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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這些年冷掉的茶水,無人問津的錄音室,還有那些門後閃爍的、意味不明的眼睛。
堅持成了習慣,習慣長進了骨頭裡。
劉藝菲的嘴角彎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視線轉向許明,帶著點審視,又有點了然。
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
先丟擲誘餌,等魚咬鉤,再慢條斯理地收線。
手法生澀,意圖卻明白無誤。
她甚至想到自己,想到那個試鏡的邀約,背後是否也藏著同樣的鉤子。
自信滿滿的姿態下,竟是這般簡陋的伎倆。
和那些藏在酒局與合同陰影裡的交易相比,簡直像孩童笨拙的模仿。
“停。”
許明的聲音切斷了她的思緒。
他揉了揉眉心,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你們這腦子裡的戲,是不是排得有點太滿了?”
他先是看到張晗韻眼裡驟亮的光熄滅,換上掙扎,然後才是劉藝菲那句點破一切的“潛規則”
。
遲鈍的神經終於搭上線,一陣荒謬感湧上來。
他攤開手,“我提那茬,是自嘲,是口無遮攔。
給歌,是因為這聲音該配上這曲子。
兩件事,怎麼到你們那兒就擰成一股繩了?”
房間裡的緊繃,似乎被這話戳開了一個小口子。
“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指尖輕叩桌面,目光裡浮著等待解釋的意味。
許明的回答簡短:“我想簽下她。”
就在今天整理手稿時,他忽然記起那幾首被擱置的曲子——原本為另一人準備的《說愛你》《小小》《親愛的,那不是愛情》,還靜靜躺在資料夾深處。
或許該全部錄完,連同新作一併釋出。
但這個念頭很快轉向了另一個人:張晗韻。
那些旋律更適合女聲。
尤其是《說愛你》,甜美的曲調需要甜美的嗓音來詮釋。
他記得多年前某位歌手如何用一首甜歌掀起風潮,此後便再難見到那樣的光芒。
如果交給張晗韻呢?或許能成為轉折點。
況且她尚未簽約任何公司。
而他自己,正需要組建團隊。
歌手也好,演員也罷,只要能創造價值,都可以納入版圖。
這個決定在聽見她試音時徹底落定。
錄音棚裡的表現超出預期,讓他確認了選擇。
先讓她聽見那些歌吧,語言總是蒼白的,旋律才能直抵人心。
只是沒想到會引起誤解。
但怪不得她們——誰讓他曾說過那樣的話呢。
兩道視線在空中輕輕相碰,都映出相似的訝異。
籤她?
什麼意思?
劉藝菲剛要開口,門板傳來輕響。
她只得暫緩疑問,朝外應了一聲。
侍者推門而入,但身後還跟著兩道身影。
光線從走廊斜切進來,勾勒出熟悉的輪廓——兩位同樣備受矚目的女星,顯然不是為她而來。
劉藝菲微微向後靠進椅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這下有趣了。
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楊蜜向前走了半步,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真巧。”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目光掠過許明,隨即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牽引,極快地掃過他身旁的人。
站在她側後方的劉師師,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衣角。
她知道這樣打量不太妥當,視線卻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先是飛快地掠過那張清麗的臉,然後才重新落回許明身上。
心底有個細小的聲音在盤旋:難道傳聞是真的?若是如此,網路上的那些期盼,倒也算有了著落。
被那兩道隱晦目光觸及的人,此刻只是安靜地坐著,彷彿全然沉浸在自己面前杯盞的倒影裡,一副全然事不關己的模樣,只等著看場中的另一個人如何應對。
她瞭解楊蜜,正如對方也多少了解她。
這個圈子的頂端從來狹窄,能長久站在那裡的身影屈指可數。
位置相近,難免會對某些東西產生共同的興趣。
她們就曾數次望向同一個方向,只是最終,那些亮閃閃的東西都落入了另一個憑藉不同力量的女人手中,空留她們在原地,什麼也沒抓住。
幾次這樣的交集,足夠讓她看清一些東西。
在某些根本的選擇上,她們幾乎站在兩端。
比如對待得失,她覺得夠用便好,不必盡數握在掌心。
山水總有相逢時,留些餘地,日後或許還能彼此照應。
這一點,此刻安靜立在楊蜜身後的那位,倒與她有幾分相似——雖然那位的淡泊,更多是源於天性裡的不爭,像一株自顧自生長的植物。
而楊蜜不同。
她是要爭的,並且習慣爭到底。
自己嘗過了滋味,便連一點湯水也不願留給旁人。
她想起那個因一個角色驟然亮起的年輕面孔,此後幾乎吸走了所有投向同輩人的目光與機會,若非後來幾股力量聯合起來製造了些阻力,那年輕女孩恐怕早已成為眾矢之的。
火焰太盛,是會灼傷靠近的一切的。
因此,看到楊蜜能與身後那樣一個淡泊性子的人並肩而立,她總覺得有些難以理解。
一個將得失看得如此之重,另一個卻彷彿置身事外,這樣的組合,不會感到彆扭麼?
不過此刻,這些思緒只是輕輕飄過,沒有停留。
她的注意力很快移開,再次看向房間**的那個男人。
門被推開時,許明正將視線從選單上抬起。
先進來的是楊蜜——她站在那兒,光影從走廊斜切進來,恰好勾勒出她側臉的輪廓。
隨後是劉師師,步子輕,幾乎沒聲音。
許明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走了個來回,最後停在楊蜜臉上。
“真巧。”
楊蜜先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波瀾。
“巧嗎?”
許明放下選單,往後靠了靠,“我倒覺得,這時間算得剛剛好。”
他話裡留著半截沒說完的餘音,像懸在空中的細線。
劉藝菲坐在對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她原本對這些糾葛沒興趣,可眼前這兩人,一個曾明裡暗裡與她爭過資源,另一個……她瞥了許明一眼,這人上次見面時話裡話外的意思,她到現在還記得清楚。
張晗韻縮在角落,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背景裡的一幅靜物畫。
三位話題中心的人物聚在這間包廂,空氣都顯得比別處稠密。
她低頭盯著桌布上的紋路,數著上面交織的菱形格子。
楊蜜走到空位前,卻沒立刻坐下。
她的視線與許明碰了一瞬,又移開,轉向窗外。
夜色已經浸透了玻璃,霓虹燈的光斑在水汽裡暈成一片模糊的彩暈。
“鹿鼎記第二部的選角,下週開始。”
她忽然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
許明笑了笑,沒接話。
劉藝菲卻在這時抬起了眼。
她想起之前圈裡傳的訊息——都說楊蜜一心想往大銀幕擠,而許明手裡握著的專案,無疑是塊肥肉。
可奇怪的是,明明第一部掛著加行的名,許明本人卻似乎和那邊劃清了界限。
聲明發得乾脆,利益卻未必割得乾淨。
現在楊蜜出現在這兒,時間掐得這麼準……
劉藝菲端起杯子,借喝水掩去嘴角那點玩味的弧度。
她不愛打聽閒事,但若是牽扯到眼前這兩位,倒值得多看兩眼。
許明終於動了動,伸手將桌上的調味瓶往中間推了推。”坐吧,站著說話多累。”
楊蜜這才拉開椅子。
皮質椅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在安靜的包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劉**最近有檔期嗎?”
許明忽然轉向劉師師,話題轉得突兀。
劉師師怔了怔,隨即抿唇一笑:“得看是什麼專案。”
“專案嘛,總是有的。”
許明說得含糊,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楊蜜的方向。
空氣裡像有什麼東西繃緊了。
張晗韻數到第七十三個菱形時,聽見楊蜜很輕地吸了一口氣。
那聲音短促,幾乎被空調的出風聲蓋過。
“許明。”
楊蜜的聲音壓得低,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磨出來的,“我們之間的事,沒必要在飯桌上攤開說吧?”
“我們之間的事?”
許明重複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楊**指的是哪一件?”
劉藝菲放下杯子,陶瓷底碰著玻璃轉盤,發出“叮”
一聲脆響。
她忽然覺得這頓飯會很有意思——比原本預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窗外的霓虹燈忽然換了顏色,從藍紫轉成橙紅,光透過水汽氤氳的玻璃,在楊蜜臉上投下一片晃動的暖色。
她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打出細密的陰影。
許明看著她,想起第一次在錄音室見她的情形。
那天她穿的不是這身衣服,頭髮也沒挽起來,散在肩上,襯得脖頸那段線條格外清晰。
當時他就想,這人確實像傳聞裡說的那樣——明明站在那兒什麼都沒做,卻自帶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
不是張揚,是另一種更沉的東西,裹在精緻的皮囊底下,偶爾從眼神裡漏出一點端倪。
“菜該上了。”
許明忽然說,抬手按了服務鈴。
鈴聲在走廊裡迴盪,由近及遠,漸漸消失。
等待的間隙裡,沒人再說話。
劉藝菲的視線在許明和楊蜜之間悄悄移動,像在看一場無聲的棋局。
張晗韻終於數完了整張桌布的菱形,一共一百二十八個。
門被推開,服務員端著托盤進來。
熱氣裹著香氣瀰漫開,暫時沖淡了空氣裡那點看不見的張力。
許明拿起筷子,夾了塊冷盤放進碟子裡。”嚐嚐,這家的醋用得不錯。”
話是對所有人說的,眼睛卻只看著楊蜜。
楊蜜沒動筷子。
她看著許明,看了很久,久到劉藝菲以為她要說什麼重話。
可她最終只是笑了笑,那笑意很淺,浮在表面,沒滲進眼底。
“是啊,”
她說,“這家的醋,確實挺有名的。”
熱芭被派去試探口風時,楊蜜已經退到了第二層打算。
投資與合作的路既然被自己親手堵死,那便只求一個參演的機會。
她清楚記得,當初那份版權合約是許明親自簽下的——現在想來,那一步棋恐怕早就算準了會有今天。
加行若想借版權插手續作,根本沒有縫隙可鑽。
她不再看中票房分成。
只要能在鏡頭前站定,冰封的關係便有裂開的可能。
往後的機會還長。
角色早已選定。
神龍教主龍兒——阿珂屬於更年輕的年月,而龍兒的重量恰合此刻的她。
她有把握演好,也相信自己的名字能為影片添一把火。
這該是雙贏的局面。
許明沒有理由推開。
計劃在她心中成形:等許明回京,尋個恰當的時機擺一桌飯,鄭重道個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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