響,鎏金的瞳孔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他無法接受自己認定的、酣暢淋漓的對手,被如此輕蔑地視為“玩物”!他踏前一步,似乎想反駁,甚至想動手。

一隻沉穩有力的大手,無聲無息地搭在了嘉德羅斯一邊的肩膀上。

聖空星王不知何時也已來到近前。他高大的身軀如同沉默的山嶽,金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只是對著嘉德羅斯,無聲地搖了搖頭。那眼神傳遞著清晰的資訊:現在,還不是與這位喜怒無常、實力恐怖的原初天使正面衝突的時候。

嘉德羅斯身體猛地一僵,臉上充滿了不甘和屈辱,但最終,在父親無聲卻沉重的壓力下,他緊咬的牙關發出咯咯的響聲,終究沒有再上前一步,只是用那雙燃燒著怒火的鎏金眼眸,死死盯著派厄斯,以及……冰面上那道染血的身影。

冰面之上。

刺骨的寒意透過衣料侵入骨髓,反而讓雷蟄因劇痛而混沌的意識獲得了一絲短暫的清明。他側躺在冰冷的冰面上,視野裡是破碎的冰晶和不斷飄落的雪花,景象模糊而晃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撕裂般的痛楚,尤其是左手腕,彷彿被徹底碾碎了一般,動一下的念頭都帶來鑽心的劇痛。

【但他必須動……他身上還掛著炎焱給的佩劍……萬一、遷怒了炎焱師父……】

他顫抖著,用還能活動的右臂,艱難地撐起上半身。動作牽動了右肩的傷口,溫熱的液體緩緩汩汩流出,染紅了身下潔白的冰雪。他斷斷續續地開口,聲音嘶啞微弱,幾乎被風雪聲淹沒:

“派厄斯大人……我那時……想不起……名字……”他每說幾個字,都要艱難地喘息,“所以……默認了……小伊……的稱呼……”他試圖解釋,試圖平息對方的怒火,哪怕知道希望渺茫。

派厄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掙扎解釋、狼狽不堪的雷蟄。聽著那斷斷續續、夾雜著痛苦喘息的話語,看著他染血的衣襟和蒼白如紙的臉龐,派厄斯心底深處,那股被他強行壓下的、莫名的刺痛感,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漣漪。這刺痛讓他煩躁,讓他更加暴戾!

他表面卻勾起一抹譏誚至極的弧度,聲音慵懶而刻薄:

“對……你不叫小伊。”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濃濃的諷刺,“你現在,是‘蟄’了啊。”

說著,他攤開的手掌中,那顆純淨的冰藍色元力種子再次浮現。它散發著柔和而哀傷的光芒,在派厄斯掌心跳動,如同一個易碎的夢。

他懶散地把玩著這顆曾被他視若珍寶、寄託了無數思念與痛苦的光點,彷彿在欣賞一件即將被摧毀的藝術品,又顯得如此諷刺和礙眼。

“既然你活著,”派厄斯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殘酷的決絕,“那這顆元力種子……就沒有留下的價值了。”

宣判死刑。

天使的指尖驟然凝聚起恐怖的、足以湮滅星辰的猩紅元力,狂暴的能量波動瞬間扭曲了周圍的空間,那顆純淨的光冰元力種子在強大的壓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咯吱”聲,表面的光芒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化為虛無。

他要親手碾碎這個“冒牌貨”!

連同過去半年裡,那些睹物思人的可笑思念,那些午夜夢迴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離開的背影、錐心刺骨的痛楚……彷彿只有徹底毀滅它,才能斬斷那段被“欺騙”的過去,才能平息他此刻混亂暴戾的心緒。

“……”雷蟄掙扎地抬起頭,模糊的視線努力聚焦在派厄斯掌心的光點上。

電光石火間,迷宮星核心那湮滅一切的恐怖光束、裁判長霜河最後將他推出蟲洞時那釋然又帶著囑託的眼神、以及那場湮滅中展現出的、與這顆種子同源的純淨冰系元力……無數畫面瞬間湧入腦海。

【這顆種子……是裁判長的。】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混沌。他瞬間明白了這顆種子的來歷明白了派厄斯為何會誤認、更明白了它對那位犧牲者、對知曉真相的他而言,意味著什麼……

元力種子在猩紅光芒的壓迫下,發出細微卻刺耳的、彷彿不堪重負的哀鳴,毀滅的力量即將降臨。

就在這時——

派厄斯感覺到自己的衣角,被一隻冰冷、顫抖、沾滿血汙的手,極其微弱地……拉動了。

那感覺如此微弱,如同羽毛拂過,卻又如此清晰,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瞬間穿透了派厄斯凝聚的毀滅意志,讓他合攏的手指猛地一頓。

除了“她”,還有誰能被他潛意識默許,在如此近的距離、以如此虛弱狼狽的姿態觸碰到他。

他停下了對元力種子的毀滅,一言不發,猩紅的眼眸如同深淵般,沉沉地看向冰面上掙扎的雷蟄。

只見“她”虛弱地抬起沾滿血汙的臉,瑰麗的藍紫色眼眸努力聚焦,聲音細若遊絲,帶著從未有過的、近乎卑微的懇求:

“請……請不要……毀了……這顆……元力種子……”

雷蟄的視線已經完全模糊了。天穹的光暈在眼前扭曲、旋轉、融化,派厄斯的身影變成了一片晃動的猩紅暗影。他甚至無法確定自己的手指是否真的碰到了對方的衣角,指尖傳來的只有麻木和冰冷。身體如同浸泡在冰海中,不斷下沉,連自己的聲音都彷彿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他只是在憑著最後一絲意志,強撐著,完成他必須完成的事。

派厄斯猩紅的瞳孔微微一縮,明知故問地彎下腰,湊近雷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殘忍,似乎想聽聽這隻瀕死的小鳥還能說出什麼:“什麼?”

他本想嗤笑一聲,嘲諷雷蟄的不自量力,竟妄圖左右他的意志。

然而,就在他彎下腰的瞬間,

雷蟄染血的右手,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絲氣力,艱難地、卻又無比精準地向上夠去——指尖帶著冰涼的觸感和粘稠的血跡,如同瀕死的蝴蝶最後一次振翅,輕輕地,若羽毛般拂過了派厄斯插在褲腰口袋邊緣的手腕。

那觸感輕柔得不可思議。

派厄斯愣住了。猩紅的瞳孔微微收縮,一種極其陌生的、如同電流般的悸動,瞬間竄過他的神經末梢。他從未允許任何人如此主動地、甚至是“冒犯”地觸碰他,更遑論是在他盛怒之下。

但潛意識裡,似乎“她”……是被默許的。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極其淺淡的、帶著涼意的血痕。視線順著那隻染血的手,緩緩上移,最終定格在雷蟄揚起的臉。

那張臉,此刻失去了所有的清冷與漠然,只剩下極致的脆弱與破碎。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上,淚痕與血汙交織,如同被風雨摧殘後的名畫。瑰麗的藍紫色眼眸因失血和劇痛而渙散,卻努力地聚焦著,裡面盛滿了前所未有的、近乎卑微的……請求與希冀。長長的睫羽上還掛著細小的冰晶和風雪帶來的雪花,隨著他微弱的呼吸輕輕顫動。

他從未在雷蟄臉上看到過這樣的神情。無論是作為“小伊”時的冰冷沉靜,還是作為“蟄”時的堅韌漠然,都從未有過如此刻般的……示弱與哀求。

極其陌生的、酸澀而柔軟的刺痛感,毫無徵兆地在他堅硬如鐵的心房深處蔓延開來。這感覺讓他煩躁,卻又……無法抗拒。

雷蟄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微弱得如同嘆息,卻清晰地傳入了派厄斯的耳中,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掙扎與痛苦:

“我是……小伊……”他艱難地承認了這個身份,彷彿用盡了最後的尊嚴。

“這顆種子……於我而言……很重要……很重要……”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接下來的話語重逾千鈞,每一個字都帶著剜心般的痛楚。最終,那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從未向命運屈服過的雷王星皇子,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從乾裂的唇瓣間,擠出了那三個字:

“……求……求你……”

聲音輕若蚊蚋,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般的絕望與……孤注一擲的懇求。

這三個字,重若千鈞,砸在派厄斯的心上,他徹底愣住了。

猩紅瞳孔中翻湧的怒意和毀滅欲,在這一刻,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他看著雷蟄刻意展露出的、那從未有過的、近乎獻祭般的脆弱神情,看著那雙星雲眼眸中絕望的懇求……一種混雜著悸動、憐憫、甚至是一絲扭曲滿足感的複雜情緒,淹沒了之前的暴怒。

冰原上,死寂一片。只有寒風嗚咽。

良久。

派厄斯嘴角那抹冰冷譏誚的弧度,緩緩地、微妙地變化了。不再是純粹的嘲諷,而是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愉悅的玩味。

“好吧……”

他低沉的、帶著磁性的聲音響起,慵懶依舊,卻少了那份刺骨的寒意。他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收藏品,終於做出了決定。

“……既然是如此請求的話。”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隻凝聚著毀滅性猩紅光芒的手上,恐怖的能量波動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顆純淨的冰藍色元力種子,重新恢復了柔和哀傷的光暈,安靜地懸浮在他的掌心,彷彿剛才的滅頂之災只是一場幻夢。

雷蟄緊繃到極致的心絃,在這一刻,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成功了。大伯的教導……容貌……也可以是武器……他用了……賭贏了……】

這個念頭如同最後的支撐,也隨著放鬆而消散。

抓住派厄斯手腕的指尖,無力地鬆開,垂落。

眼前驟然陷入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如同墜入冰冷的深海。所有的聲音、光線、痛苦……都迅速遠去。

【抱歉……炎……師……我恐怕……暫時……】

最後一抹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閃過一個清晰的畫面:浩瀚星海前,雷震大伯那豪邁的笑容和斬釘截鐵的話語——

“把它也當成一種武器,一件獨一無二、能迷惑敵人的武器!”

大伯……我這次……用上了。

意識,徹底沉淪。

派厄斯在雷蟄指尖鬆開的剎那,便感覺到了那具身體生命力的急速流逝。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臂,在雷蟄軟倒的身體即將再次砸向冰面時,一把將他攬住。

等那冰冷、輕盈得彷彿沒有重量的身體落入臂彎時,派厄斯才真正看清雷蟄倒下的地方。

潔白的冰面上,一大片刺目的、粘稠的鮮紅,如同潑灑的濃墨,正緩緩暈染開來。那形狀,竟像極一朵在風雪中悽然盛開的、巨大的血色鳶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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