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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雷蟄的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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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3-66章 姑姑的孩子

起義軍的臨時營地並非想象中雜亂無章的聚集地,而是依託一片地形複雜、易於隱蔽的破碎星環帶建立。

大大小小、形態各異的改裝飛船、移動艙室和簡易工事如同寄居蟹的殼,附著在粗糲的岩石和廢棄的太空殘骸上。通道由金屬網格和加固板材拼接而成,在昏暗的指示燈指引下蜿蜒延伸。空氣裡混合著金屬、能量液、汗水和簡易食物的氣味,嘈雜卻充滿一種緊繃的活力。

槍客走在前面引路,步伐穩健,不時對沿途碰見的、向她點頭致意或彙報情況的起義軍戰士簡短回應。

雷蟄走在她側後方半步,冰藍色的長髮在營地各色光源映照下流轉著微妙的光澤,臉上的黑色面具隔絕了所有探究的視線,只留下線條優美的下頜和淡色的唇。

他身姿挺拔,步履從容,即便行走在這片充滿粗獷戰地氣息的環境裡,周身依然縈繞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清冷而矜貴的氣質,彷彿一顆誤入塵囂的寒星。

贊德跟在他另一邊,雙手插在褲袋裡,綠髮紮成的低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他臉上帶著點慣常的、漫不經心的笑意,金紅色的眼睛卻敏銳地掃過四周,將營地的佈局、人員的狀態盡收眼底。

好奇、警惕、評估——這些情緒在他眼底一閃而過,最終歸於一種守護者般的鬆弛。他偶爾會稍稍靠近雷蟄一點,肩膀幾乎相碰,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紫堂真沉默地跟在雷蟄身後,小小的身影努力挺直。他穿著紫堂家標誌性的服飾,銀髮金翠瞳,臉上是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甚至有些緊繃。身為“俘虜”和“前合作方”,他下意識地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卻又無法完全避開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含義複雜的目光。

這樣一行四人,尤其其中三個都明顯是未成年的孩子,穿行在忙碌而飽經風霜的起義軍人群中,不可避免地引來了大量視線。

那些目光大多是純粹的好奇。

“槍客大人帶回來的?”

“看著好小……是援軍?”

“戴面具那個……氣勢不一般啊。”

“後面那個銀頭髮小孩,衣服上有紫堂家的標記?就是那個控獸的?”

“綠頭髮那個笑得……挺精神。”

竊竊私語在通道兩側低低瀰漫。有人停下手中的活計張望,有人交頭接耳,但無一例外,目光中最多的是一種善意的、略帶驚奇的好奇。雷蟄的神秘與出眾氣質,贊德的英氣與放鬆,紫堂真的年幼與沉穩,都成了這片以生存和戰鬥為主題的灰色背景中,一抹引人注目的異色。

贊德對那些投來的目光毫不介意,甚至偶爾會朝某個盯著他們看呆了的小戰士眨眨眼,惹得對方慌忙移開視線或臉紅低頭。他湊近雷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笑道:“蟄,我們仨走這兒,跟觀光團似的。”

雷蟄沒有回應,只是面具下的視線平靜地掠過沿途的設施和人群,收集著關於這支起義軍組織度、士氣、後勤狀況的無數細節。

紫堂真則更加繃緊了身體,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讓他感到不適,彷彿在提醒他任務的失敗和此刻尷尬的處境。

槍客對身後的動靜恍若未聞,只是偶爾回頭確認一下幾人是否跟上。她的目光在掠過雷蟄沉靜的側影時,會不自覺地柔和一瞬,那股莫名的親切感始終揮之不去。

關押,或者說暫時收容魔獸的區域位於營地邊緣一處相對開闊、被力場屏障半封閉的隕石凹地。還未走近,便能聽到裡面傳來的各種暴躁的嘶吼、撞擊屏障的悶響,以及受傷魔獸痛苦的嗚咽。空氣裡的腥臊氣味和狂暴的元力波動混雜在一起,令人心神不寧。

力場屏障開啟一道縫隙,幾人走入。

眼前景象堪稱混亂。

數十頭形態各異的魔獸被簡易分隔開來,但它們顯然極度不安。有些體型龐大、覆滿鱗甲或硬毛的不斷衝撞著臨時圍欄,火星四濺;有些肋生雙翼、性情兇戾的試圖騰空,卻被上方的能量網壓制,瘋狂撲扇著翅膀。

更多受傷的魔獸蜷縮在角落,傷口淌著暗色的血,眼神裡充斥著痛苦與原始的兇光,對試圖靠近治療的起義軍人員齜牙低吼,充滿敵意。

幾名負責看管的起義軍戰士手持特製的鎮靜發射器或武器,神情緊張,額角見汗,顯然應對得十分吃力。

“情況比預想的麻煩,”槍客眉頭微蹙,看向紫堂真,“它們的精神烙印被強行破除,又經歷了戰鬥和環境的劇變,現在處於極度的應激狀態。普通的安撫和強制鎮靜效果很有限。”

紫堂真深吸一口氣,金翠色的眼瞳掃過混亂的獸群,迅速評估。他能感覺到精神連結斷裂後殘留的狂暴迴響,以及魔獸們此刻純粹的、不受控的野性與恐懼。

重新建立烙印,需要相對穩定的環境和魔獸至少基礎的順從,而現在……

他正凝神思索切入點,身旁一直沉默的雷蟄卻動了。

沒有詢問,沒有蓄勢,甚至沒有多看紫堂真或槍客一眼。他微微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如同撫過看不見的琴絃,輕輕一劃。

剎那之間,凹地內的溫度驟降。

並非全面凍結的酷寒。無數道精準、細密、迅疾如電的冰藍色寒流,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自雷蟄掌心迸發,瞬間分散射向場內那些最為狂躁、最具攻擊性、或正在抗拒治療的魔獸。

【咔、咔、咔】

輕微的、冰晶凝結的聲響密集響起。

那些衝撞圍欄的巨獸,四肢關節處瞬間覆蓋上一層晶瑩剔透的冰枷,巧妙地限制了它們最強大的爆發力,卻未傷及皮肉;

試圖飛騰的兇禽,雙翼末端被極薄的冰膜包裹,增加了難以承受的重量,哀鳴著跌落;

對治療者齜牙的傷獸,嘴巴被小巧卻堅不可摧的冰箍鎖住,兇光依舊在眼中閃爍,卻再也無法構成直接威脅……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舉重若輕。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掙扎與反抗的激烈過程。只是無聲的寒流掠過,精準的操控,混亂喧囂的凹地便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最危險的躁動源被瞬間“靜音”,只剩下一些低沉的、被束縛後的不甘嗚咽和粗重喘息。

狂亂的元力波動被強行撫平,空氣裡瀰漫的暴戾氣息為之一清。

所有在場的人——起義軍戰士、槍客、贊德、紫堂真——都在這一刻愣住了。

那些原本緊張萬分的起義軍戰士,舉著發射器或能量鞭的手僵在半空,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瞬間“乖巧”了許多的魔獸,又看向那個站在原地、彷彿只是隨手撣了撣灰塵的冰藍髮色少年,大腦一片空白。

槍客絳紫色的眼眸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亮光。她預想過這位少年實力強大,但如此精妙、如此高效、如此……輕描淡寫的力量控制,依舊超出了她的預估。

這可不僅僅是力量強弱的問題,更是對元力本質理解、對力量精細操控達到極高境界的體現。

紫堂真更是如同被一道無聲的霹靂擊中。他金色的眼瞳緊緊盯著那些魔獸關節、翅膀、口鼻處完美貼合、絲毫不影響魔獸基本生命體徵卻徹底限制了其危險行為的冰晶枷鎖,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

這就是差距……不僅僅是元力屬性的強大,更是運用層面碾壓級的差距……

他先前因自己控獸能力而生出,哪怕戰敗也未曾完全熄滅的驕傲火苗,在這一刻被這冰冷而璀璨的現實徹底澆熄,只餘下冰冷的灰燼和更深處燃起的、更為灼熱的渴望與……仰望。

贊德是第一個回過神的。

他原本在雷蟄抬手時,放在背後的手已經悄然握住了重劍的劍柄,身體微微前傾,處於隨時可以暴起護在雷蟄身前的預備姿態。此刻,看到場面瞬間被控制,他咧開嘴,暢快地笑出了聲,握住劍柄的手也鬆開了。

他甚至還頗有閒心地側過頭,對身旁因為雷蟄突然出手而本能繃緊身體、手已虛握成拳,彷彿隨時能召喚出那柄紫電長槍的槍客,用帶著點得意與炫耀的語氣,輕鬆說道:

“不用擔心~我師兄啊,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附近幾個仍處於震撼中的起義軍戰士耳中。其中一個離得最近、看起來年紀不大、剛才差點被一頭暴起魔獸掃到的戰士,正呆呆地看著雷蟄,聞言下意識地轉過頭,撞上贊德含笑的目光。

贊德朝他挑了挑眉,笑容擴大,語氣裡的自豪幾乎要滿溢位來:

“很強吧?”他用下巴指了指雷蟄的方向,“那可是我師兄!”

那年輕戰士被他的笑容和語氣感染,從震撼中稍稍脫離,結結巴巴地附和:“強、強……太強了……”

那必須的!”贊德挺起胸膛,綠髮在陽光下跳躍,金紅色的眼睛裡閃著自豪的光,他的身影若一道風,蹦上前一把攬過結束控場的雷蟄的肩膀。

雷蟄被贊德猝不及防地襲擊帶得微微晃了一下,但沒掙脫。只聽他師弟聲音響亮,帶著朝氣與對未來無限憧憬的篤定:

“我們倆,將來可是要成為宇宙裡最棒、最強的搭檔!”

他的宣言清晰地在營地邊緣迴盪,引來更多善意的笑聲和目光。雷蟄在他臂彎裡,面具下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似乎有些無奈,但終究沒有反駁。

圍觀的人群中,無論是普通民眾還是中低層指揮者,都忍不住笑著搖頭,看著這對氣質迥異卻意外和諧的師兄弟。槍客也含笑看著,目光在雷蟄和贊德之間轉了一圈,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彷彿看到了某種熟悉的影子。

一些聞訊趕來的小隊長、指揮者站在凹地邊緣,目睹了剛才那一幕,彼此交換著震驚而複雜的眼神。

紫堂真回首默默地看著被贊德攬著、彷彿默認了這份“宣言”的雷蟄,又看了看神采飛揚、毫不掩飾驕傲的贊德。那種自然而然、毫無隔閡的親近與信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隔在外圍。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因為元力消耗過度而微微顫抖的手指,一種複雜的情緒瀰漫開來。

雷蟄對周遭的反應恍若未覺,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轉向紫堂真,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平淡無波:

“沒有問題了,可以開始了。”

——————

就在雷蟄協助紫堂真烙印魔獸、贊德大肆“炫耀”的同時,遙遠的印加王都,一場秘密的交接正在暗處完成。

影軍承諾的“支援”武器,透過一道短暫開啟的空間傳送門,精準地送達了王族指定的秘密倉庫。

印加王親自檢視了那些閃爍著危險冷光的常規武器,尤其對那些據說能“抑制元力”的奇特裝置愛不釋手,彷彿握住了逆轉戰局的神器。他立刻下令,將這些武器火速調配到最吃緊的前線,準備給包圍王都的起義軍一個“驚喜”。

而在影軍方面,負責印加星域事務的黑袍人,很快透過潛伏在起義軍內部的眼線,收到了關於臨時營地的最新情報。

“冰系元力援軍?協助紫堂真重新控制了魔獸?”黑袍人兜帽下的陰影中,似乎傳來一聲極低的、意味不明的輕笑,“倒是有些意外之喜……不過,無礙。”

他們精心準備的元力抑制武器,首要目標原本是起義軍中鋒芒最盛、威脅最大的“槍客”以及她那神秘的騎士搭檔。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冰系強者,雖然實力不俗,但不在最初的計劃之內,反而讓即將上演的戲劇多了些不可預測的趣味。

“戰爭嘛……總是需要一些變數,才能保持‘新鮮’。”

黑袍人低聲自語,隨即透過加密頻道,向那顆潛伏在起義軍營地中的“暗棋”,下達了新的指令。

計劃的核心,是利用剛剛送達王族手中的新式武器,在起義軍下次重要行動前,優先“解決”掉槍客這個關鍵節點。

不過元力抑制武器的最佳生效距離極近,且需要目標在防備較低的狀態下被直接作用。想要在戒備森嚴的營地中對槍客下手,機會寥寥。

除非……利用她無法割捨的軟肋,製造一個她絕對會放鬆警惕、且會主動靠近的環境。

黑袍人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冰冷而清晰地傳入“暗棋”的接收器中:

【……你可以動用那個叫‘莉娜’的後手了。(還記得是誰嗎)

讓她安安穩穩享受了這麼久的‘安寧’,也該發揮應有的作用了。】

頻道切斷。陰影中,彷彿有蜘蛛開始編織粘稠的網。

——————

有了雷蟄那神來之筆般的控場,接下來的過程順利了許多。那些被暫時限制的魔獸雖然依舊野性難馴,但最危險的攻擊性被遏制,精神也因環境突然的“強制平靜”而出現了一絲可供切入的縫隙。

紫堂真收斂心神,壓下所有雜念,走到凹地中央。他閉上眼睛,深深呼吸,再次睜開時,金翠的眼瞳中只剩下絕對的冷靜與專注。他抬起雙手,掌心相對,柔和中帶著獨特精神波動的元力光芒開始匯聚、擴散,如同無形的網,緩緩籠罩向在場的魔獸。

重新建立烙印是一個精細且消耗巨大的過程,尤其是對這批數量不少、狀態不佳的魔獸。紫堂真全神貫注,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開始發白。

他先是安撫那些受傷魔獸的痛苦與恐懼,建立起最基礎的精神接觸與信任;接著引導那些被限制的狂躁魔獸平息暴戾情緒;最後,才是將全新的、指向起義軍——至少是“安全與服從”指令的精神烙印,一絲絲、一縷縷地刻入它們的精神核心。

時間一點點流逝。凹地裡只剩下紫堂真偶爾變換的手勢,魔獸們逐漸平息的躁動,以及那瀰漫在空氣中、越來越清晰的、屬於紫堂真獨特精神元力的波動。起義軍戰士們屏息凝神地看著,槍客和幾位趕來的指揮者也面色凝重地關注著程序。

雷蟄安靜地站在一旁,贊德則抱著手臂,靠在旁邊的金屬支架上,目光在紫堂真、雷蟄和周圍環境之間巡弋,保持著警覺。

當最後一頭體型格外龐大、形似巨犀的魔獸額頭上,緩緩浮現出一個與之前紫堂家印記相似但細節處略有不同、散發著穩定金光的全新烙印時,紫堂真身體猛地一晃。

長時間高強度精神元力輸出帶來的疲憊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眼前發黑,耳中嗡鳴,四肢痠軟無力,他踉蹌著向後退了一步,幾乎要站立不穩。

就在他身體傾斜的瞬間,一隻微涼卻穩定的手及時伸了過來,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雷蟄。

紫堂真借力穩住身形,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

他抬起頭,帶著汗水浸溼的額髮,望向扶住他的人。金翠色的眼瞳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渙散,卻努力聚焦,試圖從那張近在咫尺的黑色面具上,從那雙隱藏在深色後的眼眸裡,捕捉到一點東西——對他剛才表現的驚訝?對他能獨立完成如此規模重新烙印的認可?哪怕只是一絲一毫的讚許?

然而,沒有。

面具後的目光平靜依舊,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映不出絲毫波瀾。扶著他的手穩定而剋制,沒有多餘的溫度,也沒有更多的表示。彷彿扶起的只是一件即將傾倒的物體,僅此而已。

一股細微冰涼的失落感,悄然滲入紫堂真疲憊不堪的心底。

他垂下眼簾,掙開了雷蟄的手,聲音有些低啞,帶著強行撐起的倔強:“……我沒事。不用扶。”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說給自己聽,也像是對雷蟄無聲的回應,“我還沒那麼脆弱,不必……把我當小孩看待。”

雷蟄沒說什麼,只是順勢收回了手。

槍客這時走上前來,看著雖然疲憊但成果斐然的場面——魔獸們大多安靜下來,眼神中的狂暴與敵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馴服後的溫順,至少表面如此,受傷的也不再抗拒接近的治療者——她臉上露出真誠的、鬆了口氣的笑容。

“辛苦了,紫堂真少爺。”她鄭重地對紫堂真點頭致謝,隨即轉向雷蟄和贊德,“也再次感謝幾位的鼎力相助。沒有你們,今天這事不會這麼順利。”

她身後,反應過來的起義軍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嘈雜的議論。

大家興奮地各司其職,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這些新“盟友”——溫順的魔獸被小心翼翼地牽走,分配到不同的預備隊或需要強攻突破的戰線上;受傷的則被專門的小組拉往臨時醫療區救治。整個營地邊緣都因為這批生力軍的加入而沸騰起來,充滿了希望與幹勁。

槍客看著這熱火朝天的景象,眼中也帶著欣慰。她回過頭,對雷蟄幾人說道:“幾位幫了我們大忙。現在天色……呃,我是說,按照當地時間也晚了。紫堂真少爺狀態需要恢復,不如就在營地用頓便飯,稍作休整再離開?我們雖然條件簡陋,但一些本地特產的風味還是不錯的。”

雷蟄看了一眼紫堂真,小傢伙雖然強撐著站直,但呼吸的微亂和眼底的倦色掩飾不住。他又瞥了一眼身邊的贊德——這幾天在飛船上,確實是贊德在負責伙食,雖然贊德樂在其中,但讓他偶爾休息一下也好。

他略微頷首:“那就打擾了。”

槍客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不打擾,是我們該感謝才對。”她正想再說些什麼,一個年輕的起義軍戰士匆匆跑來,附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槍客一向沉穩淡定的臉上,瞬間掠過一絲清晰到幾乎可以說是“慌張”的神色。那神色出現得如此突兀,與她在戰場上的颯爽果決判若兩人,連旁邊的雷蟄都微微側目。

“抱、抱歉,幾位,我有點急事需要處理,失陪一下!”

槍客語速加快,匆匆對雷蟄幾人說道,“營地裡除了前線陣地和一些標註了禁區的戰略要地,其他地方几位都可以隨意參觀看看,不用拘束。我處理完馬上回來,失陪!”

說完,她甚至沒等雷蟄回應,便急匆匆地跟著那名報信的戰士離開了,腳步都比平時凌亂了幾分。

雷蟄望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面具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什麼事,能讓姑姑如此失態?

這時,剛才被贊德搭話、還沒離開的那個年輕戰士,見槍客離開,又湊近了些,大概是覺得這幾位客人幫了大忙又很好說話,便壓低聲音,帶著分享秘密般的語氣說:“幾位別見怪,槍客大姐頭這是急著去看孩子呢。”

“孩子?”贊德耳朵一動,好奇地重複。

“對啊,”年輕戰士點點頭,臉上露出敬佩又有些心疼的表情,“槍客大姐頭的孩子,叫卡米爾,聽說才兩個月大……唉,槍客大姐頭真是不容易,懷著孩子的時候還在前線指揮,生完孩子沒休息多久又回來了……我們都勸她多歇歇,可她總是說放心不下。這不,肯定是小傢伙又哭鬧想媽媽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充滿感慨,“槍客大人真是了不起,又要打仗,又要當媽媽……太不容易了,大家都特別尊敬她!”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語氣裡充滿了對槍客的敬佩和同情。

然而,這些話語落在雷蟄耳中,卻彷彿化作了無數道無聲的驚雷,在他腦海深處連環炸響。

孩子?

姑姑的……孩子?

所有的資訊碎片在瞬間被強行拼接在一起!姑姑當年離開雷王星,流落宇宙,與那位失蹤的聖殿騎士結為伴侶,投身起義軍……然後,有了他們的孩子。

血脈的牽連,親情的羈絆,以這樣一種他從未預料到的方式,驟然變得具體而沉重。

那個在起義軍營地中出生、剛剛兩個月大、名叫卡米爾的孩子……是他血脈相連的表弟。

面具之下,雷蟄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扶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指尖陷入掌心,帶來細微卻清晰的刺痛,才勉強維持住外表的絕對平靜。

宇宙浩瀚,命運迂迴。

他跨越星海,歷經險阻,為了母親的遺願與家族的期許而前行。卻在這紛飛的戰火邊緣,猝不及防地,撞見了另一條悄然延伸的血脈支流,一個與他共享著部分雷王星之血的、稚嫩的新生命。

贊德還在和那個戰士閒聊,試圖打聽更多關於營地伙食的細節。紫堂真疲憊地靠在一旁的物資箱上,閉目養神。

沒有人注意到,那個站在人群中央、身姿挺拔如松的冰藍髮色少年,那被冰冷麵具覆蓋的容顏下,正掀起何等洶湧而複雜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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