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但按照正常邏輯設定,就感覺每個人都聰明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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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堂家前來接應的飛船若一條沉默的銀色巨鯨,懸浮在印加星域外圍的虛空之中。艦體流暢的線條反射著遙遠恆星的冷光,與周圍靜謐的黑暗融為一體,彰顯著這個古老家族低調而堅實的底蘊。
主書房內,光線被調節成適宜閱讀的暖色調。牆壁是深色的木料,鑲嵌著幾幅描繪幻獸星古老傳說的絲絨掛毯。空氣裡飄浮著淡淡的、類似檀木與舊書頁混合的沉靜香氣。
紫堂真站在寬大的書桌前,微微垂首。銀色的中長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金翠色的眼眸低斂,看著光潔如鏡的深色桌面。他身上那套在起義軍營地沾染了塵土和些許破損的衣服已經換下,此刻穿著家族內部簡潔的深色便服,整個人重新恢復了那種超越年齡的冷靜與規整。
“父親大人。”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一貫的清晰,“我回來了。很抱歉,這次運輸任務未能順利完成,魔獸失控,還勞煩家族出動接應。”
書桌後,紫堂家主靠在高背椅中。他穿著剪裁得體的紫色長衣,衣料垂順,邊緣繡著暗銀色的家族紋路,衣長及膝。腰間一條粉紫色與白色粗繩交織的腰帶隨意繫著,勾勒出精悍的腰身。他一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把玩著一枚色澤溫潤的玉扳指,另一隻手支著下頜。偏粉紫色的長髮下,那雙同色的眼眸正透過額前垂落的髮絲,平靜地審視著歸來的長子。
聽到紫堂真的道歉,他擺了擺手,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不必在意,真。”紫堂家主的聲音不高,語調平穩,透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淡然,“魔獸於紫堂家而言,不過是最普通的資源。此次雖出了些差錯,但陰差陽錯,我紫堂家也算站在了起義軍——這即將成為印加星新主人的一方。於家族聲譽無損,或許還有些意外之得。”
他頓了頓,目光在紫堂真低垂的臉上停留片刻,敏銳地捕捉到兒子眉宇間那一絲揮之不去、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恍惚,以及……難以言喻的悵然。
“任務報告我已看過大概。”紫堂家主換了個更放鬆的姿勢,指尖的扳指停止了轉動,“過程雖有驚險,但結果尚可。倒是你……”他微微向前傾身,目光如無形的探針,“看起來,還有未處理好的心事?”
紫堂真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他抬起頭,對上父親探究的視線,那雙金翠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掙扎,最終還是如實地點了點頭。
“是。”他承認,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紫堂家主眼中掠過一絲玩味。他這個兒子,從小便是家族公認的天才,冷靜、自律、規劃清晰,極少將情緒如此明顯地寫在臉上,更遑論這種近似“魂不守舍”的狀態。
“哦?”他輕輕挑眉,語氣裡多了幾分興味,“說說看。是因為任務中的變故,還是……那個特別的人?”
最後半句,他問得有些刻意。
紫堂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他並非不擅言辭,只是此刻要描述的感受,對他而言陌生而複雜。
“他很強。”紫堂真最終開口,目光略微放空,彷彿穿透了眼前的書房,回到了那片林間空地,回到了那個冰藍色長髮飄揚、抬手間便將他精心控制的魔獸軍團輕易瓦解的身影前,“一個照面,我便敗了,毫無還手之力。”
紫堂家主聞言,瞭然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長輩看待孩子初次受挫時的寬容與瞭然。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再正常不過。”他緩緩說道,指尖的扳指又開始輕輕轉動,“真,你天賦卓絕,在家族同齡人中無可匹敵,但廣闊的宇宙中,總有更耀眼的存在。第一次被同輩人如此徹底地正面擊敗,感到挫敗,印象深刻,乃至一時難以釋懷,都是人之常情。時間久了,這份在意便會自然淡去了。”
他以為兒子只是天才的傲骨受了打擊,需要一些開導和時間的撫平。
然而,紫堂真卻緩緩搖了搖頭。
“父親大人,”他抬起眼,金翠色的眼眸裡少了些平日的沉靜,多了些困惑與更深邃的思索,“我覺得……不止是因為這個。”
“不止?”紫堂家主微微眯起眼,玩味的笑容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審視。
“他……”紫堂真斟酌著用詞,腦海中閃過一幕幕畫面——那個自稱“蟄”的少年,以絕對的力量瞬間馴服狂暴的魔獸,在起義軍營地面臨危機時冷靜地偽裝成“槍客”開啟缺口,還有那悄無聲息潛入王宮、完成致命刺殺後平靜歸來的身影……每一件,都足以令人驚歎甚至仰望。
“他做了許多常人難以企及的事情,”紫堂真繼續道,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探尋,“但他似乎從未將這些放在心上。無論功勞還是成就,於他而言,都像是過眼的雲煙,吹散了便了無痕跡。他……總是那樣,淡淡的。”
紫堂家主靜靜地聽著,目光在兒子臉上逡巡。他捕捉到了那些細微的神情變化——困惑中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還有那份“淡淡”的評價背後,隱藏的某種不甘。
聯絡上下話語,紫堂家主心中隱約有了猜測。他唇角重新勾起一絲弧度,這次的笑容裡,審視的意味更濃,幾乎帶著點犀利的穿透力。
“真,”他緩緩開口,聲音不急不緩,“所以你在意的,其實不僅僅是敗給他。更在於……哪怕你成了他的手下敗將,哪怕一同經歷了這些,他對你的態度,也依舊如對待路邊偶然遇見的陌生人一般,‘雲淡風輕’,是麼?”
紫堂真猛地一怔,像是被這句話刺中了某根隱秘的神經。他下意識地想反駁,嘴唇動了動,卻發現自己一時語塞。一種被說中心事的慌亂混合著奇異的羞惱湧上心頭,他飛快地垂下眼簾,避開父親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不是……”他低聲否認,語氣卻缺乏平日的篤定,更像是一種無力的辯解。
紫堂家主看著兒子這副近乎“鴕鳥”的反應,眼底深處那抹審視悄然斂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了然、玩味,以及屬於父親角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
他沒有繼續追問或點破,只是放下把玩扳指的手,身體向後靠回椅背,目光投向書房一側鑲嵌著幻獸星圖騰的玻璃窗,彷彿在思考什麼。
片刻的沉默後,紫堂家主重新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卻多了幾分語重心長的意味:
“真,這世間的人與事,大抵如此。你若想引起一個人的注意,讓他將你真正‘看在眼裡’,甚至……記在心上,”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兒子身上,那雙粉紫色的眼眸裡閃爍著智慧與閱歷沉澱的光,“最直接的方法,從來不是站在原地等待或糾結。而是讓自己變得更強大,強大到足以再次站在他對面,然後——”
他刻意放慢了語速,每個字都清晰落地:
“——不擇手段地,贏回來。”
紫堂真霍然抬頭。
父親的話像一道撕裂迷霧的閃電,瞬間照亮了他心中那片混沌的連自己都理不清的悵然與不甘。
是的,他在意那份“雲淡風輕”,他不甘於只是對方生命中一個無足輕重的過客,一個連名字都可能被輕易遺忘的“手下敗將”。那份莫名的執念,那份想要在那雙平靜如深潭的藍紫色眼眸中留下清晰倒影的渴望,此刻終於找到了清晰的路徑!
不是沉溺於挫敗,不是糾結於對方的淡漠。
是變強。
是以更耀眼的姿態,重新闖入對方的視野。
然後戰勝他,一掃前恥。
金翠的眼眸中,迷茫與恍惚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灼亮和堅定的火焰,搖曳著清晰的目標感與昂揚鬥志。
紫堂家主將兒子的變化盡收眼底,心中暗自滿意。
向來欣賞真的天賦與心性,此刻見他一掃陰霾,重拾銳氣,自然是樂見的。
至於那更深層的、連真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心思……他作為父親,既已點明道路,便不妨留待時間去醞釀與發酵。
“想明白了就好。”紫堂家主語氣溫和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去休息吧,這次出去也辛苦了。家族這邊,後續事宜我會處理。”
“是,父親大人。”紫堂真恭敬行禮,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他腳步微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回過身。
“父親,”他開口,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關於那個擊敗我的人,他自稱‘蟄’。冰藍色長髮,容貌……極為出眾。性情冷靜,甚至有些淡漠,擅使冰系元力,戰力極強。”
他將自己觀察到的資訊,以簡潔客觀的方式陳述出來,唯獨隱去了對方曾使用過雷系元力這一關鍵細節。這份刻意隱瞞或許只是潛意識裡覺得,那是屬於對方更深層的秘密,不宜輕易道出。
紫堂家主正重新拿起那枚玉扳指,聞言,指尖的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
冰藍色長髮……容貌極為出眾……冷靜淡漠……冰系元力……
這些特徵串聯起來,一個幾乎被塵埃覆蓋的記憶畫面,驟然在他腦海中浮現,一段第50屆凹凸大賽觀戰時,驚鴻一瞥的某個參賽者影像——被稱為“冰之魔女”的屠戮機器,代號“小伊”。
他面色未改,依舊是一派從容,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銳芒。
“嗯,知道了。”他語氣平淡,彷彿只是隨意記下一段資訊,“去休息吧。”
紫堂真再次行禮,轉身離開。書房的門在他身後無聲閉合,隔絕了內外。
當室內只剩下紫堂家主一人時,他臉上的平靜才緩緩褪去。他放下扳指,身體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虛空,手指在光潔的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了幾下。
隨後他抬手,在桌面上方的空氣中虛點幾下。一道淡紫色的光屏瞬間展開,上面密密麻麻排列著過往凹凸大賽的參賽者名單與資料,許多名字後面都標記著灰色的“淘汰”或紅色的“湮滅”標識。
他的手指在虛擬屏上快速滑動,目光掃過一行行資料,最終,在某一行驟然停住。
光屏中央,放大了一張參賽者的登記照片。
那是一個有著冰藍色長髮的“少女”,面容精緻絕倫,甚至超越了性別界限。黑色的眼白若夜幕襯托著中央夢幻的藍紫星雲,眼神漠然,空洞,如同沒有生命的琉璃,卻又帶著令人心悸的清冷美感。
代號:小伊
狀態:淘汰
紫堂家主看著這張照片,又想起兒子方才的描述,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發現有趣秘密的玩味與瞭然。
“原來……沒死啊。”
他當然記得這個“小伊”。當初觀戰時,這個參賽者曇花一現卻驚豔無比的表現,曾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力天使派厄斯的態度曖昧,星際財團會長似乎頗有興趣,喵星大總管十分中意,連那個一向淡然的雷皇雷震,當時的表現也有些微妙。
他曾動過將這樣一個天賦與心性都堪稱極品的“武器”收入麾下的念頭,只可惜,大賽中途,這個“小伊”便因捲入裁判長與神使的紛爭,被裁決神使啟動了湮滅程式,據說屍骨無存,連元力種子都未曾回收。
當時他還略感惋惜。
卻沒想到,峰迴路轉,竟從自己兒子口中,聽到了如此相似的描述。
“真這次出門,”紫堂家主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扳指光滑的表面,“倒是帶回了……意想不到的訊息。”
他目光重新落回光屏上那張漠然絕美的臉上,粉紫色的眼眸深處,算計與興味的光芒,幽幽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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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宇宙的彼端,力量神使塞勒克恩的神域之內。
這裡並非實體空間,更像是由純粹能量與意志構成的、不斷變幻的抽象領域。元力的光流如同有生命的脈絡在虛空中蜿蜒流淌,交織成龐大而難以理解的結構。
一道清冷理性不帶絲毫情緒波動的投影,突兀出現在這片躁動的能量場中,投影模糊,唯有一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清晰可見。
“塞勒克恩。”裁決神使德瑞克斯的聲音直接響起,帶著冰環叩擊般的清冷:“派厄斯近期的行為,是否該適可而止了?”
力量神使的意志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籠罩在光暈中,他似有些意外,聲音轟隆如悶雷:“德瑞克斯,這話從何說起。我可沒給他下過什麼特別的指令。況且,你我都清楚,那傢伙什麼時候真正聽過誰的命令?”
“他最近以追索毀滅神伊萊恩蹤跡為名,頻繁‘途經’我名下的數個資源星球與眷族聚居地。”
裁決神使的語調沒有絲毫起伏,只是平靜陳述,“造成的破壞與騷亂雖不致命,卻也損耗了不少資源,擾亂了既定秩序。我雖不在意這點損失,但明面上,我需要維護眷屬星球的穩定與威嚴。”
塞勒克恩沉默了片刻,隨即,一陣低沉而宏亮的笑聲在這片能量領域中震盪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幸災樂禍。
“哈哈哈哈!德瑞克斯,你也有今天!”他笑夠了,才慢悠悠道,“不過,這話你可找錯人了。派厄斯那傢伙,陰晴不定是真,但無緣無故去給你添堵……我看未必。你不如用你那讀心的本事親自去看看到底哪兒得罪他了。
或者——反思一下自己最近是不是做了什麼‘好事’。”
裁決神使的投影沒有絲毫波動,既未被他的笑聲激怒,也未因他的推諉而氣餒。她只是靜靜“注視”著塞勒克恩模糊的身影,理性的光芒在那雙眼中流轉。
“我已經試過間接推測。”她平靜回答,“但未能得出確切結論。派厄斯的思維模式存在大量無意義的跳躍與情緒碎片,干擾嚴重。況且,為這等小事直接對他使用能力,可得不償失。”
“所以就來讓我當傳話筒?”塞勒克恩哼笑一聲,“也罷。看在你難得開口的份上,幫你傳句話倒也無妨。不過,德瑞克斯,”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意味深長,“派厄斯雖然麻煩,但他做事,很少真的毫無緣由。你確定……最近真的沒動過他什麼東西,哪怕是他一時興起養的什麼……小寵物?”
裁決神使的投影似乎極輕微地凝滯了一瞬,但快得彷彿錯覺。
“凡人的生死,於他而言不過瞬息。”她的聲音依舊平穩理性,否定了這個猜測,“一個參賽者,不足掛齒。我會從其他方面再行排查。多謝。”
話音落下,她的投影便如水紋般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塞勒克恩的意志投影晃動了兩下,發出嗤笑般的嗡鳴。
“不足掛齒?呵……”他低語著,隨即,一道意念化為訊息,朝著某個特定的座標傳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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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白,是無垠雪原的主調。狂風捲起細密的冰晶,在天地間呼嘯狂舞,將遠山近巒的輪廓都打磨得模糊而鋒利。天空是永恆的鉛灰色,低垂的雲層彷彿凍結的巨浪,沉重地壓迫著這片被嚴寒統治的星球。
這裡是冰島之星,裁決神使德瑞克斯眷顧的領地之一。
一道赤紅的身影,如同撕裂灰白幕布的流星,驟然降臨在呼嘯的風雪中。派厄斯穩穩落在積雪深厚的山脊上,猩紅的髮絲在狂風中獵獵飛舞,臉上的護目鏡閃爍著幽藍的資料流光,顯示著周圍的環境資料。
他剛剛結束了與塞勒克恩簡短到近乎敷衍的通訊。
“知道了。”他當時只是懶洋洋地回了一句,“跟丟了伊萊恩那傢伙,不小心波及了點東西。以後會注意,儘量不‘無意’撞上德瑞克斯的地盤。”
結束通訊後,他臉上那點漫不經心的表情便消失了,只剩下慣常的、略帶煩躁的漠然。護目鏡上,關於“冰島之星”以及“裁決神使直屬聖地”、“聖山一族”、“聖女塔”等關鍵資訊條目快速滾動。
他原本確實只是借追伊萊恩的名義,給那個總是一臉理性、高高在上的德瑞克斯找點不痛不癢的麻煩。誰讓她當初動用湮滅程式時那麼幹脆,結果大賽完全沒有備份。雖然那個小鬼沒死成讓他鬆了口氣,但這口氣不出,他總覺得不痛快。
不過,塞勒克恩傳來德瑞克斯的“投訴”,也意味著這茬差不多該收了。他本來也打算隨便再轉兩圈就離開。
可護目鏡上鎖定的那個能量訊號——屬於伊萊恩的、混亂跳躍的黑色光團,最後消失的座標,卻指向了這片冰雪星球上一個頗為顯眼的建築:聖山之下,駐地之內,那座聳立的高塔。
派厄斯眯了眯眼,身影再次化作流光,朝著高塔方向疾馳而去。這次,他徹底收斂了所有外溢的元力波動與氣息,如同真正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穿透凜冽的風雪與外圍若有若無的警戒結界,沒有驚動任何守衛或聖山族人。
高塔頂層,是一個異常空曠的圓形空間。地面鋪著打磨光滑的灰色石板,冰冷的觸感彷彿能滲入骨髓。牆壁是粗糙的灰白色石材,嵌著幾扇狹長的、覆滿厚重冰霜的琉璃窗,窗外的風雪景象扭曲而模糊。這裡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在正對入口的牆面上,鐫刻著一個巨大的、線條簡潔的裁決符文,散發著微弱的、屬於裁決神使元力的波動。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肅穆、空曠、近乎死寂的氛圍,唯有窗外風雪的嗚咽,如同遙遠而永恆的嘆息。
中央地面上,一團不斷蠕動、變換形狀的漆黑能量光球正百無聊賴地飄來飄去,時而拉長,時而壓扁,發出嘰嘰咕咕的、只有派厄斯能理解含義的混亂低語。
“哎…躲這裡……找不到……”光球嘟囔著,聲音模糊不清。
派厄斯的身影如同融化般從陰影中顯現,直接出現在光球旁邊。
“哎?!”伊萊恩的光團猛地一縮,像是嚇了一跳,隨即又舒展開,好奇地繞著派厄斯轉了一圈,“追逐遊戲結束了嗎?你抓到我了?”
派厄斯雙手插在腿側的口袋裡,聞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鯊魚齒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微光。
“啊,結束了。”他懶洋洋地答道,猩紅的瞳孔卻銳利地掃視著這個冰冷肅穆的塔頂空間。除了伊萊恩,這裡空無一人。
“唔……”
伊萊恩的光團似乎有點失望,慢悠悠地飄到一扇冰窗前,用“身體”撞了撞結滿冰花的琉璃,又開始模糊不清地嘟囔,“不好玩不好玩……上次帶雷蟄來也是這種冷冰冰的地方,白茫茫的一片,好像是光鏡星…好久沒找他玩了……”
正漫不經心打量牆上符文的派厄斯,指尖悠然轉動的迷你“派厄斯之矛”猛地一頓。矛尖懸停在半空,彷彿連時間都凝固了一瞬。
他緩緩轉過頭,猩紅的瞳孔如同鎖定獵物的猛獸,精準攫住那團黑色光球。臉上慣有的慵懶與煩躁如退潮般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深淵般平靜的專注。
寂靜之下,卻彷彿有某種極其危險的東西在無聲湧動。
“……你剛才說,”派厄斯的聲音不高,甚至沒什麼起伏,卻像刻刀緩緩劃過冰層,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質感,“雷蟄?”
伊萊恩的光團轉過來,形狀扭曲成一個問號:“咦?你不知道嗎,蟄,就是雷蟄呀!不然你追著我問他下落幹什麼?”光團的語氣充滿了純粹的困惑。
【追你的時候你只會挑釁】
派厄斯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伊萊恩,嘴角慢慢向上勾起,一個完美露出雪白鯊魚齒的弧度。那笑容毫無溫度,反而透出一股讓光團都下意識“哆嗦”的毛骨悚然,往旁邊飄開了一點。
“這裡是冰島之星。”他緩緩說道,字字清晰,“你帶他來錯地方了。”
手中的迷你矛重新緩緩旋轉,速度依舊,但他周身的氣息無形中變得粘稠而危險。
“啊?!真的嗎?”伊萊恩的注意力果然被帶偏,光團苦惱扭動,“都是白花花的雪和山……怎麼分得清嘛!怪不得當時另一個人很著急……”
“另一個人?”
“就是那個救了他、然後被湮滅吃掉的人呀!”伊萊恩光團閃爍,“那個人說要帶他回家,回光鏡星……結果我搞錯了……”
【光鏡星】
這個詞像飛濺的火星,落在派厄斯猩紅的眼底激起幽暗波瀾。
他當然知道光鏡星。創世神最初的眷屬之一,純淨的光與冰之國度,幾年前,毀滅了。
而當時,他,最強原初天使,是袖手旁觀者之一。
無數的線索和碎片,在這一刻,如同被無形的線串聯起來,在他腦海中轟然碰撞、拼接——
蟄。
雷蟄。
雷王星大皇子。
“小伊”。
所有的迷霧驟然散開,露出清晰到近乎冷酷的真相。
【呵,還真的是你】
雷蟄……
你想回的,是已經化為廢墟的光鏡星。
那麼,你現在要回的,是雷王星吧?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猩紅的元力流轉,那柄迷你矛無聲無息地消散在掌心。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空曠冰冷,肅穆得令人窒息的禱告之塔,目光彷彿穿透石壁與風雪,望向了這片冰雪星球更深處的、某個被重重守護的所謂“聖地”,又或者,是投向了更加遙遠的、某顆籠罩在雷光與威嚴中的星球。
他轉過身。
“走了。”
丟下這兩個字,赤紅的身影如同來時一樣,毫無徵兆地消散在塔頂的陰影與徹骨的寒意中,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伊萊恩的光團在原地茫然地轉了兩圈,對著空蕩蕩的塔頂嘀咕了一句“真沒勁”,也“噗”地一下,消失不見。
塔外,風雪依舊,狂亂地拍打著高聳的石壁,發出永無止息的嗚咽。
蒼白的天地間,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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