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她停頓片刻,玻璃窗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他算準了這點,繩子已經套在我們脖子上,尤其是我——往後怕是連提線都不必,抬抬手指我就得跟著轉。”
“你倒像沒事人似的。”
文永珊轉過臉,目光裡帶著探究。
許明只是向後靠進沙發背,陰影落在他半邊臉上。”急什麼?”
他語氣平緩,像在談論天氣,“他那點突然醒過來的聰明,全用在收拾自己鋪好的路上了。
況且……”
他端起杯子,熱氣模糊了嘴角的弧度,“箭在弦上,你把紙推過去,他還有別的路可走麼?”
文永珊攥緊了手包皮帶,皮革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騙子。”
她吐出兩個字,呼吸卻鬆了些,“幸虧我當時找了個藉口,躲去洗手間給你打電話。”
“算不上騙。”
許明放下杯子,瓷底輕叩桌面,“他只是需要確認。
而答案,本來就在那裡,不是嗎?”
文永珊怔了怔。
隨後她低頭開啟皮包,抽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檔案。
紙張展開時發出脆響,右下角那個熟悉的簽名讓她嘴角終於揚起一點弧度。”這下好了,”
她把檔案往許明眼前一晃,聲音裡帶著終於落地的輕快,“某些人那些見不得光的念頭,往後可要落空了。”
她不是木頭。
尤其是昨晚之後,她比誰都清楚——這人骨子裡那點嗜好,分明就刻著某個歷史人物的影子。
現在她自由了,那道束縛消失了,看他還能從哪裡找那份荒唐的樂趣。
許明低笑出聲,目光卻仍停在窗外流動的車燈上。”不是那種身份了,”
他轉回視線,語氣尋常得像在安排日程,“但可以換一種。
比如,我的助理。”
“助理?”
文永珊沒反應過來。
“對。
公司接下來要招人,你跟著我,處理些雜事。”
“不行。”
她立刻搖頭,後背繃直了,“我要拍戲。
我不做文職工作。”
簽約已是讓步,在他不容置疑的態度下勉強同意的讓步。
可若簽完約卻被困在辦公室,她絕不接受。
“臨時而已。”
許明擺擺手,示意她少安毋躁,“等人員齊整,一切走上正軌,你自然可以回到鏡頭前。”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幾分,“我和他不一樣。
即便方式強硬,但你真正想要的,我不會碰。”
文永珊別開臉,耳根卻慢慢燒起來。”……那也不行。”
“理由呢?”
“沒有理由。”
她抓起手包站起來,聲音悶悶的,“不行就是不行。”
那句流傳甚廣的調侃,她又不是沒聽過。
……
然而拒絕並未持續太久。
當天下午,她還是換上了那套深色套裝,坐在許明身側,面前攤開應聘者的簡歷。
**邊緣細微的摩擦感讓她有些不自在,她併攏膝蓋,將注意力強行拉回手中的資料上。
許明從簡歷間抬起眼,目光掠過她緊繃的側影,午後倦意悄然散去。
雖然身份換了,但有些趣味,似乎並未改變。
……
十一月中的某個陰天,訊息終於傳來。
那部熱鬧了許久的電影,徹底落下了帷幕。
最終的數字停在三十九億零五百萬,像一道淺淺的溝壑,終究沒能跨過四十億那道坎。
寒意順著脊背悄然攀升。
誰曾預料,那部曾被所有人輕蔑地視作塵埃的作品,竟在節慶檔期撕開一道裂口,成了最刺眼的那匹黑影。
它不僅摘下了檔期桂冠,更將一連串紀錄碾碎重寫。
最終,它沉默地攀至華語影史的第二座高臺,讓票房榜的前兩位,都刻上了本土的印記。
次日,最後一筆款項悄然劃入賬戶。
扣除事先約定的那些份額——給趙的、給白的、給楊的那幾筆,再減去發行方抽走的部分,這部片子終究為他帶來了八億八千萬的進賬。
兩千萬的初始投入,歷時不過百天——籌備與拍攝耗去一月有餘,銀幕上停留又一月——竟滾成了八億六千萬的回報。
這還未計入那筆兩億五千萬的版權交易。
若一併算上,數字便跳到了十一億。
來錢的速度,快得讓人脊背發麻。
即便自知手握非常之物,許明仍感到片刻的恍惚。
而此刻,行業內的震盪遠比他個人的驚愕更為劇烈。
外人並不清楚他與楊、趙、白幾人之間的具體分成約定,只依照常規的院線分成、基金提留、稅款扣繳,以及打聽到的安影那百分之八的代理費,反覆推算著這部片子究竟為他帶來了多少真金白銀。
扣除那些明面上的份額,剩餘約莫三成。
三十九億總盤的百分之三十一,便是十二億三千萬。
再加上早已在圈內傳開的、藤訊為獨家播映權付出的那兩億五,總數便攀至十四億八。
即便完稅之後,也依然穩在十位數之上。
十億。
許多藝人終其一生也觸不到這個數字的邊角;即便是那些有名有姓的公司,即便給足一整年光陰,也未必能攢出這樣的流水。
譬如那幾家時常被掛在嘴邊的:一新、糖人,乃至加行。
楊與迪二人,一年拼盡全力,或許能為加行帶回四五億的收入;加上其餘藝人、各類合作,整家公司一年的營收也難破十億門檻。
而許明,只用了一個季度。
這種斂財的速度,令人連追趕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於是,電話再一次如潮水般湧向他的辦公室。
他的公司掛牌已逾半月。
除了開業當日宣佈簽下張、文、吳、陳四人之外,再無任何藝人方面的動靜。
這些日子,進進出出的多是前來應聘的生面孔。
雖早有風聲,說劉已確定加盟那部續作,可續作的開機卻遲遲不見蹤影。
打聽來的訊息只含糊地說,最遲下月初或許會動,可眼下日期已逼近二十號,選角的訊息依然沉寂。
難道他真打算沿用原班人馬,只添一位劉,便不再啟用其他面孔了?
電話鈴聲在許明手邊響了又停。
窗外霓虹燈的光暈透過百葉窗縫隙,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錯的條紋。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木質扶手,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叩擊聲。
訊息總是傳得比風還快。
三爺的名字在圈內人舌尖滾過幾輪,便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符號。
有人看見許明的助理上週三午後進了藤訊大廈,手裡那隻黑色公文包邊緣磨損得發白。
電梯門合攏前,隱約能聽見兩句關於發行分成的對話,數字模糊,語氣卻篤定。
資本向來嗅覺敏銳。
幾通試探性的來電之後,辦公室便恢復了沉寂,只剩空調出風口持續送出的、帶著輕微塵味的冷風。
許明按下靜音鍵的動作太過熟練,螢幕暗下去時映出他半張臉——沒什麼表情,像蒙了層薄霜的玻璃。
利益從來不止在票房數字裡跳動。
暗流之下,另一些東西正在悄然滋長。
三個月前某個雨夜,銀河酷魚的練習室裡,鏡子前的身影還帶著生澀的滯重。
如今這個名字已經頻繁出現在各大平臺的推送頭條,照片裡女孩笑起來的弧度被無數鏡頭捕捉、放大、解析。
關彤彤的團隊調整了下半年通告排期,新增的商務對接會議比去年同期多了兩倍。
茶水間裡偶爾飄過的議論聲壓得很低,卻總能精準地鑽進有心人耳朵:“……還不是靠那部戲。”
數字是有溫度的。
財務報表上跳動的曲線,代言合同末尾的簽字墨跡,機場接機通道里匯聚成片的燈牌光海——所有這些具象的碎片,最終都會凝結成某個具象的估值。
有人粗略算過,如果換成楊單純來操盤,那些數字或許會膨脹出另一種規模。
這位被圈內人私下稱作“點金手”
的女人,上個月剛否決了一份看似優渥的續約提案,理由寫得很簡短:“溢價空間不足。”
而另一些變化則發生在更隱蔽的角落。
李一同的化妝師注意到,最近送來的禮服尺碼悄悄改小了**。
品牌方寄來的新品名錄裡,她的名字從附錄頁移到了同輩的女演員聚會時,話題總會不經意繞開某些關鍵詞,笑聲裡摻著不易察覺的停頓。
於政的工作室上週放出那組生活照時,特意選了凌晨三點發布。
晨光未至,轉發數已經衝破了六位數。
楊單純在私人聊天框裡發來兩個字:“漂亮。”
後面跟著一枚系統自帶的火焰表情。
白漉的團隊調整了宣傳策略。
通稿裡不再強**份長短,轉而聚焦某個側影鏡頭——那是她在雨巷裡轉身的瞬間,油紙傘邊緣墜下的水珠連成斷續的線。
資料組截取了這段三秒畫面,慢放處理後配上簫聲,單條播放量四十八小時破了千萬。
所以當許明辦公室的燈在某天深夜再度亮起時,無數雙眼睛同時轉向了那個方向。
選角導演的郵箱開始收到加密壓縮包,附件名稱全是代號。
走廊裡飄著不同香水的尾調,混合著紙張油墨和某種緊繃的期待。
有人把簡歷壓在劇本最下層,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封皮燙金字型——那裡印著暫定名,墨跡未乾般暈開淺淺的毛邊。
火與未火之間,有時只隔著一道門的距離。
門後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持續了很久,直到東方天際泛起冰冷的魚肚白。
那些影視公司探尋的遠不止表面這些資訊。
其實根本無需費力打探,只要仔細琢磨過《鹿鼎記》首部曲的內容,有心人便能推斷出第二部將會增添哪幾位女性角色。
太后偽裝之下的真實身份,極有可能是那位名為龍兒的女子。
傳聞中劉藝菲參與試鏡的,正是這個角色。
如此一來,剩下的焦點便全落在了被稱作“絕色伴侶”
的阿珂身上。
至於沐劍屏,依照許明改編的首部作品來看,這個角色並未出現。
但僅阿珂一角便已足夠。
倘若自家旗下的女演員能爭取到這個角色,所能引發的議論簡直唾手可得。
不必提其他,單是“絕色伴侶”
這個稱謂,便足以掀起一場關於豔壓群芳的話題浪潮。
若是屆時參與角逐的女演員數量眾多,只需稍加運作,在幾位較有名氣的人選之間製造些對比與爭議……
嘖嘖。
作品尚未開拍便已先聲奪人。
人氣必將節節攀升。
資金也會源源不斷湧入掌心。
時間來到十九號。
在眾人翹首期盼中,許明終於釋放出選角的風聲。
選誰?
選阿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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