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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雷蟄的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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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雷蟄生日番外】2

【3】

雷王星的空港素來瀰漫著肅穆搞笑的氣息。

今天,隨著專屬航艦的泊入,這種氣氛裡更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輕鬆。艙門開啟,雷皇雷震高挑的身影出現在舷梯頂端,他眉宇間帶著長途旅行的疲憊,但銳利的眼睛在看到前來迎接的家人時,瞬間染上了溫和的笑意。

雷霆站在最前方,身姿依舊挺拔如松,只是對著兄長微微頷首。他身後,是已經初具少女風姿的雷伊,和依舊像個活力過盛的小豹子般的雷獅。

“大伯!”雷獅率先喊出聲,聲音很是清亮,帶著滿滿的依賴感。

雷震大步走下舷梯,朗聲笑著,先與雷霆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然後伸出大手,親暱地揉了揉雷獅深紫色的短髮,又看向端莊站立的雷伊,眼中滿是讚賞:“小伊又長高了些,聽你父親說,最近的元力控制課程完成得很出色。”

寒暄過後,雷震變戲法似的從隨行官員手中接過兩個包裝精美的禮盒。一個遞給雷伊,盒身修長,折射出冷光:“這是最新型號的便攜儀器,我想你的實驗室會用得上。”另一個遞給雷獅,盒子稜角分明,帶著金屬的厚重感:“臭小子,這是我去的地方特產的高密度合金,給你那些飛船模型升級換代應該不錯。”

雷伊接過,禮貌矜持地道謝:“謝謝大伯。”眼底卻閃過發自內心的喜悅。雷獅則已經迫不及待地想開啟看看,被雷伊一個眼神制止,才勉強按捺住。

他們以為禮物環節結束了,雷伊敏銳地注意到一位侍從官手中還捧著一個看起來樸素得多的、用深色柔軟織物包裹的方形物件。看大小,不像檔案。

雷獅也看到了,他心直口快,帶著點戲謔調侃道:“哇,沒想到父親大人這麼大一個人了,也跟我們一樣有禮物收啊?”

雷霆聞言,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雷伊心中卻是一動。她伸出手指輕輕拽了拽雷獅脖子上隨意垂下的裝飾用白色圍巾末端,示意他噤聲。隨即,她抬起臉,換上一種在長輩面前恰到好處的乖巧表情,聲音清脆地說:“大伯,父親,我和布倫達先去把他的禮物放好,這禮物看著挺沉的。”

說著,不由分說地拉著還有些不明所以的雷獅,朝著宮殿主堡的方向走去。

雷震目送著兩個小傢伙的身影消失在廊柱的拐彎處,臉上帶著瞭然的笑意,他拍了拍雷霆的肩膀,語氣欣慰:“看樣子,我準備的禮物他們都很喜歡嘛。”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被姐姐半拖半拽拉出一段距離後,雷獅忍不住壓低聲音問:“怎麼了姐姐?神神秘秘的。”

雷伊停下腳步,鬆開他的圍巾,紫色的眼眸裡閃爍著分析的光芒,她回頭望了一眼雷震和雷霆離開的方向,低聲道:“那個禮物,不是給父親大人的。”

“不是給父親的?”雷獅一愣,“你怎麼知道?”

“感覺。而且,那個包裝……”雷伊沉吟著,“我想看看,那個禮物,到底是給誰的。”

雷獅這時也回過味來,想起王宮裡那些若有若無的違和感,那本自動寫完的海盜故事書,那些憑空出現的解題筆記……一種混合著好奇與某種莫名預感的情緒抓住了他。

“我們一起去。”他立刻說道,叛逆因子在體內活躍起來。

兩個小小的身影,如同狡猾的獵手,憑藉著對王宮地形的熟悉,利用廊柱、雕塑和庭園的遮蔽,悄然尾隨在雷震和雷霆身後。

他們發現,兩人行走的方向,並非通往雷霆的書房或是雷震的寢殿,而是朝著王宮深處,那片靜謐的、自從王妃離世後便鮮少有人踏足的鳶尾花園。

越靠近那裡,空氣似乎都變得不同。盛放的鳶尾在微風中搖曳,交織一片靜謐的海洋。而在花園旁,矗立著一座不算宏大的宮殿。

雷獅和雷伊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惑。

這座宮殿規模不大,風格也算不上極盡華麗,與王宮主體建築的恢弘相比,甚至顯得有些低調。它靜靜地矗立在繁茂的鳶尾花叢旁,白色的外牆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為什麼大伯和父親要在這裡,在母親的鳶尾花園旁邊,建造這樣一座宮殿?它存在的意義是什麼?他們從未得到過明確的答案,只知道這裡通常被視為一個安靜的禁地,不被允許隨意打擾。

兩人默契地縮身,躲進了茂密的花叢深處,藉著高大的花株和扶疏的枝葉隱藏身形,屏息凝神。

他們看到雷震和雷霆徑直走入了那座白色宮殿,大門輕輕合攏。等待的時間似乎格外漫長。花香馥郁,偶爾有蜜蜂嗡嗡飛過,陽光透過葉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雷伊和雷獅都很有耐心,像潛伏的獵手。

不知過了多久,宮殿的門再次開啟。雷震和雷霆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種完成了一件重要事情的、略顯放鬆的神情。他們低聲交談著什麼,聲音順著風隱約傳來,聽不真切,但似乎提到了“喜歡”、“放心”之類的詞。兩人並未停留,很快便沿著來時的路離開了。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雷伊和雷獅才從花叢中鑽出來,互相拍了拍身上沾著的草葉和花瓣。

“進去看看。”雷伊當機立斷。

兩人躡手躡腳地溜到宮殿門前,雷伊試探性地推了推,殿門沒有上鎖,或者說,似乎從未真正鎖閉過。

他們輕輕推開,一股乾淨卻缺乏人氣的,帶著淡淡鳶尾花清香的空氣撲面而來。

內部的光線比外面稍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清冷感,像是常年有人打掃,卻無人居住。

裡面的景象讓兩人微微愣住。

這裡的佈置非常完整,客廳、書房、甚至還有小型的訓練室,一應俱全。傢俱擺設精緻卻不顯奢華,風格更偏向舒適與私密,像是為某個身份尊貴卻又需要寧靜的人準備的。

然而,所有的物品都擺放得一絲不苟,纖塵不染,床鋪平整得像從未有人躺過,書桌上的文具排列整齊,茶杯倒扣在托盤裡……一切都保持著一種完美的、毫無生氣的整潔。沒有人煙,沒有生活痕跡,彷彿一個精心佈置卻從未啟用的樣板間。

這種矛盾感讓雷伊和雷獅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

他們小心翼翼地走向像是寢室的房間。裡面的陳設同樣簡潔而考究,靠窗的位置擺放著一張寬大的書桌。

而此刻,書桌的中央,正靜靜地躺著那個他們之前看到的、用深色織物包裹的方形物件——雷震帶回來的神秘禮物。

兩人對視一眼,走上前去。

雷伊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柔軟的織物,慢慢將它解開。

裡面,是一本相簿。

非常樸素的相簿,深藍色的硬紙板封面,沒有任何花紋裝飾,普通得在任何一家店都能找到同款。與送給雷伊和雷獅的禮物相比,它顯得如此尋常,甚至有些……過於簡陋了。

雷獅看著那本相簿,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疑惑。

雷伊的心卻跳得更快了。她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相簿,指尖因為某種預感而微微發涼。

她慢慢地、一頁一頁地翻動起來。

相簿裡使用的,是很古老的膠片照片而非如今通用的電子影像。照片的內容,大多是各個星球的風景——壯麗的星雲、奇特的異星植物、風格迥異的城市建築……有些照片上,還有雷震的身影,他或站在陌生的地標前,或與當地首領的合影,臉上帶著雷伊熟悉的爽朗笑容。

“為什麼……”雷獅湊在旁邊看著,忍不住低聲嘟囔,“大伯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記錄?他明明可以用終端,更清晰,也更方便儲存。”

雷伊也在思考這個問題。她仔細看著那些照片,不得不說,大伯的拍照技術實在算不上高超,有些構圖歪斜,有些光線把握得不好,甚至有幾張略顯模糊。但每一張照片,都能看出拍攝者的用心。他選擇記錄下的,並非官方場合的正式影像,而更像是一個旅人,用最直接的方式,想要留住眼前所見的美好或新奇。

她翻動著相簿,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這空寂的房間:

“大伯做這些……是為了誰?”

——————

【4】

離開那座坐落在鳶尾園旁的靜謐宮殿,走在返回主堡的路上,雷震的心情顯然很好。他興致勃勃地對身旁的雷霆說:“我覺得這次挑的風景都不錯,小蟄那孩子,一定會喜歡我準備的這份驚喜的。”

他的語氣裡帶著屬於長輩的略顯笨拙的討好和期待。

雷霆的嘴角向上揚了揚,弧度很小,但在他慣常嚴肅的臉上,已經算是極為外露的情緒了。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卻肯定:“嗯,小蟄會喜歡的。” 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不遠處那片靜謐的鳶尾花園,語氣平淡地補充,“他們兩個……”

雷震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瞭然一笑,渾不在意地擺擺手:“隨他們去吧。”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複雜的感慨,“雖然小蟄他……但是,這次可是他們自己發現的線索,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可管不了咯。”

話語裡,既有對孩子們探究的默許,也有一絲對既定事實可能被揭開的釋然和樂見其成。

兩人不再多言,並肩回到了處理政務的主書房。

書房內,光線透過高窗,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在雷霆和雷震的視野裡,那個紫發的少年靈體正端坐在主位那張寬大的椅子上,面前懸浮著幾份光屏檔案,他神情專注,一絲不苟地快速瀏覽篩選著,將重要的部分標記出來。

“小蟄,大伯回來了!” 雷震洪亮的聲音打破了書房的寧靜,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悅和疼愛。

在雷蟄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雷震已經俯身,像他還是孩子時一樣,輕而易舉地將他從椅子上抱了起來,甚至還帶著幾分炫耀般地,抱著他轉了個小圈。

“……大伯,”雷蟄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卻沒有掙扎,只是輕輕拍了拍雷震寬闊的肩膀,“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雷震將他輕輕放回地面,大手依舊扶著他的肩膀,仔細端詳著他。他本想像過去一樣笑著說“你在大伯眼裡永遠都是孩子”,可話到嘴邊,對於這個真正逝去的生命,這句尋常的調侃反而變得無比沉重。他最終只是笑了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改口道:“……是啊,我們小蟄,又長大了一些。”

雷蟄似乎沒有聽出大伯那一瞬間的欲言又止,但他能感受到那份毫無保留的關愛。他還是很認真地輕輕回抱了一下雷震,雖然那擁抱沒有任何實質的觸感,“歡迎回來,大伯。”

站在一旁的雷霆看著這一幕,眼中劃過一絲溫和。

他適時開口,聲音平穩:“你大伯給你準備的禮物,放在你房間了。”

雷蟄點了點頭,望向雷震,清冷的聲音裡帶著確信道:“謝謝大伯。是這次出訪星球的相片嗎?”

雷震有些驚訝,隨即笑了起來,帶著點被猜中的得意:“你猜得很準啊!怎麼樣,是不是很期待?”

雷蟄淺淺地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期待與否,但那微微柔和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時,雷霆冷不丁地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卻投下了一顆石子:“雷伊和雷獅,剛才去了你那裡。” 他頓了頓,觀察著長子的反應,“不知道……有沒有發現什麼。”

雷蟄聞言,愣了幾秒,靈體似乎都凝滯了一瞬。他沉默著,然後才輕輕搖頭,聲音低了下去:“那裡已經沒什麼了,他們看不出來的。”

他早已將一切可能暴露他存在痕跡的、帶有個人色彩的物品都隱藏或處理掉了,那裡如今只是一個乾淨、空洞的殼子。

雷霆看著兒子,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洞察一切的瞭然:“他們已經察覺不對勁了。小蟄,他們在重尋你存在過的痕跡。”

雷伊的求證,雷獅找到的故事書,以及今天對那座宮殿的好奇,都指向這一點。

雷蟄抬起頭,望向父親,又看了看身旁的大伯。他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笑容,卻比剛才更加勉強,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脆弱的弧度,眼底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像是想哭,卻又被強行壓下。他最終只是輕輕地、幾乎聽不見地說:

“沒關係,”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用盡了力氣,才繼續道:

“想起來以後,再忘記吧。”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清晰得如同鏡子,將雷霆和雷震的心底倒映的清清楚楚——

記不得,總比永遠活在知道真相後無盡的自責與悔恨中,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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