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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對於阿珂的人選……許明至今毫無頭緒。
他腦海裡閃過好幾個名字:那位常穿旗袍的女演員、來自西北的異域面孔、演技靈動的青衣、明豔大氣的西域姑娘……但都覺得差了點意思。
又枯坐了十幾分鍾,他索性不再糾結。
實在不行就公開試鏡吧。
把想到的幾位都請來,挨個看看。
如果都不合適,說不定能從其他公司推薦的人裡找到驚喜。
既然要開放選角,他自然不會只盯著那幾位——得多方邀請,好好挑一挑。
這也算表明態度:他不是想獨吞蛋糕。
機會擺在面前,能不能抓住,就看各人本事了。
……
雖然開業儀式辦得簡單倉促,許明還是請了些人來。
吳猛達和陳白祥是早就定下的。
自從《鹿鼎記1》爆火之後,找上兩人的經紀公司不少,但都被回絕了。
拍攝間隙裡,許明曾對那兩人提過一嘴。
他說自己遲早要開公司。
要是信得過,不妨等一等,到時候簽到他這兒來。
他說這話時語氣篤定,眼睛亮得灼人:“我沒誆你們。
等《鹿鼎記》上了,你們準紅。
到時候,捧著錢找上門的人不會少。”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選我,我擔保你們不吃虧。
不選……也沒事。
朋友還是朋友,往後有合適的角兒,我照樣想著你們。”
話音落下,兩人幾乎沒猶豫,當場就拍了胸脯。
他們說,真要有那天,一定跟他。
別人誰來都不好使。
後來戲火了,預言成了真。
各色娛樂公司的邀約雪片似的飛來,兩人卻真就一個沒接。
他們空著手,等著許明那邊開門掛牌。
他們不曉得的是,許明嘴裡那番“尊重選擇”
的漂亮話,說完他自己就悔青了腸子。
那不過是場面上的應酬,當不得真。
尤其是吳猛達——許明心裡門兒清,這人是老天爺砸下來的寶貝,可遇不可求。
但那股懊惱沒持續多久,又被他自個兒按了下去。
他想,話既出了口,就得認。
他對他們有知遇之恩,是領路的人。
倘若他們選了別處,那便是人品上過不去。
往後,再合作便只談片酬,銀貨兩訖。
只要價碼開足,還怕請不動人?
好在,這兩人是記情的,也是守諾的。
他們真就在那兒等著。
當然,等歸等,該付的酬勞一分也省不了。
他們念舊情,許明也不會虧待。
只是這錢給出去時,心裡更舒坦些。
況且簽了公司,即便做不了主角,穩穩當當的金牌配角也跑不了,照樣是棵搖錢樹。
怎麼算,都是兩邊得益。
除了吳猛達和陳白祥,那天飯桌上還坐著白漉、張晗韻和文永珊。
席間,白漉的目光總似有若無地往文永珊身上飄。
那視線不重,卻磨人,文永珊被她看得坐立難安,背脊一陣陣發緊。
她垂下眼,藉著夾菜的間隙,不住地用餘光向許明遞去求救的訊號——你倒是管管她呀?
沒等許明有什麼動作,另一個人先開了口,替文永珊解了圍。
來人是吳啟南。
文永珊的丈夫。
白漉的目光在門口停頓了一瞬,指尖無意識地擦過玻璃杯沿。
文永珊正將一縷碎髮別到耳後,動作卻忽然僵住,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釘在了原地。
“這人……”
張晗韻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飄在餐具輕微的碰撞聲裡。
桌布另一側,吳猛達與陳白祥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
他們上回因故離組,錯過了某些傳聞。
此刻那些竊竊私語又浮了上來——關於文永珊那位據說很體面的丈夫,關於他如何風度翩翩,如何讓許多眼睛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羨慕。
甚至有人說過,若是自己得了這般眷顧,定會日日小心供奉,絕不讓半分不快沾染那身昂貴的西裝。
現在那人就站在燈光下。
頭髮梳得整齊,西裝每一道摺痕都恰到好處,空氣裡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木質香氣。
確實符合那些描述。
但吳猛達垂下眼,指腹摩挲著粗糙的茶杯把手。
陳白祥則向後靠進椅背,視線掠過那張精心打理的臉,落在更遠處那個穿白T恤的身影上。
許明正低頭看手機,袖口隨意捲到小臂,鞋面上沾著一點拍攝現場帶來的灰。
沒有香水味,沒有名錶閃爍,可某種更紮實的東西從他放鬆的肩線裡透出來。
像午後曬透的石頭,溫熱、實在,伸手就能觸到。
吳啟南已經拉開椅子坐下。
他先轉向文永珊,嘴角彎起一個弧度,眼裡盛著恰到好處的思念與溫存。
然後才將臉轉向主位。
“實在對不住,許導。”
他的聲音平穩,每個字都像精心擺放過的物件,“事情一件接一件,三點前根本抽不開身。
一結束就趕最近一班飛機過來了——幸好,總算沒錯過這頓飯。”
他說著抱歉的話,語調卻平穩如陳述業績。
連眼神裡都找不到半分歉意的影子,反而透著一種完成某項任務後的從容。
吳猛達與陳白祥交換了一個眼神,目光裡都帶著不解。
張晗韻的視線也落在同一處。
道歉這件事,要麼誠懇地做,要麼乾脆不做,這種含糊其辭的話說出來,反而讓桌上的空氣凝住了。
白漉的眉心微微蹙緊。
這人特意把吳啟南請來,難道打的是那個主意?如果真是那樣,之前執意要簽下文永珊、對她種種照顧,便都說得通了。
文永珊心裡也繞著一團迷霧。
不過她困惑的並非吳啟南那番似歉非歉、反倒像施恩般的言辭;她困惑的是更早之前的事——吳啟南怎麼會出現在這兒?難道這就是許明口中所謂的“驚喜”
?
她清楚自己已經陷進去了,像染上戒不掉的癮,對這個男人幾乎無法抗拒。
可因為身上還披著白漉的外套,昨天接到許明通知她今天必須出席開業儀式時,她還是硬著心腸回絕了。
她明白出席意味著什麼。
一旦簽了約,往後就更難從許明的掌心裡掙脫了。
但許明的語氣毫無轉圜餘地,必須來。
他還壓低了聲音說,來了會有驚喜。
然後不等她再開口,通話便斷了線。
那一夜她沒閤眼。
腦海裡反覆浮現的都是往後可能發生的畫面:比如她和許明在房間裡……白漉忽然推門進來撞見。
真到那時,她還有什麼臉面對白漉?現在其實已經對不起她了。
她貪戀許明那種不由分說的強勢,也沉溺他偶爾流露的真切,可她從來不想插足別人的感情。
假如許明身邊沒有別人……就算不給任何名分,她也願意簽下那份合約,暫時維持一段既非戀人、也非純粹夥伴的模糊關係。
等他將來有了正式的女伴,再悄悄退出就好。
但現實並非如此。
所以她真的不想來。
然而今早手機一震,收到許明發來的微信提醒時,她竟鬼使神差地出了門,甚至下意識選了黑色**。
見到白漉的那一刻,心虛得連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這模樣落在白漉眼裡,卻成了冷淡與疏離。
再加上許明之前明白表示要籤她,以及那些過分的關注,也就不難理解為什麼一整天下來到飯桌上,白漉的目光總若有若無地掃過她。
文永珊如坐針氈,只盼這頓飯快點結束,甚至想立刻起身逃走。
可她萬萬沒料到,多出來的那個空位,竟是留給吳啟南的。
吳啟南出現之後,她那份心虛忽然淡了,剩下的只有不斷盤旋的疑問:這難道就是許明說的驚喜?是他把吳啟南叫來的?
文永珊的疑慮並未消散。
那個問題仍盤踞在她意識深處,像根細刺紮在指尖——若真是許明將吳啟南喚來,是否意味著某些她尚未看清的佈局早已展開?
事實確是如此。
邀請函由許明親手發出,名義是請對方為開幕儀式執剪。
可吳啟南的回覆裹著層傲慢的糖衣,只說事務纏身,或許能在宴席開始前勉強趕到。
如今想來,這般姿態倒也不難解讀。
看透之後,許明對眼前人那副故作歉然的模樣便不再感到意外。
他適時揚起笑容,替對方將未盡之言鋪成了臺階:“您這話實在折煞我們了。
能撥冗前來,已是我們的榮幸。”
選單被推向桌對面,“不知您的口味,菜還未點。
若有怠慢,還請您海涵。”
許明的謙遜令吳啟南十分受用。
過去兩日費盡心思的周旋總算沒有白費——這撞了大運的年輕人終究被繞進了他的語境裡,甚至將他視作那座娛樂版圖不可或缺的支柱。
想起先前對方那種敷衍而疏離的態度,吳啟南心底泛起更鮮明的快意。
他接過皮質封面的冊子,目光先掠過吳猛達與陳白祥怔忡的臉,又轉向白漉和張晗韻同樣茫然的眉眼。
他們合該露出這樣的神情。
在他們眼中宛若神只的天才,面對資本運作的規則時,也不得不對他躬身示好。
會創造財富算什麼?讓財富自我繁衍才是真正的法則。
最後他看向文永珊,聲線刻意放柔:“夫人想吃些什麼?”
文永珊側開臉,視線避開許明所在的方向。
一股莫名的心虛攥住了她,彷彿怕被誰窺見思緒。
她匆匆應道:“你定就好。”
許明嘴角噙著未達眼底的淺笑,觀察著吳啟南這番表演。
這倒出乎他的預料。
是這兩日忽然醒悟了?察覺身邊人的珍貴了?既想從他這裡謀取利益,又不願鬆開婚姻的繩索?
他無聲地搖了搖頭。
兄弟,這可就有些逾越遊戲的邊界了。
隔壁房間裡屬於你的氣息還未散盡呢,此刻反悔——是不是遲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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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猛達與陳白祥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在對方臉上讀到了困惑。
即便來者是集團董事長,許明也從不曾這般放低姿態。
白漉與張晗韻亦暗自訝異,她們所認識的許明,骨子裡壓根沒有逢迎的基因。
文永珊垂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她心裡清楚得很,那個男人從來不是會說軟話的性子。
哪怕四下無人,他也絕不會為了圖謀什麼而刻意討好誰。
倘若他真存了那份曲意逢迎的心思,當初又何必向她坦白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愫?一邊用甜言蜜語哄著她,一邊在外頭尋些別的慰藉,豈不更省事?張晗韻雖與他相識不久,卻也在心底認定了這一點——許明骨子裡就缺了那根諂媚的筋。
所以此刻飯桌上的情形,才讓在座的人都暗自愕然。
他今晚是怎麼了?莫不是撞了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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