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鳥是關不住的,
它們的羽毛太光輝了,
當它們飛走的時候,
你會由衷地慶祝它獲得自由,
永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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躍羚號的引擎低吟著,最終歸於沉寂。舷窗外,騎士星的大氣層呈現出一種溫潤的、帶著淡淡草葉氣息的藍綠色。雷蟄關閉了主引擎,指尖懸停在右耳那枚精巧的鳶尾耳墜上。片刻的停頓後,他輕輕按下了關閉偽裝的按鈕。
細微的能量波動散去,駕駛艙內壁倒映出的身影驟然清晰。
鏡中,不再是雷王星大皇子標誌性的深邃紫發,而是如極地冰川般純粹、流淌著冷冽光澤的冰藍色長髮,幾縷髮絲垂落在額前。那顏色,自眉骨、眼睫至纖細的眉峰,無一不被浸染,彷彿冰霜本身凝結成了他的輪廓。冰藍的睫羽下,藍紫色的眼眸如同封凍的深湖,沉澱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疏離與沉靜。面具尚未戴上,這張褪去偽裝、雌雄莫辨到驚心動魄的臉,在寂靜的駕駛艙裡顯得有些陌生,卻又帶著一種剝離了身份的、近乎殘酷的真實。
“這樣……也好。”雷蟄低語,聲音清冷得如同寒泉滴落。指尖撫過冰涼的藍髮,一絲微不可察的恍惚掠過眼底。無人會將這異域冰霜的造物,與遙遠星域那以雷電為名的王族聯絡起來。
他將成為騎士星上一個純粹的求學者,只為尋找那重燃雷光的鑰匙。
兩天枯燥的星際航程,靠幾本厚重典籍和一份詳盡的星圖打發。每當躍羚號掠過那些點綴在深空中的、色彩斑斕的星球——或是被巨大氣旋包裹的翡翠綠行星,或是沐浴在雙星光芒下的紫羅蘭色沙丘——雷蟄總會暫停閱讀,指尖在星圖座標上輕輕一點,將星球的影像和座標錄入航行日誌。那些瑰麗的光影在他冰藍的眼底短暫停留,隨即沉澱為日誌上一行行冷靜的標註。未來的某一天,他會帶雷伊和雷獅踏上這些土地,或許……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
視野被一顆緩緩旋轉的星球佔據。
它不像雷王星那般閃爍著冷硬的金屬光澤,也不似落海星被蔚藍汪洋覆蓋。騎士星的大地呈現出一種沉穩的、生機勃勃的綠意,大片森林與平原交錯,古老的城堡塔尖如同守護者般矗立在起伏的山巒間。沒有懸浮車道和穿梭的飛行器,只有蜿蜒的土路連線著城鎮與村落,空氣裡似乎都瀰漫著青草、泥土與爐火的氣息。一種迥異的、屬於中世紀文明的脈搏,沉穩地跳動在這片土地上。
【騎士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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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的石板路被午後的陽光曬得微暖,空氣中飄蕩著新烤麵包的香氣、馬匹的汗味以及淡淡的麥酒醇香。風車在遠處山坡上慵懶地轉動,木屋的煙囪裡升起裊裊炊煙。酒館——“橡木桶與麥穗”——無疑是鎮子最熱鬧的心臟。粗獷的木門敞開著,喧鬧的人聲、杯盞碰撞聲和烤肉的滋滋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村民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論著田裡的收成、鐵匠鋪新打的鐮刀,或是領主老爺最近頒佈的條令。氣氛熱烈而嘈雜。
“叮鈴——”
門楣上懸掛的銅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靠門邊坐著的一個壯實村民,正唾沫橫飛地講著笑話,下意識地朝門口瞥了一眼。他口中的笑話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瞪圓,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他用力捅了捅身旁同伴的胳膊。
“嘿!老約翰,看……”他壓低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歎。
被他喚作老約翰的同伴不耐煩地轉過頭,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嘴巴也立刻張成了“O”型。同桌的其他人也紛紛被吸引,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門口站著一個少年。最奪目的,是那一頭如同冰封瀑布般流瀉而下的長髮,純粹的冰藍色,在酒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清冷而神秘的光暈。他臉上戴著半副純黑的金屬面具,造型簡潔冷硬,恰好遮住了鼻樑以上的部分,只露出線條優美而略顯薄情的唇瓣和線條清晰的下頜。面具並非完全遮擋視線,在少年冰藍睫羽下的視野中,世界依然清晰。
他穿著一身剪裁極為利落的深灰色訓練服,外面隨意套著一件同色系的短款皮質外套,勾勒出挺拔而略顯單薄的肩背線條。外套下襬只到腰際,露出一段勁瘦緊窄、沒有一絲贅肉的腰肢,隨著他邁步的動作若隱若現。黑色的露指手套包裹著修長的手指,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幹練與冷冽。整個人像一柄剛剛出鞘的寒刃,帶著不屬於此地的清冷與疏離,僅僅是站在那裡,便讓喧囂的酒館瞬間安靜了大半。
“天吶……”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哪來的貴族少爺?這頭髮……像冬天的冰晶……”
“噓……小聲點,看著不好惹。”
竊竊私語如同水波般在人群中盪開,好奇、驚豔、敬畏的目光交織著落在那抹冰藍的身影上。少年彷彿對這一切渾然未覺,或者說毫不在意。他冰藍色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嘈雜的大堂,如同掠過一片無關緊要的風景。
角落裡,一張被陰影半籠罩的木桌旁。一個身形高大、穿著磨損皮甲的中年男人正自斟自飲。他額角旁垂著兩縷灰白的長髮,後面的頭髮隨意紮在腦後,灰藍色的眼眸銳利如鷹,腰腹間隱約可見皮甲下猙獰傷疤的輪廓。他正是【烈焰騎士】炎焱。在少年踏入酒館的剎那,他握著木質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灰藍色的瞳孔驟然收縮,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混雜著震驚、審視和深沉的陰鬱——在他眼底飛快掠過。但他沒有起身,也沒有移開目光,只是將杯中劣質的麥酒一飲而盡,彷彿什麼都沒發生,繼續扮演著一個沉默的旁觀者。
冰藍長髮的少年徑直走向吧檯。原本正麻利擦拭著酒杯、與熟客談笑風生的老闆娘,在對上那張面具下半露的精緻面容和那雙彷彿能凍結空氣的藍紫色眼眸時,動作瞬間僵住了。她張了張嘴,平日裡伶俐的舌頭竟罕見地打了個結:“歡、歡迎光臨……尊貴的客人,您……您需要點什麼?”
少年收回看選單掛板的視線,清冽的嗓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殘留的嘈雜:“一份熱湯,一份麵包,一杯清水。謝謝。”聲音如同碎冰相擊,毫無波瀾。
“好、好的!馬上來!”老闆娘連忙應聲,轉身的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旁邊幾個熟識她的村民見狀,偷偷擠眉弄眼,無聲地笑了起來。
少年選了一個最角落、背靠牆壁的位置坐下。這個位置既能觀察到整個酒館的入口和大半區域,又最大限度地避開了大部分人的直接視線。食物很快被小心翼翼地端上來。
他摘下手套,露出同樣冷白如玉的手。用餐的姿勢標準而優雅,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刻入骨髓的韻律感,彷彿在完成某種儀式。即使只是用木勺舀起最簡單的熱湯,送入形狀優美的薄唇,那畫面也帶著一種令人屏息的、近乎藝術品般的美感。
酒館裡那種因他到來而產生的詭異安靜非但沒有緩解,反而在他開始用餐後更加明顯。連那幾個平時嗓門最大、最愛吹牛划拳的熟客,此刻也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交談聲壓得極低,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角落,彷彿連看著他安靜地吃一頓簡單的飯,都是一種奢侈的享受。
角落的陰影裡。炎焱又灌了一口辛辣的麥酒,灰藍色的眼眸如同潛伏的鷹隼,牢牢鎖著那抹冰藍。第一眼是純粹的驚豔,甚至帶著點衝擊力——那孩子通身的氣度,冰晶般剔透又冷冽的長髮和眉睫,還有那幾乎刻進骨子裡的、在簡陋酒館裡也絲毫不減的優雅儀態……這絕非尋常平民,甚至不像普通貴族家能養出來的。他像一塊誤入泥沼的寒玉,格格不入得扎眼。
“這樣的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騎士星邊境這種地方?”炎焱心中疑慮叢生。是流亡貴族?還是某個隱世家族的子弟出來歷練?又或者……帶著別的目的?他放下酒杯,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的裂痕,決定繼續靜觀其變。騎士星的渾水不少,他不想輕易捲入麻煩。
就在這近乎凝固的、帶著微妙壓抑的寧靜之中——
“砰!!!”
酒館那兩扇厚實的木門被人用蠻力狠狠踹開,撞在兩側的牆壁上,發出巨大的噪音,連門楣上的銅鈴都劇烈地搖晃起來,叮噹作響。
“哈哈哈哈!老子回來了!老闆!最好的麥酒趕緊給爺滿上!”
“餓死了!有什麼吃的趕緊端上來!”
“嘿!都愣著幹嘛?接著喝啊!”
幾個穿著邋遢皮甲、腰挎劣質刀劍、渾身散發著汗臭和劣質酒精混合氣味的男人吵吵嚷嚷地擠了進來。他們大大咧咧,旁若無人,瞬間將酒館內那點殘存的寧靜氛圍撕得粉碎。
原本沉浸在少年用餐畫面中的村民們紛紛皺起眉頭,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與不悅。然而這幾個痞子對此渾然不覺,依舊咋咋呼呼。
其中一個身材最為壯碩、臉上帶著刀疤的領頭人物,一邊大聲嚷嚷著催促酒水,一邊用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在酒館裡掃視,似乎在尋找空位。當他的目光掠過那個不起眼的角落時,猛地頓住了。
冰藍色的長髮,即使在昏暗角落也如同自帶光源。那截在皮外套下若隱若現的纖細腰肢。那優雅到與整個粗獷環境格格不入的用餐姿態。
刀疤臉的眼中瞬間爆發出貪婪、驚豔與毫不掩飾的邪念混合的光芒,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用手肘用力捅了捅旁邊的同伴,聲音帶著令人作嘔的興奮:
“嘿!快看!兄弟們!咱們這破地方,什麼時候飛來了一隻這麼漂亮的……小鳥?”
汙言穢語和猥瑣的笑聲立刻響起,幾個流氓互相推搡著,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搖搖晃晃地朝角落圍攏過去。酒館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而壓抑,村民們敢怒不敢言,有人擔憂地看向那個冰藍頭髮的少年,也有人偷偷看向角落裡的炎焱。
炎焱的眉頭擰緊了。麻煩果然找上門了。他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有些發白。這幾個地痞是鎮上有名的惡棍,欺軟怕硬,專挑落單的外鄉人和看起來好欺負的下手。那少年看起來纖細,氣質又過於冷清,簡直是他們眼中的完美獵物。
“嘖……真是麻煩。”炎焱心中暗罵一聲。他本不想節外生枝,但看著那幾個人渣圍向一個明顯涉世未深(至少外表看起來如此)的少年,他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住了腰間短刀的刀柄,肌肉微微繃緊,做好了隨時出手干預的準備。至少,不能讓他們真傷了人。
然而,被圍在中間的少年,彷彿對逼近的汙濁氣息和充滿惡意的目光毫無所覺。他甚至沒有抬眼,只是從容地放下了手中的木勺。拿起旁邊乾淨的布巾,極其仔細、優雅地擦拭了一下唇角,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與周遭混亂格格不入的沉靜。彷彿他並非身處即將被騷擾的境地,而是在某個高雅的宴會剛剛結束用餐。
在幾個流氓幾乎要伸手夠到他的桌子時,少年終於站起身。他個子不算矮,但身形單薄,在幾個壯碩流氓的包圍下更顯纖細。他無視了那些貪婪、垂涎的目光,徑直走向吧檯。
“結賬。”清冷的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
在老闆娘有些驚惶的目光中,少年從腰間一個不起眼的皮質小袋裡,隨手捻出了兩枚金燦燦的錢幣,輕輕放在沾著些許油漬的吧檯桌面上。金幣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誘人的光芒。
“嚯!金幣!”刀疤臉眼睛都直了,貪婪瞬間壓倒了邪念,聲音都變了調,“還是個有錢的小美人兒!兄弟們,今天真是走大運了!”
“錢留下!人也別想走!陪哥哥們玩玩!”另一個流氓怪叫著,迫不及待地伸手就去抓吧檯上的金幣,另一隻手則更加肆無忌憚地朝著少年那截纖細的腰肢摟去。
炎焱眼中厲芒一閃,正要引動元力!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劇烈的元力波動爆發。甚至沒有人看清那個冰藍長髮的少年有什麼明顯的動作。
“咔嚓……咔嚓嚓……”
一陣極其細微、卻清晰得令人牙酸的冰晶凝結聲驟然響起,彷彿瞬間凍結了空氣。
那幾個圍在吧檯前,手伸到一半、臉上還凝固著貪婪和淫邪表情的流氓,動作驟然僵直!一層薄而堅硬、散發著凜冽寒氣的冰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覆蓋了他們全身!從伸出的指尖、扭曲的面孔、到邁開的腿腳……幾個活生生的大漢,眨眼間變成了幾座姿態各異、栩栩如生的冰雕!他們臉上的表情甚至還沒來得及轉換成驚恐,就被永恆地凍結在了那一刻。
酒館裡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詭異而強大的手段驚呆了。老闆娘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
冰藍長髮的少年,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沒有再看那些冰雕一眼,彷彿它們只是幾件礙眼的擺設。他平靜地又從錢袋裡拿出一枚金幣,放在吧檯上那兩枚金幣旁邊,對著老闆娘說道,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
“抱歉,剛才給多了。一枚金幣足夠。剩下的……”他頓了頓,藍紫色的目光終於掃了一眼那幾個凍僵的流氓,“就當是搬運這些‘冰塊’的辛苦費。”
說完,他重新戴上那副純黑的露指手套,沒有理會身後凝固的空氣和無數驚駭的目光,步履平穩地轉身,推開那扇被踹得有些歪斜的木門,冰藍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外面小鎮午後的陽光和人流之中,消失不見。
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酒館裡凝固的空氣才彷彿“嘩啦”一聲碎裂開來。驚叫聲、抽氣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轟然炸響。
角落的木桌旁。炎焱緩緩平息了打算引動爐火發元力,灰藍色的眼眸中殘留著一絲震驚,隨即化為深沉的思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他端起酒杯,將剩下的麥酒一飲而盡。
“好快的冰元力……好精準的控制。”炎焱心中暗道。那少年出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瞬間凍結數人卻沒有波及吧檯、桌椅甚至近在咫尺的老闆娘分毫,這份對力量的掌控力,絕非等閒。而且……兵不血刃,只留下幾座冰雕,既解決了麻煩,又避免了血腥和更大的騷動,手段堪稱乾淨利落。
“有意思……”炎焱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幾乎看不出的弧度,灰藍色的眼底燃起一絲探究的火焰。這個冰藍頭髮的神秘少年,不僅氣質獨特,實力也相當不俗。他為什麼會來這裡?炎焱放下空杯,目光投向少年消失的門口,心中的興趣被徹底勾了起來。也許,他該跟上去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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