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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雷蟄的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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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3-30章 是——【他】

冰冷的觸感包裹著每一寸肌膚,粘稠的液體帶著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滯澀感。雷蟄的意識從混沌的深淵緩緩上浮,如同溺水者掙扎著破開水面。視野模糊,隔著一層微微晃動的、泛著幽藍光澤的液體,他看到零星細小的氣泡從自己唇邊逸出,無聲無息地向上飄去,撞在透明的弧形艙壁上,破碎、消失。

雷蟄的意識從混沌中掙脫,透過弧形透明的培養艙壁,他看到外面冰冷的金屬器械和走動的模糊身影。那瞬間,一種源自骨髓深處的、被遺忘的寒意攫住了他。

不是極凍星的風雪,而是更早、更遙遠、更令人窒息的記憶碎片——聖空星首席實驗室,同樣冰冷的培養皿,同樣無聲升騰的氣泡,同樣被剝離、被審視、被當作實驗素材的無力感。

這個認知如同冰錐刺入神經,讓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指尖在殘留的培養液中微微蜷縮。

【又回來了……?】這個念頭冰冷地滑過腦海,帶著一絲荒謬的輪迴感。

冰藍的長髮如同海藻般漂浮在肩頸周圍,映襯著他毫無血色的臉龐,脆弱得像一尊冰雪雕琢的精緻人像。

艙外的光線似乎感應到他的甦醒,柔和地亮起。幾個身著統一白色制服、面容精緻卻毫無生氣的仿生人研究員無聲地出現在視野裡。它們動作精準劃一,啟動程式。培養液如同退潮般迅速下降,從口鼻、髮梢滑落,露出他溼漉漉的冰藍色長髮和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冷空氣瞬間侵襲著裸露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一名仿生人上前,動作輕柔卻不容抗拒地為他披上一條幹燥的軟巾,同時,它的電子眼閃爍了一下——資訊已傳送。

——————

力量神使賽勒克恩那由純粹能量構築的殿堂深處,猩紅的元力流如同血管般在虛空牆壁上脈動。派厄斯正懶散地斜倚在一根能量柱旁,指尖纏繞著赤紅的髮絲,聽著賽勒克恩用那帶著空靈質感的宏大嗓音講述著幾種珍稀材料的獲取途徑和可能的危險,猩紅的眼瞳裡滿是不加掩飾的煩躁。他只想快點拿到清單,然後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能量場。

“……所以,想要穩定移植天使之核並激活其‘許可權’,暗星髓和虛空鯨的心臟內膜(我編的)必不可少。前者在湮滅星域的深處,後者……”賽勒克恩的聲音忽然頓住,無形的能量瞳孔轉向派厄斯手腕上亮起的終端投影。派厄斯抬起手腕檢視,資訊內容極其簡潔:【醫療室,目標已甦醒。】

派厄斯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幾乎沒有任何停頓,轉身就要走。

“哦?”賽勒克恩的意念帶著玩味的波動,如同實質的能量流在空氣中穿梭作響,“看來我們珍貴的‘素材’醒得比預期要快啊,你這麼急著走,是關心‘素材’的狀況麼。”那宏大的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探究和一絲促狹。

派厄斯迅速斂去眼底的異樣,直起身,臉上又掛起那副慣常的、帶著點不耐煩的傲慢表情。他嗤笑一聲,隨手將終端投影揮散:“關心?賽勒克恩,別開玩笑了。我只是擔心這個‘素材’的能力波動會毀了你的實驗室,畢竟……”他拖長了調子,目光掃過殿堂內精密複雜的儀器,“這些玩意兒重新組建起來很麻煩,我可不想被你拉來當監工。我得去看看……免得他再出什麼么蛾子。”他刻意加重了“看看”兩個字,像是在強調一種不得已的監管責任。

賽勒克恩發出一陣低沉而意味不明的嗡鳴,像是在笑。

【呵呵……能力不穩定到——需要創世神座下最強的原初天使親自去‘看著’的地步?拙劣的藉口呀,派厄斯。】

他沒有戳破派厄斯那蹩腳的藉口,只是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對方轉身離去的背影。力量神使的思維高速運轉著,分析著派厄斯此刻遠快於平常的心跳頻率和能量波動中的那絲一閃而逝的紊亂。

【已經能被‘素材’牽動情緒了麼,派厄斯……不過看樣子,根本沒有察覺到啊……

最後,能走到哪一步呢?真是……越來越有期待了。】

————————

醫療室的自動門無聲滑開。

派厄斯踏入這片充滿柔和白光和輕微器械嗡鳴的空間時,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站在中央的身影。

雷蟄已經換上了一身純白色的實驗服,材質輕薄,襯得他身形愈發單薄。之前的重傷在神使資源不計代價的修復下已基本癒合,皮膚光潔如初,看不到絲毫傷痕。然而,失血過多的影響似乎還未消去,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唇瓣也淡得近乎透明,像一尊易碎的玻璃,只有那雙黑眼白藍紫瞳的眼睛,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幽深,帶著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仿生人研究員正站在一旁,似乎在記錄資料。

他的身形如此單薄,派厄斯有一瞬失神——這麼一看,“她”其實,還只是個誕生不到10年的生命而已。

派厄斯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沒有停留,語氣也聽不出半分關切,只有公事公辦的冷淡:“醒了?恢復得倒挺快。”他踱步過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聽著,在我回來之前,你就待在這裡。哪兒也不準去。”

雷蟄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這裡?這個冰冷、陌生、充滿監視和未知的地方?他幾乎能想象到被囚禁在此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抬起頭,迎向派厄斯那雙猩紅的眼瞳,聲音帶著初醒的微啞,卻異常清晰:“我不……”

“你沒有拒絕的權利。”派厄斯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他抬手,隨意地打了個響指。兩名仿生人研究員立刻無聲地靠近雷蟄,一左一右,機械臂抬起,準備執行“帶他去房間”的指令。

幾乎是本能的,雷蟄猛地向後退了一步,掙脫了仿生人冰冷的觸碰。動作牽扯到剛剛癒合的肌體,帶來一陣細微的痠痛,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目光緊緊鎖住派厄斯,那層平靜的冰面下,終於裂開一絲急切的漣漪:“那顆元力種子呢?”

派厄斯似乎被他的反抗和質問取悅了,猩紅的眼底掠過一絲興味,唇角勾起一個近乎惡劣的弧度:“呵,有了點精神,爪子就收不住了?”他慢悠悠地踱到雷蟄面前,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度。他微微彎腰,一隻手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輕輕搭在了雷蟄單薄的肩膀上。那手掌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竟比雷蟄偏低的體溫還要灼熱幾分。

“你想要?”派厄斯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蠱惑般的危險,氣息若有似無地拂過雷蟄的耳廓,“它的結局……取決於你接下來的選擇。”他故意停頓,欣賞著對方眼中因擔憂而凝聚的微光。

【其實,那顆種子早已在你不自知時,徹底融入了你的血脈,消失了。】

但這真相,他此刻絕不會說。

雷蟄的身體在派厄斯的氣息籠罩下微微繃緊。他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話語裡毫不掩飾的威脅和掌控欲。

派厄斯滿意地感受著手下肌肉的緊繃,繼續用那令人心頭髮寒的旖旎低語投下第二顆炸彈:“對了,你走後,有個傢伙火急火燎地衝過來,喊著什麼……‘小蟄’?嘖,叫得還挺親熱。”他故意停頓,欣賞著雷蟄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濤駭浪——那是關於炎焱師父的擔憂被赤裸裸掀開的震動。

【留在這裡,絕不是什麼好結果,但反抗……此刻的虛弱和對方壓倒性的力量讓他別無選擇。

而且,炎焱師父可能因此陷入危險,裁判長留下的唯一遺物也可能被毀掉……】

無數念頭在雷蟄腦中激烈碰撞。他緊握的拳頭在袖子裡慢慢鬆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最終,那濃密纖長的冰藍色睫羽緩緩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陰影,如蝶翼輕顫。他所有的抗拒、不甘和銳氣,彷彿都隨著這一低頭的動作被強行壓進了深不見底的寒潭。

“我明白了。”雷蟄的聲音輕得幾乎要消散在空氣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聽到這順從的回答,派厄斯從喉間溢位一聲意義不明的哼笑,搭在他肩上的手也鬆開了但當雷蟄依言沉默地轉身,準備跟隨仿生人離開時,派厄斯的目光掃過他身上那件過於簡單、甚至顯得有些刺眼的純白實驗服,眉頭又下意識地蹙了起來。

“等等。”他再次開口,聲音帶著點挑剔。

雷蟄停下腳步,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派厄斯沒看他,目光轉向仿生人,語氣理所當然地命令:“去給他準備一套能穿出去的衣服。這種……看著礙眼。”

仿生人無聲領命退下。

派厄斯也沒解釋,就這麼跟著雷蟄和仿生人,一路來到分配給雷蟄的房間。房間很大,依舊是神使空間慣有的冷硬風格,純白是主色調,線條簡潔利落,只有床鋪和桌椅是深沉的藍黑色,帶來一絲壓抑。派厄斯環視一圈,勉強點了點頭。

很快,仿生人捧著一套摺疊整齊的衣物回來了。派厄斯隨手拿起來抖開看了看。上衣是質感挺括的白色立領襯衫,搭配黑色修身長褲和一件設計簡約的深藍色短款外套,整體色調內斂,但剪裁看得出極好。他撇撇嘴,覺得還行,便把衣服塞到雷蟄懷裡。

“換上。”又是那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雷蟄“嗯”了一聲,沒有絲毫扭捏。在他簡單的認知裡,同為男性,換衣服實在無需避諱。他直接抬手,開始解開身上那件單薄實驗服的繫帶。

派厄斯正隨意地打量著房間角落的一個能量監測儀,眼角餘光瞥見雷蟄的動作,根本沒反應過來對方會如此乾脆。當他下意識地轉回頭,視線毫無防備地撞上一片驟然暴露在冷光下的景象——

實驗服的衣襟被利落地向兩邊掀開,少年纖細卻不失力量感的腰肢線條瞬間闖入視野。那腰肢白得晃眼,肌膚細膩得彷彿上好的冷玉,流暢的線條向下隱沒在褲腰邊緣,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毫無防備的脆弱美感。

派厄斯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扭過頭去,赤紅的髮絲隨著他劇烈的動作甩動了一下。一股莫名的燥熱瞬間湧上耳根,他幾乎是惱羞成怒地質問出聲:“……你換衣服不知道避人嗎?”後面的話似乎被某種強烈的情緒噎住了,聲音陡然拔高又卡殼,顯得暴躁又混亂。

雷蟄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正把脫下的實驗服搭在臂彎,露出線條優美的肩背。他有些困惑地側過頭,看著派厄斯那幾乎要貼在牆上的後腦勺,平靜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無辜:“派厄斯大人也是男性,這似乎……並無需要回避的理由。”他一邊說著,一邊已經拿起那件白色襯衫,動作流暢地套上,開始繫著領口的紐扣。

派厄斯聽著身後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只覺得那股煩躁感更甚。他強迫自己冷靜,但剛才那驚鴻一瞥的、冰藍長髮遮掩下晃眼的白皙腰線,卻在腦海裡揮之不去。一個荒謬絕倫、卻在此刻顯得無比關鍵的疑問,不受控制地衝口而出:

“……你是、”

派厄斯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和難以置信,“男孩?”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最後兩個字。

“是的,派厄斯大人。”身後傳來雷蟄清晰、平靜、毫無波瀾的肯定回答。襯衫的最後一顆紐扣被扣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

空氣彷彿凝固了。派厄斯高大的背影僵在原地,幾秒後,他猛地抬手,寬大的手掌用力按住了自己的額頭,指節微微發白。他像是在極力消化這個簡單卻顛覆性的事實。

他什麼都沒再說。

只是猛地放下手,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向門口,金屬門感應到他的接近無聲滑開,又在他身影消失後迅速合攏,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將房間內外的世界徹底隔絕。

雷蟄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房門,整理袖口的動作停了下來。藍紫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純粹的、毫不作偽的困惑。派厄斯的反應……很奇怪。

——————

門外,走廊冰冷的金屬光芒映照著派厄斯有些難看的臉色。他大步流星地走著,步伐快得帶風,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

【蠢到家了……】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裡咆哮,帶著前所未有的懊惱和自我厭棄。

她……不,是……他……

無數個“她”的影像碎片,此刻卻因為一個確定的“他”字,非但沒有崩解,反而被賦予了另一種更加複雜、更加難以言喻的衝擊力,在他混亂的思緒裡橫衝直撞。

無數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翻騰、碰撞、碎裂重組:

在哈格星那片毀滅性的花海與電磁風暴中,他彎腰拎起那個冰藍色長髮、精緻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的“少女”;

在飛船裡,他嫌棄地將渾身溼透冰冷、昏迷不醒的“她”隨手丟在座椅上,又因為“她”滑落而不得不粗暴地撈回來固定;

在凹凸星醫療室,“她”安靜地坐在床邊,低垂著頭,冰藍的長髮滑落肩頭,側臉在柔和燈光下美得驚心動魄,卻又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疏離……

在自由叢林,“她”如同幽靈般穿梭於雨幕,收割生命時眼中凍結的寒意和動作的凌厲果決;

纖細的身影,冰冷疏離的眼神,偶爾流露出的脆弱和倔強,那戰鬥時迸發出的、與外表截然相反的強大與狠絕……

所有的印象,都頑固地烙印在感官深處,並未因為性別的真相而有絲毫動搖或消散,反而像是被投入了新的燃料,燒灼得更加鮮明滾燙。他低低地咒罵了一句意義不明的音節,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冰冷的白光裡。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帶著一種近乎倉皇的意味。

安靜的房間內,雷蟄已換好那身藍白黑的新衣。剪裁合體的衣物襯得他身姿挺拔,少了幾分實驗體的脆弱,多了幾分清貴疏冷。他走到房間中央,環顧著這個純白與深藍構築的“囚籠”,目光最終落在緊閉的金屬門上,冰紫色的眼底沉澱著化不開的迷霧與警惕。未知的領域,派厄斯的目的,師父的擔憂,還有那顆……不知所蹤的元力種子……前路,似乎比極凍星的冰原更加寒冷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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