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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雷蟄的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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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3-14章 71小時

暮色徹底褪去,星辰點綴著騎士星深紫色的天幕。訓練場巨大的石燈柱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在冰冷堅硬的石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塵土、汗水和青草混合的氣息。

場地的東側,空氣彷彿被無形的重壓凝固。雷蟄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他赤著上身,線條流暢的肌肉在汗水的浸潤下泛著冷玉般的光澤,冰藍色的長髮束成利落的馬尾,隨著每一個動作甩動。他的手中握著一柄沉重的訓練用鐵劍,正重複著最基礎的劈砍動作。

“鏗!鏗!鏗!”

劍刃破空的銳響和砸在特製石墩上的沉悶撞擊聲,以一種近乎冷酷的節奏迴盪著。

每一次揮砍都凝聚著全身的力量,從肩背到腰腹,再到繃緊的小腿,動作精準得如同經過最嚴密的機械校準。汗水早已浸透了他束髮的布帶,順著冷白的臉頰、脖頸、鎖骨蜿蜒而下,最終在緊實的腰腹處匯聚,滴落在腳下被踩踏得堅實的土地上,暈開深色的圓點。計數早已超過八百,但他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彷彿那具年輕的身體裡蘊藏著一臺不知疲倦的引擎。唯有那雙透過面具縫隙顯露的藍紫色眼眸深處,偶爾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又被更深的專注瞬間壓下。

訓練場的西側,強度稍弱但同樣不容小覷。贊德正與菲利斯進行著高強度的閃避對練。菲利斯的貓爪帶著殘影,角度刁鑽,贊德則憑藉靈巧的身形和反應左突右閃,墨綠色的髮辮在空中甩動。他身上的訓練服也早已溼透,每一次閃避都伴隨著急促的喘息。菲利斯金色的貓瞳緊緊盯著徒弟,偶爾出聲糾正:

“重心、下盤要穩!”

“預判!別等爪子到眼前才動!”

贊德雖然被打得連連後退,手臂上、腿上不斷增添著紅痕,可他卻一反常態地沒有抱怨,只是緊抿著唇,眼神裡憋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汗水糊住了他的視線,他用力甩頭,繼續格擋、閃避,偶爾發出一兩聲悶哼或壓抑的痛呼,頂多就是小聲嘀咕一句“嘶……老貓頭下手真黑”,隨即又咬牙迎上去。

菲利斯雖然依舊板著臉,但尾巴尖卻在不經意間輕輕晃動著,洩露了一絲難得的滿意——這小子今天,是真的在拼命。

他抖了抖耳朵,攻擊的節奏卻微妙地調整了一瞬,給了贊德一絲喘息和調整的機會。

————

剛結束揮劍任務的雷蟄在短暫休息後,身影已經出現在不遠處的敏捷訓練區,與炎焱的進行著令人眼花繚亂的攻防。

炎焱並未動用元力,僅憑純粹的體術和戰鬥經驗,他的動作如同沉穩的山嶽,每一次出手都帶著預判般的精準,指掌拳肘皆化為致命的武器,封鎖著雷蟄所有的閃避空間。雷蟄則像一道在風暴中穿梭的幽影,憑藉驚人的反應速度和身體柔韌性,在方寸之地輾轉騰挪,險之又險地避開炎焱刁鑽的擒拿與鎖技。

空氣被他們的動作攪動,發出短促的呼嘯。規則簡單而殘酷:在限定時間內,被炎焱成功抓住或鎖住要害的次數,不能超過五次。

————

訓練場邊緣的陰影裡,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著。安迷修抱著自己的膝蓋,下巴擱在臂彎裡,赭石色的頭髮在夜風中顯得有些凌亂。他原本是等不到師父和贊德師兄回來,才循著聲音摸到訓練場的。

他清澈的淺色綠眸一會兒追隨著西側雷蟄那不知疲倦揮劍的挺拔身影,一會兒又轉向東側在菲利斯攻勢下頑強閃避的贊德。

“蟄師兄好厲害……贊德師兄也好厲害……”他小聲地喃喃自語,稚嫩的臉上寫滿了憧憬。看著師兄們揮汗如雨、咬牙堅持的模樣,小小的騎士種子在他心裡悄然發芽——他以後也要變得這麼強,像師兄們一樣,不,像師父一樣厲害!

遠處森林裡傳來規律的若隱若現的蟲鳴,混合著訓練場傳來的規律聲響——鐵劍破空聲、木劍交擊聲、沉重的腳步聲、壓抑的喘息聲——彷彿構成了一首奇特的催眠曲。安迷修的眼皮越來越沉,小腦袋像小雞啄米般一點一點,一個,兩個……哈欠不受控制地冒出來,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撲閃著,最終沉重地合上。他再也抵擋不住洶湧的睡意,身體慢慢歪倒,蜷縮在柔軟的草地上,抱著膝蓋的手也鬆開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徹底沉入了夢鄉。

——————

時間在汗水和喘息中流逝。

“呼……哈……哈……”贊德終於被菲利斯叫停,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雙腿抖得像篩糠,連站直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裡火燒火燎。菲利斯走到他身邊,看著徒弟這副狼狽卻異常“老實”的模樣,難得沒有出言諷刺,只是用尾巴不輕不重地掃了一下贊德的小腿:“行了,今天到此為止。”

贊德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了,只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嗚咽,表示自己聽到了,但身體實在動不了。

菲利斯看著他那副慘樣,終究是沒再說什麼。這小子今天的表現,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期。他彎下腰,動作算不上溫柔,但也沒再下黑手,一把抓住贊德的胳膊,像拖麻袋一樣把他從地上拽起來,讓他半靠在自己身上,然後架著他,一步一步往住所方向挪去。

剛走出訓練場邊緣沒多遠,菲利斯就看到了蜷縮在樹下草地上睡得正香的安迷修。小傢伙的臉頰被燈光映得暖白,嘴角還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彷彿夢到了什麼好事。

菲利斯頓時僵住了,貓耳為難地抖了抖。拖著個半死不活的大號“麻袋”已經夠費勁了,現在地上還躺著個睡得不省人事的小的……這可怎麼辦?他總不能把小的也拖回去吧?

——————

而在這時,另一邊的訓練也宣告結束。

炎焱看著眼前微微喘息,汗如雨下卻依舊站得筆直的雷蟄,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驚歎。那八百次揮劍、負重長跑、以及與自己高強度的對練——雷蟄最終被抓到的次數是三次,這一系列足以讓青年騎士都癱軟在地的訓練量下來,雷蟄雖然疲憊,但眼神依舊清明,脊樑依舊挺直,那份可怕的意志力和耐力,遠遠超出了一個孩子、甚至許多成年人的範疇。

“走了,小蟄。”炎焱招呼道。

兩人也朝著菲利斯的方向走來。

炎焱一眼就看到了菲利斯的窘境和他腳邊睡著的安迷修。不等炎焱開口,雷蟄已經平靜地走了過去,在安迷修身邊蹲下。

他動作輕柔地撥開小傢伙臉上沾著的碎髮,然後伸出雙臂,小心翼翼地將安迷修抱了起來。安迷修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熟悉的清冷氣息,迷迷糊糊地睜開一條眼縫,朦朧中看到雷蟄面具的下半部分,小腦袋下意識地在雷蟄帶著汗意卻依舊清冽氣息的頸窩處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咂咂嘴,小手還無意識地攥住了雷蟄肩頭一縷冰藍色的髮絲,嘟囔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師兄……好厲害……”然後又沉沉睡去,呼吸均勻。

炎焱看著雷蟄穩穩抱著安迷修,氣息雖然比訓練時急促,卻遠未到力竭的地步,甚至連贊德那種近乎虛脫的疲憊感都看不到。他忍不住再次仔細打量這個新收的弟子,心中的驚歎幾乎要滿溢位來。

“你這小子……”炎焱走近幾步,聲音帶著探究,“真不累?”

雷蟄調整了一下抱著安迷修的姿勢,讓小傢伙睡得更安穩些,聞言微微側頭看向炎焱,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著運動後的微喘,卻異常平穩:“還好。”

炎焱的目光在他汗溼卻依舊挺拔的背脊上停留片刻,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像是在為後續訓練計劃做考量:“以前……做過類似的耐力訓練麼,強度如何?我好心裡有個數,安排後面的計劃。”他儘量讓語氣顯得平常。

雷蟄抱著安迷修,腳步未停,跟著炎焱和拖著贊德的菲利斯一起往回走。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衡量什麼,最終覺得這並非需要隱瞞的核心秘密,便如實回答:“是的。有過。”他的語氣淡然得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最長記錄,是持續71小時的戰鬥生存考核,期間需要保持高度警戒,應對突襲、環境變化和資源獲取。”

雷蟄似乎沒注意到身後瞬間凝固的氣氛,又補充了一句,帶著點客觀評估的意味:“不過那是很多年前的記錄了。這些年,我並沒有刻意進行過類似的極限耐力測試,所以現在的具體上限,我並不清楚。”

菲利斯金色的貓瞳在昏暗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他拖著贊德的手臂不自覺地用力了幾分。贊德徹底清醒了,他不再裝死,目光復雜地盯著雷蟄抱著安迷修的背影,那冰藍色的髮尾在夜風中輕輕晃動,此刻在他眼中卻彷彿染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沉重。

71小時?戰鬥生存考核?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耐力訓練”!

這是給孩子的極限考驗嗎!還是在“野外戰鬥”的條件下……軍隊都沒這麼考核的吧?!

炎焱感覺自己的喉嚨有點乾澀,他清了清嗓子,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那是……幾年前的事情?”他需要確認。

雷蟄的腳步依舊平穩,抱著安迷修的手臂沒有一絲顫抖。他略微思考了一下,給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呼吸都為之一滯的答案:

“4年前。”

雷蟄回答得乾脆利落。

四年前……

炎焱在心中飛快地計算著。

雷蟄今年九歲……四年前,他只有五歲。

一個五歲的孩子——持續71小時的高強度野外戰鬥生存訓練?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夜晚的涼風吹過林間小徑,樹葉沙沙作響,卻驅不散這突如其來的沉重與壓抑。

炎焱感覺心頭有些沉甸甸的。他側頭看向雷蟄,面具遮擋了少年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線條優美的下頜和緊抿的唇。那平靜敘述的模樣,與話語中透露出的殘酷過往形成了令人心頭髮緊的割裂感。

他無法想象,一個本該在父母膝下承歡、無憂無慮的五歲孩童,是如何在那個年紀承受那樣地獄般的磨礪?

他看著雷蟄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瘦卻挺直的背影,那份遠超常人的堅韌和忍耐,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沉重得令人窒息的註腳。

一時間,只有腳步聲在寂靜的小路上回響。沒有人說話,一種沉甸甸的、帶著震撼與些許無言的悲憫的情緒籠罩著他們。訓練後的疲憊彷彿被這殘酷的過往沖刷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沉甸甸的震驚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空氣中瀰漫,似乎也帶上了幾分沉鬱。

幸好,菲利斯居住的石屋很快出現在視線裡。這沉默而壓抑的氛圍才被打破。

“到了。”菲利斯的聲音有些低沉乾澀,他率先推開了簡陋的木門。

雷蟄抱著安迷修走進石屋。屋內的陳設映入眼簾,和炎焱的屋子一樣,簡潔、陳舊,甚至顯得有些擁擠。一張大床,一張小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訓練用的木劍和盾牌,角落裡堆著些雜物。生活的痕跡清晰可見,卻也透著歲月的磨損。他將安迷修輕輕放在那張屬於他的小床上,替他拉好薄被。

“謝了。”菲利斯的聲音打破了屋內的沉寂,他簡短地對雷蟄說道,目光在熟睡的安迷修身上停留了一瞬。

“應該的。”雷蟄收回目光,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那段震撼的對話從未發生。

“那我們走了,好好休息。”炎焱站在門口,聲音低沉地招呼道。

雷蟄最後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安迷修和癱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贊德,轉身走出了石屋,輕輕帶上了門。

炎焱看著雷蟄走出來,深吸了一口夜晚微涼的空氣,將心中翻湧的情緒暫時壓下,用一種刻意輕鬆起來的語氣對雷蟄說道:“好了,今天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能沖淡剛才沉重氣氛的話題,“明天我們去鎮子上轉轉,給你採購些生活物品。總得像個真正的學徒樣,不能總穿這一身練功服。”

雷蟄微微側頭看向笑容有些牽強的男人,月光落在他面具邊緣,勾勒出冷冽的線條“好的,炎焱導師。”他輕輕應了一聲,聲音融入漸深的夜色裡。

兩人的身影重新沒入通往炎焱石屋那更深沉的陰影中。

——————

不知何時爬起來的贊德靠在門框邊,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尤其是雷蟄那挺直如松、彷彿能扛起一切重壓的影子,眼神複雜難明。

五歲……71小時……

師兄……蟄……你到底經歷過什麼啊……

他甩了甩頭,感覺身上的疲憊似乎都化作了某種沉甸甸的東西,壓在了心頭。菲利斯關上門,屋內只剩下油燈跳躍的微光,和兩個各懷心事的師徒——以及一個酣睡的小徒弟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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