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在我眼裡,那位所謂的神仙姐姐不過空有個名頭罷了,哪比得上你活色生香?”
張雨琦笑了:“楊姐真會說話。
既然您都這麼講了,我再試試也無妨。
不過話還是說在前頭——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證,到時候您可別怪我。”
楊單純眯著眼搖頭,語氣裡滿是寬容:“我是那種人嗎?放輕鬆去做就好,別有壓力。”
張雨琦點了點頭,轉身時裙襬劃出一道鮮紅的弧線。
兩人目光短暫交匯,隨即不約而同轉向許明所在的方向。
各自心底盤算著不同的念頭。
……
從吳驚口中得知的情況是——他並非沒見到三爺,而是三爺尚未到場。
這位今晚宴會的焦點人物並未讓眾人等待太久。
八點三十分整,身影出現在入口處。
與他同行的還有四位。
老者左側並肩而立的是藤訊影業總裁孫懷中及其夫人。
右側則是陳銀飛與楊採玉。
五人現身剎那,不知內情的賓客都將視線聚焦於老者身上。
這位業界泰斗的認可,足以讓任何人平步青雲。
吳奇隴幾乎要按捺不住上前寒暄的衝動。
而那些知曉劉藝菲與陳銀飛過往糾葛的人,目光則在陳銀飛身上游移。
當然,也有不少男性賓客打量著楊採玉。
暗歎這老傢伙倒是**不淺。
雖未得到劉藝菲,身邊卻伴著如此身段惹眼的年輕女子。
隨後眾人的視線開始反覆跳躍於許明與陳銀飛之間。
誰都沒料到衝突會來得如此迅速。
按常理推斷,既是三爺組的局,當初在電影節上對許明青眼有加、甚至默許其當眾動手的三爺,既然邀請了許明,便不該同時請來陳銀飛。
可眼下……
莫非是要當和事佬?
但陳銀飛怎會輕易罷休?
那是他經營多年未曾得手的劉藝菲。
如今竟被半路殺出的許明截走。
這口氣如何能咽?
許明與劉藝菲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同樣在揣測三爺是否打算居中調停。
若真如此,為何事先毫無溝通?
況且他早已明確表示無需介入。
三爺當時也應允了。
難道是對他缺乏信心?
許明望向老者的眼神裡浮起疑慮。
在全場注視下,老者踏入宴會廳不過數步,便瞧見了許明所在的六人小團體——事實上他進場時就在尋找許明的身影。
又向前走了兩步,老者停下腳步,側身對陳銀飛低語:“老陳,我先處理點事,稍後再敘。”
被楊採玉挽著手臂的陳銀飛含笑點頭:“您先忙。”
三爺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許明和劉藝菲身上。
陳銀飛也看見了。
他清楚三爺接下來要做什麼,正如三爺也明白他此刻的心思。
三爺沒有迴避的意思,就在陳銀飛和周圍許多道視線的注視下,徑直朝許明那六人走去。
孫懷中與夫人跟在他身側。
原本的六人變成了九個。
三爺朝許明和吳驚微微頷首,視線轉向一旁的吳奇隴時,露出些許疑惑。
吳奇隴立刻伸出手,臉上堆滿熱絡的笑:“三爺您好,我是吳奇隴,跟許明、京哥都是老朋友了。”
吳驚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什麼時候成了老朋友?許明卻已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
劉師師站在一旁,嘴角禮貌的弧度裡滲著淡淡的窘迫。
三爺瞥了許明和吳驚一眼,並沒有去握那隻伸來的手,只淡淡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他轉向許明,介紹身邊的孫懷中。
許明笑起來:“我和孫總之前透過電話。”
“聽說你連孫總的面子都沒給?”
三爺問。
孫懷中馬上笑著擺手:“哪有的事!”
許明卻故意皺起臉,聲音裡摻上委屈:“我哪兒敢啊。”
所謂不給面子,其實很簡單。
最初談好的數字是百分之九,三爺點了頭,替他牽上了藤訊影業這條線。
藤訊那邊很重視,老總孫懷中親自撥來電話,話裡話外卻覺得百分之九太少,提出可以多支援《鹿鼎記2》,但要拿百分之十二。
許明沒猶豫,直接回絕:就百分之九,另外藤訊得再出五千萬作宣傳費,不然就找別家談。
孫懷中退了一步,要百分之十一,承諾掏一個億做宣傳。
許明依然沒鬆口,咬定百分之九。
看似多出五千萬宣傳費只多換兩個點,可藤訊背後靠著企鵝,許多宣傳資源本是內部流通。
那一億經費,不過是左手轉右手,實際效果抵得上兩個億。
他的底線就是百分之九,一寸不讓。
後來孫懷中讓之前談過《鹿鼎記》前兩部獨家播放權的副總再來溝通,許明起初還接電話,後來索性連鈴聲都不理會。
最後孫懷中只得應下那百分之九。
三爺被許明那故作委屈的表情逗得笑出了聲,目光掠過他臂彎裡挽著的劉藝菲。
東南角的陰影裡,老者停下腳步。
許明與劉藝菲仍保持著挽臂的姿態,在稀疏的燈光下,兩人的輪廓幾乎嵌合在一起。
老者沒有寒暄,話音像一塊冷鐵直接擲向地面:“他不是我請來的。”
“他”
指的是誰,無需點明。
劉藝菲的手指在許明臂彎裡輕微地收緊,指甲隔著衣料留下短暫的壓痕。
她轉過臉,眼中掠過一絲愕然——不是他邀請的?她原本以為這場相遇是有人刻意安排的橋樑,甚至已經在心裡排練過致謝的措辭,包括對身邊這個說話從不拐彎的男人。
可現在……
許明的神情卻像一潭深水,連漣漪都沒有。
他確實早就料到了。
最初他也猜測過老者或許想充當調解人,但兩次接觸留下的印象讓他**了這念頭。
以老者的作風,若真要插手,至少會提前遞個訊息,讓他有所準備。
既然沒有,那麼答案只剩下一個。
老者觀察著兩人的反應,繼續往下說。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遠處酒杯碰撞的脆響吞沒。”有人遞了話,讓他進來。
我順水推舟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許明,“你心裡該有數。”
許明嘴角動了動,沒接話。
劉藝菲卻感到一陣涼意從後背爬上來——不是老者,那會是誰?這場酒會里看不見的線,比她想象中更錯綜複雜。
另一邊,吳奇隴被妻子拉離人群后,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甩開劉師師的手,語氣裡帶著火氣:“你急什麼?孫總那邊還沒說上幾句!”
“老公,”
劉師師的聲音像溫過的綢緞,柔柔裹上來,“太明顯了反而不好。
這種事得慢慢來,對不對?”
她伸手想替他理一理衣領,被他側身避開。
吳奇隴哼了一聲,目光像探照燈般掃過會場。
孫懷中已經和吳驚分開,正與旁人談笑。
現在折返回去太刻意。
他咬了咬牙,轉向另一個方向——那裡站著幾位製片人,正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劉師師看著他快步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珍珠手鍊,一顆,又一顆。
酒會的光暈在玻璃窗上流淌,像融化的琥珀。
許明的手從劉藝菲臂彎裡抽離,轉而穩穩圈住了她的腰側。
這個動作讓劉藝菲脊背微微一僵,但此刻她顧不上細究這份觸感,只是抬起眼,困惑地望向他。
老人將兩人的細微反應收進眼底,嘴角的弧度鬆了鬆。”你倒是一點不慌。”
他聲音裡摻著些砂礫般的質感。
“信得過三爺。”
許明答得簡短,指節在劉藝菲腰際無意識地輕叩了兩下,像在敲打某種旁人聽不見的節拍。
這回答顯然合了老人的意。
他鼻腔裡逸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像是笑,又像是嘆息。”那眼下這局面,你預備怎麼接?”
不是受邀而至,便是自己闖進來的。
這層意思不必挑明。
來客揣著什麼心思,在場的人都嗅得到空氣裡那縷隱隱的針鋒相對。
許明沒直接應話,目光掠過不遠處攢動的人影,最後落回懷中人略顯緊繃的側臉。”看他亮什麼牌。”
他聲音不高,字句卻撂得清楚,“我等著。”
摟緊的臂彎已經替他交了底——不退,也不讓。
老人眼底最後那點審視的意味終於化開了。”年輕人骨頭硬是好事。”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辨不出是惋惜還是讚許,“你若肯低低頭,今晚我或許還能幫著轉圜轉圜。
可你既打定主意要迎面撞上去……也罷,先由著你。”
他沒開口求援。
這份硬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摻不得假。
老人就欣賞這個。
劉藝菲卻想不通。
肘彎被鬆開時殘留的溫度還未散盡,腰上新的力道又覆了上來。
她聽見三爺話裡明明白白的臺階——只要許明肯遞句話,場面總不至於太難看。
可他偏不接。
為什麼?
腰間傳來幾下輕拍,帶著安撫的意味。
許明垂下眼,對上她疑問的目光,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他拒絕三爺插手,並非礙於先前那句“自己解決”
的承諾,更不是少年人那點單薄的臉面。
有些道理他看得明白:旁人願意伸手託你一把,是覺著你值這個價。
這價值或許是實打實的金銀,或許是投了眼緣的情分,無論哪一種,都是需要仔細掂量的籌碼。
此刻若張口求了,那託著的手縱然不撤,分量卻難免要輕幾分。
他當然不是離了這倚仗就活不成。
有些底牌,只有他自己清楚。
但既然機緣送到了手邊,總沒有胡亂揮霍的道理。
否則,便是真的愚不可及了。
遠處光影晃動,有人正撥開人群朝這邊來。
許明沒再說話,只是將圈在劉藝菲腰上的手臂,又收緊了些許。
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消失後,劉藝菲臉上的困惑像水紋般漾開。
許明沒有移開視線,他清楚自己剛才拒絕了三爺介入的理由——有些事必須親手完成,才算數。
跨年那夜的打算,在他心裡盤算了不止一兩天。
原本只有六七分把握,現在不同了。
陳銀飛的出現像一道意外的光,照清了前路。
成功率在他估算中已逼近九十五,幾乎觸手可及。
“我不想借別人的力。”
許明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沉,“把你從那個局面裡帶出來,得是我自己做的事。
這樣……到了該修行的時候,你才會點頭。”
劉藝菲耳根微微發熱,目光掃過空曠的四周。”這兒雖然暫時沒人,但畢竟是外面。”
“外面又怎樣?”
許明向前半步,衣袖幾乎擦到她的手腕,“你擔心的是場合,我擔心的是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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