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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雷蟄的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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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3-13章 怎麼都喜歡和你立賭約呢?

(正文+加更二合一,近九千字,就不拆開了,祝看的愉快)

暮色四合,將騎士聖殿古樸的石牆染上一層溫暖的橘紅。菲利斯盤腿坐在訓練場外涼亭的石凳上,尾巴尖無意識地輕點著地面,灰金色的眼睛半眯著,像是在假寐,耳朵卻警覺地豎著。炎焱則隨意地倚著亭柱,手裡把玩著一個空酒囊,目光投向林間小徑的盡頭。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的在前,稍顯拖沓的在後。兩道身影從漸暗的林蔭中走出。

雷蟄的身影率先從林蔭間走出。冰藍色的長髮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落頰邊,面具遮掩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他步履平穩,周身帶著一絲完成任務後的清冷沉靜。

緊隨其後的贊德,卻顯得有些不同。他沒有像往常那樣,人未至聲先到,用他那標誌性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調調大聲嚷嚷“老貓頭!老炎!我回來啦!”他只是沉默地跟在雷蟄身後,落後了半步,綠髮似乎都失去了幾分往日的張揚活力。

“回來了,”炎焱率先開口,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還順利吧?”

菲利斯的耳朵動了動,敏銳地捕捉到了異樣。他那雙貓瞳倏地睜開,銳利的目光直接越過雷蟄,鎖定在後面的贊德身上。這小子太安靜了,安靜得反常。

“嗯,一切順利。”雷蟄簡潔地應了一聲,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著慣有的清冷平靜。

菲利斯只是盯著贊德。在他的目光投來時,贊德才像是被驚擾般,猛地從雷蟄背後閃出身形,臉上迅速堆起一個燦爛得過分的笑容,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後腦勺的頭髮:“哈哈!老貓頭,老炎、有我倆出馬當然是輕鬆搞定了~”他那笑聲聽起來有些幹,揉頭髮的動作也帶著點不自然的僵硬,彷彿牽扯到了什麼隱痛,讓他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把到嘴邊的抽氣聲嚥了回去。

菲利斯眯起了眼。這小子在強撐,而且笑得比哭還難看。

炎焱倒是沒太在意贊德的細微異樣,他更好奇事情的解決方式,轉向雷蟄問道:“那夥地痞流氓最後怎麼處置了?”

雷蟄的目光平靜地迎上炎焱詢問的眼神:“他們會在老傑克的店裡免費幫忙,以工抵債。”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聽不出任何邀功或得意的情緒。

“哦~”炎焱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戲謔的調侃,“居然會老實答應下來?這可真是……難以想象。” 他太瞭解那些地頭蛇的德性了,光靠講道理可壓不住。他想象中,以雷蟄的手段,大概是用冰把那群人凍成冰雕再拖回來。

“害,因為蟄師兄手段高明……” 贊德立刻介面,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急於證明什麼的急切。說完,他立刻感受到炎焱投來的、帶著瞭然笑意的目光,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他強裝的鎮定,讓他心底那點因慘敗而起的鬱悶和不自在無所遁形。

雷蟄無奈,替自己也替一時嘴快的贊德解釋道:“不過是正當手段罷了。何況,是他們自己提出來的要求,我們僅僅是順水推舟。”

他想他知道贊德為何如此。方才在小樹林裡的對練,贊德不僅武器上輸了,引以為傲的體術更是被自己碾壓得毫無還手之力,那乾淨利落的兩招放倒,估計讓他鬱悶得不輕——雷蟄選擇性忽略了贊德在對練後心不在焉的原因,那點小小的意外插曲被他理智地歸入了“無足掛齒”的範疇。

贊德像是找到了臺階,立刻順著雷蟄的話,幾步蹭到菲利斯身邊,催促道:“老貓頭,走吧!”

菲利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積極弄得一愣,金色的貓瞳裡滿是狐疑:“走?走什麼?”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壓根沒往訓練那方面想。

“去訓練啊!” 贊德回答得理所當然,彷彿這是他每天最熱衷的活動。

“……”菲利斯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金色的貓眼瞪得溜圓,耳朵“唰”地完全豎了起來:“……你?主動要求訓練?”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年紀大了出現了幻聽,“希望你不是三分鐘熱度,心血來潮。”

話雖這麼說,菲利斯還是利落地跳下了石凳。徒弟主動要求上進,他這個師父沒有不支援的道理。“行吧,”他甩了甩尾巴,對炎焱和雷蟄道,“我先帶這小子回去訓練了。”說完,率先朝訓練場方向走去。

“回見!”贊德朝炎焱和雷蟄揮了揮手,臉上還維持著那副“我很積極”的笑容,然後毫不猶豫甚至帶著點迫不及待地快步追上了菲利斯,彷彿身後有什麼在追趕。

炎焱看著贊德一反常態、連句抱怨都沒有就直奔訓練場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上並不存在的胡茬,“嘖,難得啊……真不像這小子的風格。太陽真打西邊出來了?” 他轉頭看向身邊依舊沉默的雷蟄,帶著點探究的意味,“是不是……這小子遇到什麼事了?” 他直覺這反常跟剛才兩人一起解決流氓的事情有關,甚至可能跟雷蟄本人有關。

雷蟄想起了贊德反覆強調的“千萬別告訴老炎和老貓頭”的事,他答應了。所以雷蟄只是微微偏頭,看向炎焱,面具遮擋了所有表情,唯有清冷的聲音傳出:“不清楚。” 頓了頓,他彷彿思考了一下,用一種極其認真、極其正經的語氣補充道,“可能是……匡扶正義後,深受觸動,決定更加努力地踐行騎士信條了吧。”

“噗……” 炎焱被他這副煞有介事、一本正經胡扯的模樣徹底逗樂了,爽朗的笑聲在暮色中盪開,“哈哈哈!好好好,總歸是件好事,管他什麼原因呢!” 他拍了拍雷蟄的肩膀,“走吧,我們也別落下。等訓練結束,一起去集市上給你添置點生活用品,總得像個樣子。”

雷蟄輕輕“嗯”了一聲,跟著炎焱也朝訓練場走去。晚風吹拂著他的髮梢,他心裡掠過一絲淡淡的疑惑:贊德方才的沉默,似乎並非完全因為輸了比試……那雙總帶著點玩世不恭笑意的金紅異瞳裡,好像藏著點別的、他一時沒想明白的東西。那少年眼瞳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漾開一圈微瀾,便沉入了幽深潭底。

——————

時間倒退回不久前的林間空地。下午太陽的金輝透過枝葉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鏘!鏘!鏘!”

金屬交擊的脆響在寂靜的林間格外清晰。

雷蟄手中的冰晶長劍挽出一道清冷的弧光,精準地格開贊德勢大力沉的一記劈砍。劍身相觸的瞬間,贊德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手腕傳來的穩定力量,巧妙地卸去了他重劍的大部分衝擊。雷蟄的身形靈動如風,步伐變換間,贊德的每一次攻擊都彷彿落在了空處,或是被那看似輕巧的劍招穩穩架住。

贊德咬緊牙關,眼眸中燃燒著不服輸的火焰。他手中的重劍帶著呼嘯的風聲,每一次劈砍都勢大力沉,試圖以絕對的力量勁道壓制對方。然而,雷蟄的劍彷彿擁有生命,總能在他力量爆發的節點輕巧地一撥、一帶,將他洶湧的力道巧妙地引向空處,讓他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愈發讓他凝重的是,無論他如何發力,雷蟄招架的手臂都穩如磐石,身形沒有絲毫動搖。

贊德的攻勢越來越急,重劍帶起的風聲呼嘯,卻始終無法突破雷蟄那看似疏淡、實則密不透風的防禦網。汗水順著贊德的額角滑落,滴入腳下的草地。他咬緊牙關,再次旋身,重劍帶著全身的力氣橫掃而出——

“鐺——!”

冰晶長劍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斜刺裡點出,精準地擊打在重劍力量最薄弱的劍脊處。一股巧勁傳來,贊德只覺得手腕一麻,重劍竟險些脫手。就在他心神震盪的瞬間,一點冰冷的鋒芒已如毒蛇吐信,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他頸側的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樹葉的沙沙聲和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

贊德身體僵住,看著近在咫尺、泛著寒氣的劍尖,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洩氣般地垂下握劍的手,聲音帶著挫敗:“……我輸了。武器對戰方面,是你贏了。” 他不得不承認,在純粹的技巧和戰鬥節奏掌控上,他和眼前這個自稱“蟄”的少年有著不小的差距。

雷蟄手腕一翻,冰晶長劍化作點點晶瑩的粒子消散在空氣中。他收勢站定,面具後的目光平靜無波,似乎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

“不過,”贊德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戰意,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倔強,“再來一場、體術!我就不信了!” 他甩開重劍,擺出近身格鬥的起手式,眼神銳利地盯著雷蟄,“讓我看看,能跟老炎過那麼多招的身手,到底有多厲害!” 他迫切地想在另一個領域找回場子。

雷蟄看著他不服輸的樣子,心底瞭然。

要徹底讓一個人服氣,就要在他最自信的領域將其擊敗。“如你所願。”雷蟄微微頷首,做了一個簡潔而沉穩的起手式,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凝練。

“哼,來了!接招——!”贊德低喝一聲,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衝向雷蟄,拳頭裹挾著風聲直擊對方面門!他自信這一拳的速度和角度都無可挑剔。

然而,雷蟄的動作比他想象的更快,也更詭異。只見雷蟄不退反進,側身讓過拳鋒的剎那,左手如靈蛇般搭上贊德的手腕,順勢一帶,同時右腳閃電般勾向贊德的支撐腳踝。

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

贊德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道牽引著自己,腳下瞬間失衡,整個人天旋地轉。

砰!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具體用了什麼招式,後背已經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柔軟的草地上,摔得他眼前金星亂冒,肺裡的空氣都被擠了出去。

“咳……”贊德懵了。太快了!他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再來!”贊德猛地彈起身,壓下翻湧的氣血,眼神變得嚴肅。他不信邪!這次他更加謹慎,腳步變換,虛晃一招後,猛地矮身掃向雷蟄下盤!

雷蟄彷彿預判了他的動作,腳尖輕點地面,輕盈地躍起避開掃腿,落地時身體順勢下沉,手肘如同精準的攻城錘,狠狠撞向贊德因掃腿而暴露出的腰肋空檔。

贊德大驚,倉促間只能雙臂交叉格擋。

咚!

沉重的撞擊感傳來,贊德被撞得踉蹌後退,雙臂發麻。不等他調整重心,雷蟄的身影已如遊影般貼了上來。

一抓、一擰、一壓!

動作快如電光石火,流暢得令人驚歎。

贊德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再次狠狠摔倒在地。這一次,他甚至來不及掙扎,雙手已經被反剪到腰後,被雷蟄用膝蓋死死壓住,整個上半身被牢牢按在草地上,臉頰貼著冰涼的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贊德徹底懵了。臉貼著冰冷溼潤的泥土,他能清晰地聞到青草和泥土的氣息,以及身後那人身上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冷冽氣息。

體術上的差距……簡直比武器對練還要巨大。

他引以為傲的身手,在對方眼裡彷彿孩童的把戲。菲利斯的誇獎此刻像針一樣刺著他。

“認輸嗎?” 雷蟄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調子,聽不出任何情緒。

贊德沒有立刻回答。屈辱、不甘、震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絕對力量碾壓後的奇異悸動,在他胸腔裡翻湧。他沉默著,身體因用力掙扎而微微顫抖,卻無法撼動身後那穩如磐石的壓制分毫。

雷蟄等了片刻,沒有聽到回答,心中微感奇怪。他確信自己收斂了力道,並未真正傷到對方。難道是剛才摔倒時碰到了哪裡?他略一猶豫,手上的力道下意識地鬆了幾分,想低頭檢視一下贊德的情況。

“還好麼?” 他問道,聲音裡難得帶上了一絲探詢。

就在這力道鬆懈的剎那——

身下的贊德眼中精光一閃,積蓄的力量猛然爆發。他反剪在身後的雙手並非毫無作為,此刻如同鐵鉗般驟然發力,死死扣住了雷蟄壓制他的手腕,同時腰腹核心力量瞬間繃緊,藉著雷蟄放鬆的瞬間,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一個翻身!

雷蟄猝不及防!他完全沒料到贊德在完全被壓制的情況下還能爆發出這樣的力量和巧勁,更沒料到他會用這種近乎耍賴的方式反擊。重心瞬間被破壞,整個人被贊德這股蠻力帶得失去了平衡,驚呼音效卡在喉嚨裡,兩人一同翻滾著重重摔倒在地。

這一次,攻守易形。

贊德佔據了上風。他雙腿交叉,如同鐵鎖般牢牢絞纏住雷蟄的雙膝,限制了他的下肢發力,臉上帶著一種惡作劇得逞般的、略顯狼狽的笑容,胸膛劇烈起伏著,看著被他壓在身下的雷蟄。

“嘿嘿……剛才,是我輸了。” 贊德喘著氣,率先開口承認,臉上的笑容帶著點孩子氣的狡黠,卻又坦蕩。

他並未繼續攻擊,只是這樣制住對方。

雷蟄躺在草地上,面具在剛才的翻滾中有些歪斜,露出了線條優美的下巴和緊抿的唇。他眼中閃過一絲愕然,但很快又恢復了那深潭般的平靜。他看著上方贊德那張帶著汗水和草屑、卻笑得異常生動的臉,沒有掙扎,也沒有動怒,彷彿被制住的不是自己。

贊德漸漸收斂了笑容。他預想中的憤怒、指責,或者至少是無奈的神情,在雷蟄臉上都看不到。那雙藍紫色的眼眸透過面具的縫隙望著他,平靜得讓他心裡有些發毛,甚至……有些失落?他更希望看到對方更生動的反應,哪怕是生氣也好。

“你……” 贊德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點試探,“你都不生氣嗎?”

“生氣?” 雷蟄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著一絲真實的疑惑,“為什麼要生氣?”

“因為我耍賴了啊!” 贊德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剛才那樣……根本就是偷襲加耍賴!”

雷蟄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認真思考贊德的邏輯。然後,他用一種極其客觀,彷彿在分析戰局般的語氣回答:“不算耍賴。對決尚未結束,你並未認輸。任何手段在勝負未分前皆可使用。是我疏忽了你的反抗意志和能力,判斷失誤,未能及時鞏固勝局。是我的問題。” 他一板一眼,條理清晰,把責任歸咎於自己。

“……” 贊德徹底無語了。他看著雷蟄那副認真分析、完全不以為意的樣子,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了上來。跟這種人較勁,彷彿一拳打在棉花上,連個響動都沒有。

他嘆了口氣,像洩了氣的皮球,鬆開了絞纏的雙腿,整個人癱倒在雷蟄旁邊的草地上,望著頭頂被枝葉切割的天空,大口喘著氣。

雷蟄沒有立刻起身,只是躺在那裡,側過頭看了贊德一眼,隨即才緩緩坐起,動作從容地拍打著白色勁裝上沾染的草屑和泥土。然後,他朝還躺在地上的贊德伸出了一隻手。

贊德看著伸到眼前骨節分明的手,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又勾起一個弧度,抬手用力握了上去。雷蟄的手很涼,帶著一種玉石般的質感,他藉著力道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葉灰塵,掩飾著方才一瞬間的心跳失序。

“嘖,”贊德環顧四周,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和雷蟄身上狼狽的痕跡,特別是雷蟄白衣上明顯的草漬和泥土印子,“我們這副樣子可不能直接回去,不然被老炎和老貓頭看出來我們私下有對練,非得挨訓不可。”他指了指不遠處傳來潺潺水聲的方向,“去那邊小溪洗洗整理一下吧?”

雷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點了點頭:“嗯。”

——————

林間小溪在暮色中流淌,水面倒映著天空殘餘的霞光和逐漸亮起的星子,浮光躍金。雷蟄在一塊光滑的大石旁蹲下,掬起清涼的溪水,仔細擦拭著衣襟和袖口沾染的泥土。水流浸潤了布料,留下深色的水痕。

贊德也在不遠處撩水洗著臉,冰涼的溪水讓他臉上的燥熱和淤青的刺痛稍微緩解。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沉默擦拭的身影。夕陽的餘暉勾勒出雷蟄專注的側影,面具遮擋了表情,只留下一種近乎永恆的、拒人千里的沉靜。

他整著整著自己被扯亂的衣襟,動作漸漸慢了下來。他盯著雷蟄的背影,忽然開口,聲音在潺潺水聲中顯得有些突兀:

“喂,蟄。”

雷蟄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表示在聽。

“你這樣……整天緊繃著自己,”贊德幾步走到雷蟄旁邊,學著他的樣子蹲下,手肘支在膝蓋上,歪頭看著雷蟄線條優美的下頜,“不累嗎?”

在贊德看來,雷蟄的一言一行,甚至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彷彿被無形的尺規丈量過,被框在一個名為“完美”或“剋制”的框架裡。除了那次醉酒後的意外失態,他幾乎沒見過雷蟄有過任何“失態”的瞬間,永遠那麼……不苟言笑。

雷蟄終於停下了動作,轉過頭看向贊德,露出的下半張臉依舊沒什麼表情:“我沒有一直緊繃著。”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瞧,”贊德像是抓到了什麼把柄,手指隔空點了點他,“連你自己都沒發現。”他湊近了一點,試圖捕捉雷蟄面具下眼神的變化,“你好像從來沒真正開心過,連笑都很少。心裡……是不是憋著什麼事?”他的目光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直白和探究。

雷蟄沉默了幾秒,避開了贊德過於直接的視線,重新低頭看向溪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沾溼的手指無意識地捻了捻衣角的褶皺。“沒有。”他否認道,但剛才那瞬間細微的停頓,卻像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在贊德眼中盪開了漣漪。

這細微的停頓沒有逃過贊德的眼睛。他心中一動,臉上重新揚起那種帶著點狡黠和熱切的笑容:“喂,蟄,我有個提議。”

雷蟄再次抬眸,無聲地望著他,示意他說下去。

“我們約著下次對練吧!”贊德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遊戲規則,“如果我贏了……”他拖長了調子,故意賣了個關子,目光在雷蟄身上逡巡,不再是好奇面具,而是帶著一種想要撬開堅硬外殼、探尋內裡秘密的銳利,“我想知道……你第一次真正動手是為了什麼?或者,在你來騎士星之前,讓你印象最深刻的那次‘戰鬥’是什麼?”他換了個更模糊也更核心的說法,“總之,是關於你的‘第一次’!怎麼樣?”

他緊緊盯著雷蟄,試圖捕捉任何細微的反應。這個要求比看臉深入太多了,直接指向了對方可能刻意隱藏的過往。他見過雷蟄面具下驚心動魄的美貌,也領教了他深不可測的實力和那份與年齡不符的、近乎冷酷的沉穩。這些都像磁石一樣吸引著他,讓他迫切想知道,是什麼塑造了眼前這個謎一樣的人。

雷蟄沉默的時間比剛才更長。面具遮擋了他的表情,但那雙藍紫色的眼眸在暮色中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像是平靜湖面下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問及過往……這觸及的範圍比他預想的要深。他下意識地避開了贊德過於直接的目光,重新低頭看向溪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當然,公平起見!”贊德立刻補充道,聲音帶著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執著,“如果我輸了,我也告訴你一個我的‘第一次’!一個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夠意思吧?”他用“第一次”對應“第一次”,帶著點促狹,也帶著不容拒絕的認真。

雷蟄看著贊德眼中閃爍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探究光芒。

怎麼……很多人都喜歡和他玩這種帶著賭約的約定?

雷霆的叮囑、雷伊的挑戰、雷獅的睡前故事……他心中掠過一絲無奈。但轉念一想,這似乎確實是個能激勵贊德認真訓練的好方法,而且……關於這個約定範圍的定義,他並非沒有迴旋的餘地。

“好。”他言簡意賅地應下,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

“一言為定!”贊德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他立刻伸出右手,小拇指翹起,“拉勾!不能反悔哦,蟄·師·兄~” 這次,他尾音拖得更長,帶著一種成功觸及核心的得意。

雷蟄看著那隻伸到自己面前沾著水珠的手,這次他沒有太多猶豫,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輕輕勾住了贊德的。

兩根小指勾纏在一起,帶著溪水的涼意和少年人誠摯的、關於挖掘秘密的約定。贊德看著兩人相連的手指,一種奇異的、彷彿擁有了共同秘密的親密感油然而生,讓他的心跳又快了幾分。

“對了師兄,”贊德鬆開手,又強調了一遍,語氣帶著點央求,“對練的事情,你可千萬、千萬別告訴老炎和老貓頭啊!不然我們倆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雷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我答應過你,不會告密。”他向來重諾。

贊德看著雷蟄認真承諾的模樣,心裡那點隱秘的興奮感又冒了出來。他咧嘴一笑,也猛地想站起身——

雷蟄本是坐在溪邊一塊光滑的大石頭上整理衣袍。贊德湊過來後一直蹲在他旁邊。此刻話說完了,贊德心情大好,猛地就想站起來。

“哎——”

蹲得太久,雙腿的麻痺感如同千萬根細針同時紮下。贊德只覺得腿腳一軟,重心瞬間失控,整個人像截木頭似的,直挺挺地就朝著面前的小溪栽倒下去。

“小心!”雷蟄反應極快,低喝一聲,長臂一伸,猛地攥住了贊德的手臂,用力往回一帶!

他本意是想將贊德拉回岸邊站穩。然而,贊德栽倒的衝力加上他這一拽的力道,再疊加上贊德拼命往後夠的架勢,讓贊德整個人如同炮彈般狠狠撞進了雷蟄懷裡,雷蟄猝不及防被這巨大的衝力撞得連連後退,腳下又被身後一個半埋土裡的石頭一絆!

砰!

兩人再次結結實實地疊摔在了溪邊的草地上。這一次,變成了雷蟄在下,贊德在上。贊德的一條腿還磕在了旁邊的石頭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嘶……哎呦、對不住啊,”贊德手忙腳亂地撐起身子,慌忙道歉,“我腿麻了哈哈……沒站穩,我這就起來!”他試圖解釋這純屬意外。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用手撐住身下的“地面”想要借力爬起。掌心傳來的觸感卻並非冰冷溼潤的泥土或粗糙的草莖,而是……帶著體溫的、堅實而富有彈性的……身體?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胸膛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韻律,平穩卻有力的心跳震動,正透過掌心清晰地傳遞過來。

一下,又一下。

贊德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視線如同生鏽的齒輪,極其緩慢地、一格一格地,從自己那隻還按在雷蟄胸口的手掌,挪到自己此刻正……跨坐在對方腰間的尷尬姿勢,最後,定格在雷蟄的臉上。

那張冰冷的黑色面具在暮色下泛著幽光,露出的下半張臉線條緊繃,薄唇抿成了一條冷硬的直線。那雙藍紫色的眼眸透過面具,平靜無波地看著他,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漠然:

“贊德,你先起來。”

那平靜的聲音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贊德混亂的思緒。

“啊?哦!起、這就起!”贊德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彈開手,連滾帶爬地從雷蟄身上翻下來,動作慌亂得差點又絆倒。他心臟狂跳,臉上火燒火燎,心虛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只能掩飾性地用力揉著自己的鼻子,彷彿鼻子上沾了什麼髒東西。“你……你沒事吧?”他不敢再看雷蟄,伸出手想把對方拉起來。

雷蟄就著他的力道站起身,動作依舊從容,彷彿剛才那場尷尬的肢體碰撞從未發生。他低頭,仔細地拍打著身上沾染的草葉和泥土,姿態一絲不苟。那平靜的樣子,反而讓贊德更加心慌意亂。

沒事?他看起來是沒事……可自己有事啊!

贊德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剛才掌心下那奇異的觸感,還有那近在咫尺的臉……更糟糕的是,他剛剛才和對方定下了一個要挖掘人家“過往”的賭約。

這意外簡直像火上澆油。

用力甩甩頭,試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在心裡瘋狂安慰自己:

都是男人!碰一下怎麼了!意外,純屬意外!沒什麼大不了的……賭約是賭約,一碼歸一碼。

可身體的記憶和腦子裡的畫面卻無比清晰,頑固地不肯散去。他甚至覺得自己的掌心還殘留著那種……難以言喻的觸感。而那個關於過往秘密的賭約,此刻像個小火苗,在他心裡不安分地跳動著。

贊德覺得自己一定是訓練過度把腦子練壞了,或者剛才那一下摔傻了。

“走了,贊德。”雷蟄整理完畢,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已經轉身朝來路走去。走了幾步,發現身後沒有跟上來的腳步聲,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只見贊德還站在原地,像個木頭樁子,眼神放空,臉上表情變幻莫測,一會兒是尷尬,一會兒是懊惱,一會兒又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神變得有點……亮?

“……贊德?”雷蟄又喚了一聲。

“啊?!來了來了!”贊德猛地回過神,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訕笑著快步追了上來,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點,甚至還清了清嗓子,“咳,腿還有點麻……走走走,回去訓練!老貓頭肯定等急了!”他刻意把聲音拔高了些,試圖驅散空氣中那點殘餘的微妙。

兩人一前一後,身影重新沒入林間漸深的暮色之中。贊德跟在雷蟄身後,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前面那人挺拔而略顯清瘦的背影。

那個“意外”帶來的身體記憶,和那個剛剛定下的、關於“第一次”的秘密賭約,像兩股交織的藤蔓,在他心裡瘋狂滋長、纏繞,攪得他心緒不寧,腦子裡彷彿有一群蜜蜂在嗡嗡作響,比之前更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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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喜歡和你做有賭約的約定?

答:是為了走入你身邊而邁出的一步呀~

畢竟,你可是一定會遵守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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