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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雷蟄的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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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3-64章 意外,和猝不及防的相逢

冰冷堅硬的觸感從束縛四肢的冰荊棘上傳來,帶著一絲細微卻不容忽視的麻痺感——殘存的雷系元力還在無聲宣告著禁錮的效力。

紫堂真感覺自己像一件被精準打包的行李,被平穩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牽引著,穿過那扇先前開啟、此刻正緩緩閉合的飛船艙門。

失重感褪去,氣壓恢復正常的輕微嗡鳴在耳邊響起。預料中的昏暗、雜亂或簡陋並未出現。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柔和而均勻的光線。不是刺眼的白熾,也不是艦船常見的冷藍,而是一種模擬自然晨光的暖白,從鑲嵌在艙壁和天花板上的隱形燈帶中流淌出來,讓人緊繃的神經下意識鬆弛了一瞬。空氣清新,帶著極淡的、類似雪松森林般的冷冽味道,溫度溼度都恰到好處。

腳下是深灰色的特製軟毯,吸音效果極佳,踩上去幾乎沒有任何聲響。視線所及,艙壁是啞光的銀灰色,線條流暢簡潔,沒有任何多餘的外露管道或雜亂線纜,所有功能性介面都被巧妙隱藏在暗格裡。通往內部的門也是與牆壁融為一體的暗色設計,若非邊緣細微的接縫光帶,幾乎難以察覺。

這絕非尋常民用飛船會有的內部環境。民用飛船往往更注重空間利用和成本控制,內飾難免有拼接痕跡或略顯廉價感。

而這裡……無論是對光影、噪音、空氣的控制,還是這種將一切複雜系統極致簡化和隱藏的工藝,都透露出遠超尋常民用標準的精密與考究。這艘所謂“民用飛船”遠非外表看起來那麼簡單。

紫堂真還沒來得及深入觀察,通向內部的門滑開了。

一個身影帶著一陣風似地颳了進來,伴隨著一個拉長了調子、帶著明顯玩味笑意的聲音:

“喲——!這麼快就搞定了?我還以為要多看一會兒魔獸展呢!”

紫堂真循聲望去。從通往飛船內部的通道里,走出一個年紀看起來比俘虜自己的少年差不了幾歲的少年,臉上掛著燦爛到有些肆意的笑容,金紅色的眼睛一轉,瞬間就鎖定了站在中央的紫堂真。

他扎著鬆散的低馬尾,幾縷碎髮不羈地垂在額前,身上穿著款式與被他稱呼的“蟄”有些相似的深色便裝,但領口隨意敞開,袖口挽起,整個人透著一股與這艘飛船的嚴謹精緻格格不入的灑脫與玩世不恭。

他幾步走近,那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打量,上上下下掃視著紫堂真,尤其在看到他明顯年幼的身高和尚未褪去稚氣的臉龐時,笑意更深了:“蟄,這就是你剛才說的,那個紫堂家的小天才?”他的目光在紫堂真年幼的臉上停留片刻“沒想到……還真是個小孩兒嘛~你們紫堂家這麼缺人手?”

他的話直白得近乎冒犯,但奇怪的是,語氣裡並沒有多少真正的惡意,更像是一種熟稔的逗趣和某種刻意為之的張揚。

他說話時,身體很自然地靠近了那個被稱為“蟄”的少年,肩膀幾乎要碰到一起,一隻手隨意地抬起來,似乎想搭上對方的肩,甚至在他大剌剌地評價紫堂真時,還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蟄”,彷彿在尋求附和或分享這個發現。

紫堂真敏銳地注意到,這個綠髮少年的一舉一動,都在無形中強調著他與蟄之間非同一般的熟稔與親近。

這並非無意之舉,更像是一種……刻意的展示,或者說,一種自然而然、無需掩飾的親密習慣?

不過,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蟄”對於綠髮少年這番咋咋呼呼的登場和親密的肢體接觸,似乎習以為常。

沒有推開,沒有呵斥,甚至連避讓的舉動都沒有。那張被黑色面具覆蓋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周身那種之前面對他時如同極地寒風般凜冽、充滿壓迫感的氣質,在此刻悄然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近乎包容的平和。

他甚至微微偏了下頭,彷彿在聆聽綠髮少年的話,儘管沒有回應那調侃,但那種默許的姿態本身,就與對待紫堂真時的態度形成了天壤之別。

差別……好大。

這個認知讓紫堂真心底那絲莫名的滯澀感悄然放大了一點,但很快,被他強大的理性和自幼培養的冷靜壓了下去。

他將這奇怪的感覺歸類於戰敗者面對勝利者及其同伴時天然的心理落差,不再深究。

他只是挺直了尚且稚嫩的脊背,抬起金色的眼眸,平靜地迎上綠髮少年打量中帶著探究的目光,也再次看向“蟄”。

“我是紫堂真。”他先報上了自己的名字,聲音是孩童的清亮,卻努力模仿著成年人的平穩腔調,“幻獸星紫堂家族現任家主的長子。感謝……閣下手下留情。”最後半句說得有些艱難,但禮儀讓他必須說出口。

綠髮少年——贊德——吹了聲口哨,依舊靠在蟄身邊,笑嘻嘻地說:“還挺有模有樣嘛,小天才。我叫贊德,這是我家師兄,蟄。”他介紹得隨意,但“我家師兄”這幾個字咬得稍微重了那麼一點點。

蟄終於開口,聲音透過面具傳來,恢復了面對紫堂真時那種平淡無波的調子:“情況你已清楚。你的魔獸軍團已潰散,運輸船即將被起義軍控制。你現在是我的俘虜。”

紫堂真抿了抿唇。俘虜……這個詞彙對他而言陌生而刺耳。但他迅速調整心態,開始分析現狀。眼前這兩人,實力強大,飛船特殊,顯然來歷不凡。首要目標:確保自身安全,並儘可能爭取有利條件。

“我明白。”他點頭,金色眼瞳直視雷蟄,“作為俘虜,我無意反抗。但我希望能與閣下做一個交易。”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護送魔獸前往印加王族本是家族任務,如今任務失敗,我需要返回幻獸星覆命。如果閣下接下來的航程順路,或者願意更改航線前往幻獸星附近星域,紫堂家願意為此支付合理的報酬,並欠下一個人情。紫堂家族的人情,在宇宙許多地方,還是有價值的。”

他說得有條不紊,甚至帶著點超越年齡的沉穩,試圖用利益和家族聲望來說服對方。

雷蟄安靜地聽著,面具後的目光沉靜如水。等紫堂真說完,他才緩緩搖頭,語氣沒有起伏:“不便。按計劃,我們將按原航道離開印加星域,返回目的地。沒有為你變更航線的理由。”

原航道?目的地?紫堂真心念電轉。他立刻捕捉到對方話語中的資訊,並迅速提出新的方案:“那麼,可否允許我暫時與閣下同行,前往你們的目的地?抵達後,我可以自行聯絡家族,或者通過當地星際港中轉。這不會耽誤閣下太多時間,作為回報,我可以將部分尚存控制聯絡的魔獸轉交於你,它們經過馴化,是相當不錯的戰力或……”他看了一眼這艘顯然不簡單的飛船,“特殊的貨運載體。”

他覺得自己的提議已經相當合理,甚至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了利益。然而,他話音剛落,就敏銳地察覺到,眼前這個叫“蟄”的少年,周身的氣息似乎更冷了一分。

不是攻擊性的元力帶來的寒冷,而是……更加疏離淡漠的目光。

這一次,蟄還沒有回答,旁邊的贊德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這小子,想得還挺美。

“不必。”雷蟄的聲音比剛才更淡,幾乎沒有什麼情緒色彩,“你的生死去向,與我的行程無關。我無意攜帶額外之人,更無意接收印加王族的‘貨物’。

我出手制服你,是因為你的魔獸攻擊了我的飛船。帶你進來,是避免你成為太空垃圾,或落入可能對你不利的起義軍手中引發更大混亂,僅此而已,紫堂真。”

他停頓了一下,那雙透過面具彷彿能直視人心的眼眸落在紫堂真身上,再次開口時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原則性的冷硬,“況且,你身為紫堂家之人,接受委託運送魔獸予印加王族,是契約行為。契約未成,便想著將貨物轉手他人,這似乎並非合作者應有的信譽。”

紫堂真愣住了。

他沒想到對方會從這個角度反駁,而且如此直接,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不是為了利益,而是為了某種他不太理解的“原則”或“信譽”。

一股強烈的挫敗感和隱隱的委屈湧上心頭。他畢竟只有五歲,再如何早熟理性,也終究是個孩子。

在家族中,他是眾星捧月的天才長子,父親雖然嚴厲,但也對他寄予厚望,同輩仰望,下人恭敬。他提出的分析和建議,往往都會被認真考慮。何曾像現在這樣,被如此乾脆利落、近乎不留情面地拒絕?

而且拒絕的理由,讓他覺得有些……難以理解。

為什麼? 他在心裡追問。我明明考慮了他的利益,提出了可行的方案……

他不甘心,抬起頭,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倔強,追問出聲:“為什麼?我的提議對你有益無害。那些魔獸的價值……”

“我有我的目的地,也有必須準時抵達的理由。”雷蟄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的提議,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必須準時抵達的理由?紫堂真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資訊,但此刻挫敗感佔據上風。

他垂下頭,金色的眼瞳盯著腳下柔軟的灰色地毯,不再說話,幼小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垮下了一點點。

自從遭遇這個“蟄”開始,他引以為傲的控獸能力被碾壓,理性分析提出的建議被駁回,甚至連一直以來的身份優越感也似乎毫無作用。這種全方位的挫敗,是他短短几年人生中從未經歷過的。

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開始覆盤剛才那場短暫到屈辱的戰鬥,試圖從失敗中找到一絲慰藉或線索。

冰系元力……純度極高,操控精妙……是裁決神使座下某個冰系星球的人?不對,如果是他們,風格更偏向神聖或肅殺,而且通常會使用更標誌性的武器或儀式……

他回想著那些貫穿魔獸的冰稜,晶瑩剔透,鋒銳無匹……然後,是冰稜內部迸發的、摧毀他精神烙印的力量……

等等!

紫堂真猛地抬起頭,金色的眼瞳驟然收縮。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什麼關鍵!

那摧毀了他控獸烙印的,並非後來將他禁錮的冰系元力。

冰系元力雖然強大,但性質更偏向物理層面的凍結與穿刺。真正從能量本質層面,以霸道無匹的姿態瞬間沖垮他精神烙印的,是那冰稜中迸發出來的、充滿毀滅與淨化氣息的——雷系元力!

冰與雷?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雙元力者?!

這個發現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雙元力者並非沒有傳說,但極其罕見,且往往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和不穩定性。而眼前這人,不僅身負雙元力,還能將兩種屬性迥異、本該衝突的力量如此和諧、精準地融合運用,達成一加一遠大於二的效果……

震驚之餘,一個更關鍵的線索如同拼圖般咔嚓一聲嵌合。

如此純淨、強大的雷系元力……宇宙中,擁有這種本源級雷系元力的星球……

紫堂真幼小的身軀因為激動和某種豁然開朗而微微緊繃。他想起父親書房裡那幅巨大的宇宙勢力星圖,想起父親曾指著其中一個標記為璀璨藍色的四角星星球,用鄭重的語氣告訴他:

“真,這個星球——雷王星。創世神曾對它降下眷顧,賜予了最純粹強大的雷霆之力作為本源。那是宇宙中雷系元力最正統、最強大的源頭。除了雷王星的王室血裔及少數受其認可者,幾乎無人能具備如此純淨的雷系元力資質。”

雷王星!

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特殊的飛船、強大的實力、精妙的雙元力操控、純淨的雷系本源……還有那份面對利益提議時,隱約透出的、屬於某種高位者的原則感與淡漠!

那麼,眼前這個擁有純淨雷系元力,同時又展現出強大冰系能力的少年……

紫堂真倏然抬起頭,金色的眼瞳因為震驚和急速思考而微微收縮。他重新看向那個靜靜站立、正與贊德低聲說著什麼(似乎在討論外面戰局)的“蟄”。冰藍色的長髮,纖細但挺拔的身形,戴著面具顯得神秘而……美麗?

一個之前被他忽略、或者說因為對方強大的實力和冷冽氣質而未曾深想的細節浮現出來:無論是這頭罕見美麗的冰藍長髮,還是面具下那精緻優美的下頜線條,亦或是戰鬥中那輕盈靈動的姿態……他之前似乎先入為主地,將對方認知為了……女性,還好之前那人稱他為“師兄”他聽清楚了,否則……

這個認知的顛覆,讓紫堂真心底波瀾不息。但比起性別,此刻更重要的是另一個推斷——如果他是雷王星的人,那麼很多事情或許就有了轉機!

他望向那個戴著面具、身姿挺拔的身影,金色的眼瞳裡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一種混合了新的盤算以及不肯服輸的銳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即使推斷可能為真,對方沒有承認,一切就還是未知。但這是他目前能抓住的、唯一可能改變局面的線索。

就在雷蟄似乎結束與贊德的低語,將目光重新投向舷窗外,觀察著遠處起義軍飛船正在打撈魔獸、而那艘運輸船已被幾艘小型突擊艦包圍接舷的景象時,紫堂真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篤定。

“你用來摧毀我精神烙印的力量,”紫堂真開口,聲音帶著孩童的稚嫩,卻努力摒除所有情緒,只剩下冷靜的陳述,“不是冰系元力。”

雷蟄側首,面具朝向了他。

紫堂真挺直了小小的脊背,彷彿這樣就能獲得更多對抗那無形壓力的資本。他迎向那面具後可能存在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是雷系元力。而且……是非常純淨、非常強大的雷系元力。”

他緊緊盯著雷蟄,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反應——手指的蜷縮、呼吸的凝滯、哪怕只是氣息瞬間的波動。

然而,沒有。對方甚至連垂在身側的手指都沒有動一下,依舊保持著那種近乎完美的平靜姿態。彷彿他說的只是一句無關緊要的“今天天氣不錯”。

一股失望夾雜著隱隱的退卻感湧上心頭。難道自己猜錯了?還是說……對方根本不在意被看穿?

但話已出口,沒有回頭路。紫堂真硬著頭皮,按照自己的推理繼續說了下去:“在創世神定下的法則與恩賜中,只有一個星球,被賦予瞭如此純淨的雷霆本源作為眷顧。那個星球,就是雷王星。”

他頓了頓,觀察著雷蟄,對方依舊沉默。

“你是雷王星的人。”紫堂真說出了自己的結論,然後迅速補充道,“幻獸星紫堂家族,與雷王星一樣,都是歸屬於創世神統轄下的勢力。雖然我們之間沒有正式的盟約,但同屬創世神麾下,理應……存在最基本的互助道義。”他的聲音不自覺地降低了一些,氣勢也因為對方毫無反應而減弱,“所以,基於這一點……至少,應該暫時保證我的安全。”

最後半句話,他說得有些斷續,甚至不自覺地將視線從雷蟄身上移開,瞥向了地面。頭一次,他感受到了在純粹的實力與氣場壓制之外,另一種層面的無措——一種基於“道理”和“立場”的談判,在對方絕對冷靜甚至冷漠的態度面前,顯得如此無力。

“噗。”一旁的贊德終於沒忍住,輕笑出聲,打破了略微凝滯的氣氛。他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看著紫堂真,“小鬼,知道得還挺多嘛~分析得頭頭是道。”他轉向雷蟄,語氣隨意卻帶著詢問,“蟄師兄,聽起來好像有點道理?不過嘛,外面那些起義軍看著也挺講規矩的,要不乾脆把他交出去好了?他們自詡正義之師,總不至於虐待一個小孩兒。而且你……”他話裡有話,似乎意有所指,但沒完全點明。

就在這時,飛船的通訊系統發出了提示音,一個冷靜的女聲合成音響起:【接收到外部通訊請求。來源:標識為‘起義軍’的小型突擊艦。申請與船長通話。】

雷蟄和贊德同時看向主控光幕,紫堂真的心也提了起來——起義軍的人找上門了。

雷蟄示意接通。光幕亮起,浮現出一個女性的半身影像。她看起來很是幹練,穿著貼合的暗色作戰服,一頭紫黑色的短髮利落颯爽,面容英氣,眼神明亮銳利,正是之前在外圍攻運輸船的那位。此刻她隔著螢幕,神情認真而禮貌。

她先是禮節性地頷首,然後開門見山,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清晰而穩定:“未知飛船的船長,您好。我是起義軍方面的行動負責人,你們可以叫我‘槍客’。感謝貴方在剛才混亂中的剋制。”

她的語氣不卑不亢,“我們正在處理戰場後續。關於紫堂家族的紫堂真,根據情報,他應該在那艘被拋棄的運輸船上。如果貴方發現了他,能否將他移交給我們?我們捕獲了大量魔獸,但它們因為失去控制者而非常暴躁,許多受傷的個體也拒絕接受治療,我們需要他的協助。”

“槍客?”雷蟄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聲音極輕,幾乎微不可聞。站在他側後方的贊德敏銳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紫堂真的心沉了下去。果然……還是要落到起義軍手裡嗎?雖然對方承諾不傷害,但身為印加王族明面上的“合作方”,落入敵方手中,變數太多。他忍不住看向雷蟄,等待他的決定,心底那剛剛因為發現對方可能是雷王星人而升起的一絲希望,又變得搖搖欲墜。

贊德在旁邊抱起手臂,嘀咕了一句:“嘖,麻煩找上門了。”他看向雷蟄,眼神裡帶著詢問。

然而,雷蟄接下來的回應,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平靜地反問:“如果將他交給你們,之後你們會一直扣押他,直到戰爭結束?”

螢幕上的槍客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回答道:“我們的目標並非扣押一個孩子。只要他能協助我們重新穩定魔獸群,讓它們接受治療或能被有效收容,並且在確保他不會繼續利用魔獸協助王族軍隊的前提下,我們可以讓他離開。當然,這需要時間,也需要達成一些……共識。”

雷蟄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然後,他提出了一個方案:“我可以帶他暫時前往你們的營地。在他協助你們完成對魔獸群的重新烙印和控制,確保它們不再構成威脅後,我會帶他離開。”

此言一出,紫堂真猛地抬起頭,金色眼瞳中滿是震驚。他……同意了?不僅沒有把自己交出去,還主動提出陪同前往,並承諾之後帶自己離開?是因為自己剛才關於“雷王星”的分析起作用了嗎?

贊德也“哎”了一聲,看向雷蟄,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擔憂和不贊同。去起義軍營地?這意味著捲入印加王族的內戰渾水,而且誰知道那裡是什麼情況?

雷蟄先是對贊德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解釋道:“根據我們原定行程,抵達這片區域本就比預計時間提前了一天。以紫堂家控獸術的效率,一天時間,足夠他協助起義軍完成對現有魔獸群的初步馴服和管控。”他的分析同樣冷靜務實,彷彿在安排一項計劃內的任務。

接著,他才重新看向依舊處於震驚中的紫堂真,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明確的劃清界限的意味:“你聽清楚。我答應這個方案,並非代表雷王星承認或接受你之前的‘提議’,也非出於對紫堂家族的交情。僅僅是因為,作為一名雷王星人,我對創世神定下的秩序懷有最基本的尊重。同屬其麾下的勢力人員陷入此種境地,在能力範圍內且不違背自身原則的前提下,提供一次有限度的、有條件的協助,是合理的選擇。”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而冷靜:“等離開起義軍營地,完成約定後,你便需自行解決返回幻獸星的問題。我的義務,到此為止。”

紫堂真怔怔地看著他,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低低的:“……嗯。”

不是利益交換,不是懼怕家族,而是一種……基於某種更高層面認同的、剋制的善意。

他沒有再提出任何異議或建議,只是垂下了眼簾,看著腳下光潔的地板,不知道在想什麼。之前那些不甘、挫敗、委屈,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沖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復雜的情緒,混雜著對眼前這個“蟄”更深的好奇,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覺察的、細微的依賴感。

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通訊螢幕上的槍客似乎與同伴快速商議了一下,可能是透過內部元力通訊,然後看向雷蟄,點了點頭:“可以。我們同意這個方案。感謝您的理解和協助。那麼,請允許我登船,與您詳細說明營地位置和注意事項?”

“可以。”雷蟄應允,操控飛船打開了對接通道的許可權。

——————

飛船對接程式啟動,輕微的震動後,側面的主艙門滑開。

“槍客”走了進來。她已經收起了那柄顯眼的、纏繞著紫黑色雷霆的長槍,元力內斂,但周身依然散發著久經戰陣的幹練與颯爽氣息。她先是快速掃視了一眼船艙內部,那雙絳紫色的眼眸中瞬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這內部環境……太不“民用”了。

無論是材料的質感、佈局的合理性,還是那些看似簡潔卻處處透著高階感的細節設計,都絕非普通飛船能有。尤其是一些結構設計,隱隱讓她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彷彿在哪裡見過類似的工藝風格,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她迅速收斂了探究的目光,意識到這樣打量主人的飛船並不禮貌。她的視線隨即落在了艙內的三人身上。

綠髮少年抱著手臂靠在一旁,金紅色的眼睛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懶洋洋的警惕,像只守護地盤的貓科動物。那個銀髮金瞳、穿著紫堂家服飾的小男孩則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同樣看著她,眼神裡有警惕,也有屬於孩童的緊張,但努力保持著鎮定。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中央的那個身影上。

冰藍色的長髮鬆鬆束在腦後,幾縷髮絲垂在頰邊。臉上戴著遮住上半張臉的黑色面具,露出的下頜線條幹淨漂亮,膚色冷白。一身合體的紫黑色戰鬥服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身姿。看起來……不過十歲左右的年紀。

竟然真的是個孩子?

“槍客”心中再次感到震撼。先前在宇宙中目睹那摧枯拉朽般的冰系操縱,她還以為至少是位經驗豐富的戰士,沒想到本人如此年輕。但對方身上那種沉靜如山、彷彿一切盡在掌控的氣質,卻又絕非普通孩童能有。

她壓下心中的波瀾,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幾人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她先是朝著紫堂真微微頷首,語氣平和:“紫堂真少爺,情況所迫,多有打擾。我們需要你的能力幫助穩定魔獸群,希望你能配合。我們不會傷害你。”

紫堂真抿了抿唇,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然後,“槍客”將目光轉向雷蟄,這個顯然是飛船主人和決策者的少年。她伸出手,姿態大方而鄭重,臉上帶著爽朗真誠的笑容:

“正式認識一下。我是‘槍客’,起義軍前線戰術指揮官之一。謝謝你同意我們的方案,也謝謝你讓我登船。”

她的手懸在半空,等待著。

雷蟄的目光落在她伸出的手上,又緩緩上移,看向她的臉。紫色短髮,英氣勃勃的眉眼,絳紫色的眼眸明亮而堅定,嘴角帶著爽朗的弧度。這張臉,與他記憶中雷王星皇室珍藏的、某些被刻意淡化處理的老照片裡,那個笑容燦爛、眼神不羈的年輕女孩……漸漸重疊。

“槍客”……

這個稱號,炎焱師父也曾提起過。那位曾路過騎士星,槍術驚人,自稱流浪宇宙的“槍客”……

真的是……姑姑?

心中剎那間掀起驚濤駭浪,無數疑問、猜測、甚至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激動混雜翻湧。但他戴著面具,所有情緒都被完美地隱藏在那副冰冷的外殼之下。只有那微微停頓了一瞬的呼吸,和麵具後驟然加深的眸光,洩露了內心極細微的波動。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實際上,只過去了一兩秒。

雷蟄緩緩地、極其剋制地抬起手回握。

溫暖,有力,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

他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異樣,甚至比平時更加低沉緩和了一些,彷彿只是在回應一個普通的陌生人:

“……幸會。”

簡單的兩個字,卻彷彿用盡了他此刻所有的自制力,“我是蟄。”

而在“槍客”——或者說,雷蟄的姑母,曾經的雷王星王室成員,如今的起義軍戰士——的眼中,這個自稱“蟄”的神秘少年,除了氣質特別、實力驚人之外,似乎並無更多異常。

她只是覺得,對方的手,倒是冰涼得有些過分。

————

感覺安排劇情上最困難的其實是 ——如何讓事情的發生符合邏輯?

我已經盡力了啦!!!(翻滾)不要帶腦子看書(吧唧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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