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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雷蟄的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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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3-63章 俘虜

運輸船駕駛室內,恐慌如同無形的蛛網般瀰漫。刺耳的警報聲、護盾能量急速下跌的尖銳提示音、船體被外部攻擊震動的悶響交織在一起,敲打著每一根瀕臨崩潰的神經。

主螢幕上,螢幕上那艘銀色的小型飛船。它流暢的銀色船身在星海中劃出優雅高效的弧線,一次又一次,以令人絕望的靈巧,將他們笨拙的攔截企圖甩在身後。螢幕上代表距離的數字不僅沒有縮短,反而在緩慢堅定地拉大。

“廢物!一群廢物!”指揮官霍利·格林威爾,一位有著醒目翠綠長耳、此刻卻因暴怒而不住顫抖的印加貴族,狠狠一拳砸在控制檯上,昂貴的金屬表面留下一個淺凹,“加速!給我追上它!你們沒吃飯嗎?!連艘破民船都追不上!”

負責動力系統的船員額頭冷汗涔涔,手指在控制板上徒勞地敲打,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指揮官!已經到極限了!對方飛船的推進器效能……遠超我們!它的設計根本就不是普通民用級別!”

“不普通?能有多不普通?!”

指揮官尖聲咆哮,唾沫幾乎濺到螢幕上,“難道它比外面那個瘋女人手裡的雷電還快嗎?!追不上它,我們怎麼當盾牌?!你想被槍客那個賤民轟成宇宙塵埃嗎?!”

他猛地捶打控制檯,昂貴的器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透過舷窗,他已經能看到那紫色雷霆包裹的身影正如同附骨之疽,對著他們脆弱的引擎區域發起又一輪更猛烈的轟擊。護盾閃爍得更加急促,幾處邊緣已經開始出現能量逸散的電弧。

他不想死在這裡,更不想成為那些低賤起義軍的俘虜!

想象中被那些渾身臭汗的“泥腿子”拖出飛船,在無數鄙夷目光中游街示眾的畫面,讓他胃部一陣痙攣。

他是高貴的格林威爾家族的成員,他的血脈裡流淌著神明的恩寵!怎麼能折在這種地方?

倉皇的目光掃過內部監控螢幕,掠過底層那塞得滿滿當當的貨艙,掠過那些在籠中安靜得詭異的魔獸,以及那個坐在陰影裡的銀髮小崽子。一個瘋狂又“絕妙”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長的黴斑,蔓延上他走投無路的腦袋。

重量……對了,重量!這艘船之所以笨拙,不就是因為裝載了太多“貨物”嗎?如果……如果能減輕重量……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閃爍著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扭曲的光。

“開啟底層貨艙!所有貨艙!把那些沒用的畜生……還有倉庫裡多餘的壓艙物,全部給我拋掉!”他幾乎是吼叫著下達了命令,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

駕駛室內瞬間一片死寂。所有船員,無論是正在竭力維持護盾的,還是在嘗試規避攻擊的,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他們的指揮官。

拋棄魔獸軍團?拋棄王室幾乎掏空國庫才換來的、寄予翻盤厚望的戰爭兵器?還有……那位紫堂家族的小少爺?

“指揮官大人!”那名被點名的船員,一箇中年男人,臉上刻著長期勞作與謹慎生活的痕跡,他猛地站起來,聲音因極度的震驚和某種即將崩塌的信念而變調,“不能啊!那些魔獸……還有紫堂家的那位少爺也在貨艙裡!如果……”

“紫堂?什麼狗屁紫堂!”索倫粗暴地打斷他,臉上浮現出混合著恐懼與傲慢的猙獰,臉上的肥肉因激動而抖動,綠色長耳筆直豎起,“我現在是這裡的最高指揮官!我說了算!我,霍利·格林威爾,印加王朝世襲貴族!你一個小小的平民船員,難道想違抗我的命令嗎?!”

他最後的吼聲在艙室內迴盪,帶著貴族對平民天然的蔑視與威壓。

旁邊的副官張了張嘴,最終在那幾乎要噬人的目光下頹然低下頭,攥緊的拳頭指節發白。其他船員也默默轉回了身,繼續操作,只是動作變得無比僵硬,眼神空洞。

中年船員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他看著霍利那張寫滿自私、愚蠢與瘋狂的臉,看著周圍同僚敢怒不敢言、或麻木或絕望的眼神,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隨即又被一股更熾烈的、壓抑了不知多久的怒火所取代。

他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屬於“槍客”的雷霆轟鳴,看著螢幕上那艘靈巧得令他們絕望的銀色飛船,又瞥了一眼狀若癲狂的指揮官。

這就是他們效忠的貴族?這就是他們賴以生存的王朝?前線士兵在流血,平民在受苦,而這樣的蛀蟲卻只想著自己的性命,甚至不惜毀掉可能是最後希望的籌碼!

就在這一瞬間,長久以來對不公的忍耐、對昏聵的憤懣、對家人生計的擔憂、以及對眼前這個蠢貨可能葬送所有人的恐懼,交織成一股決絕的衝動。

他不再爭辯,轉身面向自己的控制檯,手指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冷靜,快速輸入了一連串指令。

“你在幹什麼?!”霍利察覺到不對,厲聲質問。

船員沒有回答,只是按下了最後一個確認鍵。

嗡——!

低沉的機械運轉聲透過船體傳來,與此同時,主螢幕上代表飛船整體護盾的能量條,在眾人驚恐的注視下,瞬間歸零!而那扇標註著“底層貨艙外門”的指示燈,由紅轉綠,徹底開啟。

“你瘋了!你關閉了護盾?!還打開了艙門?!”指揮官的聲音尖利得破音,他指著那名船員,對其他呆若木雞的侍衛吼道,“抓住他!把他拖出去!剝奪他的一切!不!就地……”

侍衛們遲疑地上前。

中年船員被粗暴地扭住胳膊,拖向艙門。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咒罵,只是在被拖出駕駛艙的最後一刻,猛地回頭,衝著霍利,也衝著艙內所有沉默的人,發出了一聲嘶啞卻異常清晰的大笑:

“哈哈哈!印加王朝……就是毀在你們這群人手裡的!等著吧!你們都等著吧!”

他的聲音隨著艙門關閉而隔絕,但那笑聲中的絕望與控訴,卻如同烙印,燙在了一些人的心底。駕駛艙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系統持續的警報聲在嘶鳴。幾個船員交換著眼神,那裡面有憤怒,有悲哀,也有某種長期壓抑後即將破土而出的東西。

霍利被那笑聲激得暴跳如雷:“看什麼看?!沒聽到嗎?加速!趁現在重量減輕了,快追!追不上那艘民船,我們都得死!”

然而,他的咆哮,在這一刻顯得如此空洞和無力。一些人低下頭,麻木地操作著;另一些人,則望著螢幕上洞開的貨艙門和外面無垠的黑暗宇宙,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飛船外,正在尋找護盾薄弱點準備強攻的槍客,動作猛地一頓。她愕然地看著那艘龐大的運輸船——護盾光芒突兀地完全熄滅,緊接著,船腹如同巨獸嘔吐般,敞開了漆黑的豁口,無數黑影混雜著一些金屬籠架的殘骸,被內部的氣流猛地噴射出來,瞬間在飛船後方形成一片混亂的、翻滾擴散的“垃圾帶”。

那是……魔獸?他們居然主動拋棄了魔獸軍團?!

饒是身經百戰,槍客也被這離譜的操作驚得愣了一瞬。但她反應極快,立刻透過元力傳訊聯絡後方指揮艦:【運輸船主動拋棄了所有魔獸,立刻派遣捕撈船,儘可能捕捉。注意搜尋紫堂家的控獸者,可能也在其中。我準備突入飛船內部。】

下達指令的同時,她絳紫色的眼眸銳利地掃過那片混亂區域。魔獸在真空中本能地掙扎、漂浮,其中似乎還有一些較大的籠子裡關押著更多魔獸。這簡直是天賜良機!如果能捕獲這批魔獸,起義軍的實力將大增。

然而,她的目光隨即被另一幕吸引——在那片四散的魔獸群邊緣,那艘她原本以為只是無辜路過的銀色民用飛船前方,空間微微扭曲,一道身影竟直接從飛船側方艙門中“走”了出來?

—————

【底層貨艙】

貨艙門洞開的瞬間,冰冷的宇宙真空與狂暴的氣流將無數魔獸連同固定不牢的籠子一同卷出。紫堂真在劇烈的顛簸和失壓警報中穩住身形,金色眼瞳中第一次流露出明顯的錯愕。他感受著腳下地板的傾斜和艙內氣壓的驟降,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

拋棄貨物?在這種時候?

即使以他年幼但極度理性的思維,也瞬間判斷出這個決策的荒謬絕倫。減輕重量提升的速度,在失去護盾和引起後方追兵更猛烈攻擊的風險面前,簡直得不償失。更何況,拋棄的是最具價值的貨物——以及他。

一絲冰冷的譏誚掠過他眼底。果然……父親說得對。這些沉醉於昔日榮光、內部早已腐朽的統治者,做出任何愚蠢決定都不足為奇。

他沒有時間憤怒或恐懼。元力迅速流轉,在身體表面形成一層稀薄但有效的保護膜,抵抗著真空和低溫。目光迅速鎖定不遠處那艘試圖加速離開的銀色民用飛船。

被起義軍俘虜,不符合紫堂家族目前與印加王族明面上的合作關係,也會帶來諸多麻煩。眼下,奪取這艘中立飛船的控制權,無疑是當前最優解。

意念催動,殘存的元力如同無形的網路鋪開。那些被拋灑出艙、本能地在太空中掙扎或漂浮的魔獸,眼眸中驟然亮起受控的金色微光。混亂的陣型開始強行扭轉,嘶吼與咆哮透過精神連結無聲地迴盪在紫堂真腦海。他精巧地操控著這些力量、習性各異的生物,讓它們匯聚、轉向,如同被無形之手梳理的狼群,朝著躍羚號包抄合圍而去,試圖攔截、逼迫其停下。

紫堂真被魔獸群拱衛在中央,金色的眼眸冷靜地評估著距離與對方的反應。那艘飛船似乎試圖加速擺脫,但魔獸陣型的包圍圈正在快速合攏。

然而,就在魔獸陣型即將完成合圍的剎那——

那艘船的側面,一道隱蔽的艙門滑開。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飄浮而出,立於冰冷的星光與猙獰獸群之間,恰好擋在了飛船與魔獸衝鋒路徑的正前方。

紫堂真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人身上。

冰藍色的長髮並未束緊,在失重狀態下如絢麗的極光般輕柔飄散,映襯著身後深邃的黑暗宇宙,有種驚心動魄的虛幻之美。

來人穿著一身貼合身形的紫黑色戰鬥服,勾勒出纖細卻挺拔流暢的線條。臉上戴著一副遮住上半張臉的黑色面具,材質奇特,在星光下流轉著暗啞的光澤,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以及一小截冷白如玉的脖頸。

是出來送死?還是……有恃無恐?

紫堂真瞬間否定了前者。那身影太沉靜了,靜得如同亙古存在的冰原,面對洶湧撲來的魔獸狂潮,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或慌亂。不是虛張聲勢,而是源於絕對實力的淡然。

是什麼? 紫堂真的大腦飛速運轉。特殊的個體戰力?飛船隱藏的武器系統?

沒有時間給他細想,魔獸群已經逼近到攻擊範圍。紫堂真心念微動,幾隻擅長遠端能量攻擊、形如巨蜥的魔獸張開大口,醞釀起幽紫色的腐蝕效能量球。

下一刻,他得到了答案。

那道身影抬起了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繁複花哨的起手式。只是那麼隨意地,朝著洶湧而來的魔獸群,虛空一握。

剎那間,彷彿寂靜冰原驟然崩裂。

無數晶瑩剔透、邊緣流轉著冰冷鋒芒的巨型冰稜,憑空凝結!它們並非散亂生成,而是如同訓練有素的軍隊,瞬間構成了一片森然矗立的冰之叢林!每一根冰稜都尖銳無比,長度驚人,在星光下折射出七彩迷離又冰冷致命的光暈。

然後,這片冰之叢林,動了。

不是投射,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朝著洶湧而來的魔獸群悍然“生長”突刺!速度之快,堪比流星——

紫堂真瞳孔驟縮。他試圖操控魔獸閃避、防禦、甚至反擊。一些強大的魔獸也確實噴吐出火焰、雷霆或腐蝕效能量。然而,那些看似脆弱的冰稜,卻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貫穿了能量屏障,撕裂了堅韌的皮毛鱗甲。

寂靜的宇宙中,聽不到哀嚎,只有冰稜刺入血肉、撞碎骨骼時細微的震動透過精神連結模糊傳來。魔獸們強悍的軀體在絕對的力量與鋒銳面前,如同紙糊般被輕易洞穿、挑飛、帶離原本的軌道。冰稜精準而高效,沒有浪費一絲力量,瞬間便將看似浩大的魔獸衝鋒陣型撕扯得七零八落。

有些魔獸無聲怒吼,爆發出元力護盾或能量吐息試圖抵抗,然而那些冰矛只是微微一頓,表面流轉過一絲更幽邃的藍光,便以更狂暴的姿態突破阻礙,完成貫穿。

紫堂真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他從未見過如此高效、冷酷、且充滿掌控力的冰系元力運用,絕非尋常參賽者或流浪元力者所能擁有。

這還沒完。

就在冰稜深深沒入魔獸軀體的瞬間,異變再生!

嗞啦——

耀眼的金紫色雷光,竟從那些晶瑩的冰稜內部迸發出來。雷電跳躍、纏繞、炸裂,並非無差別破壞,而是帶著奇異的精準與霸道,瞬間湧向魔獸體內某個特定的能量節點——那是紫堂真用以控制它們的精神烙印所在!

“什麼?!”紫堂真悶哼一聲,精神連結傳來一陣強烈的刺痛與滯澀感。他引以為傲的、家族秘傳的控獸烙印,在那混合著極致嚴寒與狂暴雷霆的詭異元力衝擊下,竟然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失控的反饋如同潮水般倒卷而來,伴隨著烙印被強行抹除的精神反噬。紫堂真臉色一白,身體晃了晃,一口甜腥湧上喉嚨,又被他強行嚥下。

他難以置信地望向那個依舊靜靜懸浮的身影。

冰與雷……兩種屬性迥異、本該相互衝突的元力,竟然如此和諧又霸道地融合在一起?不僅物理上摧毀了魔獸的軀體,更從能量層面精準擊潰了他的控制……

僅僅一次抬手,一次攻擊。

他精心操控、視為依仗的魔獸軍團,已然潰不成軍,飄散在宇宙中,大多生死不知,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失去了魔獸,紫堂真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恐慌。

倒不是對死亡的恐懼,畢竟如果來人真想殺他,也不會採取如此委婉的方式……是他對自身力量如此輕易被碾壓、對局面徹底失控的恐慌。

然而,在這份恐慌深處,一股更強烈、更灼熱的情愫同時翻湧上來——興奮。

是遇見前所未見之強敵、窺見更高層次力量時,本能迸發的戰慄與求知慾。

他強迫自己冷靜,金色眼瞳死死鎖定那個正在收回手、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身影。對方正朝著他所在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飄來。沒有藉助任何推進器,只是憑藉精妙的元力操控在真空中移動,姿態從容得如同漫步。

距離在拉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紫堂真能看清對方戰鬥服上細微的紋理,看清那冰藍髮絲飄拂的軌跡,看清黑色面具邊緣嚴絲合縫的線條——就在對方進入他預判的最佳突襲距離的瞬間,紫堂真動了!

他將殘存的、所有未被反噬消耗的元力集中於一點,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猛地前衝,帶出一道詭異的折線軌跡,同時雙手虛握,兩道由元力凝聚的、閃爍著獸類虛影的短刃在掌心成形,一上一下,刁鑽狠辣地刺向對方看似空門大開的胸腹與頸側!

這一擊,是他當前狀態下的巔峰,快、準、狠,帶著紫堂家秘傳技法的精髓,更是他絕境下的反撲。

他志在必得的突襲,落在了空處。

對方只是微微側身。

動作幅度小得近乎優雅,卻妙到毫巔地讓開了上下兩路致命的刺擊。那冰藍色的髮絲甚至因為對方極速移動帶起的微氣流而輕輕拂過紫堂真攻擊落空的手腕,帶來一絲微涼的觸感。

下一刻,紫堂真只覺得手腕一緊,一股無法抗拒的沛然巨力傳來,他的雙臂已被對方看似隨意地反剪到身後。動作流暢自然,沒有一絲倉促慌張,帶著絕對的掌控力。

【唔!】紫堂真悶哼一聲,試圖掙脫,調動元力反抗。但對方另一隻手的手指已輕輕點在他的後頸。

徹骨的寒意瞬間蔓延。

不是粗暴的凍結,而是精密的禁錮。晶瑩的冰晶順著他的脊椎快速生長、蔓延,形成一道貼合身體曲線的冰之枷鎖,同時分出數道纖細卻堅韌無比的冰荊棘,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纏繞上他的四肢關節、腰腹,最後在胸前收緊、打結。所有冰荊棘的尖端都閃爍著微弱的金紫色電光,形成的微妙元力幹,將他體內試圖凝聚的元力悄然打散、壓制。

不過瞬息之間,紫堂真已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被冰與雷交織的枷鎖牢牢禁錮,如同一件被精心打包的貨物。

掙扎……變得毫無意義。

紫堂真停止了無謂的動作,努力抬起頭,帶著冰冷的怒意與審視,看向制伏自己的人。這個距離,近在咫尺。

此刻距離極近,他終於能將對方看得更清楚。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張佔據了大半視野的黑色面具。材質並非純黑,在極近處能看到細密的、彷彿星辰排布般的暗紋。面具遮擋了額頭、眉眼與鼻樑,自下而上看去,恰好能透過一縷縫隙隱約看到其後……一抹瑰麗的、沉澱著星雲般的紫藍色。

視線下移,是面具未能完全遮掩的挺拔秀氣的鼻樑線條,以及其下色澤偏淡、唇形優美的唇。下頜的線條幹淨利落,皮膚是冷調的白皙,在近處看,幾乎看不到毛孔,如玉如瓷。

這是一個……少年/少女?

紫堂真怔住了。儘管對方氣質沉靜強大,但這身量、這輪廓……分明年紀不大,甚至可能並不比自己年長多少。

【怎麼可能……】

這個認知比被輕易擊敗更讓他感到衝擊。一直以來,他被家族譽為百年難遇的天才,父親嚴格教誨,同輩仰望,自己也習慣了在控獸領域遠超常人的進境與力量。他以為自己即使放眼宇宙,在同齡人中亦是佼佼者。

直到此刻。

眼前這個戴著面具、不知來歷甚至讓他狼狽的連性別都難以分辨的人,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將他那點天才的驕傲碾得粉碎。不僅是實力的碾壓,更是元力屬性、戰鬥技巧、乃至臨場應變的全方位超越。

那種舉重若輕、彷彿早已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氣度,是他從未在任何同齡人,甚至許多成年人身上見到過的。

紫堂真沉默地低下頭,避開了面具後可能投來的目光,也避開了自己心中那片突然掀起的波瀾——挫敗、不甘、難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種強硬的、被強行拓寬的認知,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對那驚鴻一瞥的驚豔感的逃避。他將所有紛亂心緒,都歸結於慘敗帶來的衝擊,強行按捺下去。

對方甚至沒有表現出多少擊敗他後的情緒波動,只是平靜地履行著“制伏”這一步驟,如同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被那些冰荊棘束縛著,看著對方似乎透過某種元力傳訊與飛船內溝通了一下,然後便帶著他,朝那艘銀色飛船飄去。姿態依舊從容,彷彿只是順手撿了一件不起眼的東西。

紫堂真沉默地順從指引,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那人的背影上。冰藍的長髮在真空中輕輕飄蕩,背影挺拔而纖細,卻蘊含著剛才那雷霆一擊的恐怖力量。

父親…… 他在心中無聲低語,想起出發前父親那句意味深長的叮囑:

【真,你是紫堂家這一代當之無愧的天才,這點毋庸置疑。但這份‘天才’,僅限於幻獸星的標準。宇宙浩瀚,藏龍臥虎。這次護送任務,或許能讓你真正開拓一下眼界。】

他確實開拓了眼界。

而且……

紫堂真嘴角泛起一絲極淡,帶著苦澀的弧度。

而且,您大概沒想到,您寄予厚望的兒子,第一次正式執行家族外聯任務,不僅見證了合作方的愚蠢潰敗,還……如此輕易地,成為了別人的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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