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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句子裹著毫不掩飾的讚歎,結尾處甚至用上了“夢想”
這樣的字眼,鄭重得有些突兀。
評論區依舊喧鬧。
有人用誇張的語氣反問:一個自稱領軍人物的存在,何必如此熱烈地推崇他人?更刺眼的留言則寫道:與其期待合作,不如讓被稱讚的那位主動前來示好。
許明關掉了頁面。
他確實沒預料到這位在圈內以爭議著稱的人物會展現出這樣的態度。
某些故事裡常將這類角色塑造成固執的對立者,可現實卻偏離了劇本。
不過這樣也好,少去許多無謂的糾纏。
既然對方不再刻意維持某種高高在上的形象,他也樂得清靜。
視線繼續向下移動。
在榜單中段,另一個名字跳了出來。
汪姓音樂人也發表了長文,措辭卻截然不同。
字裡行間透著前輩的沉穩,彷彿一位師長在肯定後輩的進步,末尾才含蓄地提及未來或許有機會切磋技藝,共同推動音樂發展。
許明讀完,臉上沒什麼波瀾。
以那位的資歷和地位,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並不算逾越。
至於所謂交流,多半隻是場合上的客套,不必當真。
他退出話題,手指又滑動幾下。
螢幕上的內容卻在此處斷開了。
不對——
他隱約覺得少了什麼。
華與汪的舉動雖在意料之外,細想卻符合他們對音樂的某種執著。
即便存在無形的壓力,兩人選擇發聲倒也說得通。
可另一個人呢?
那位姓吳的藝人,竟毫無動靜。
許明原本以為,最先站出來的會是他。
吳奇隴那股子熱絡勁兒持續得有些反常。
平安夜過去好些天了,微信上的問候還是隔三差五地跳出來,話裡話外總繞著同一個意思:住得近,得多走動,一定得找時間喝茶。
許明對著螢幕笑了笑,指腹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邊緣。
原因不難猜,十有**錯不了。
無非是看準了那條道,想借著東風擠進去——就像楊蜜那樣,搭上他的船,駛進那片看似光鮮的深水區。
昨天陳銀飛突然發難,倒是個絕佳的試金石。
楊蜜沒在公開場合出聲,但私底下八點前就發了訊息,字裡行間透著能幫他週轉的意味。
可吳奇隴那邊,聊天視窗安安靜靜,連個標點符號都沒多出來。
所以當張雨琦說自己是唯一公開站出來的女藝人時,許明下意識以為,男藝人那邊總會有人接上——多半就是這位熱情過度的老相識。
雪中送炭怕引火燒身,可錦上添花總該順手做做。
哪怕學張雨琦那樣,兩頭都不得罪,面上也說得過去。
結果呢?連社交平臺上最輕飄飄的一個轉發都沒有。
這順風車,看來是坐得心不甘情不願,或者,壓根就沒真心想上車。
為了確認,他特地返回頁面頂端,輸入那個名字搜尋。
點進主頁,最新動態還停留在三天前分享的一盞茶。
手指往下滑了滑,確實,什麼都沒有。
許明扯了扯嘴角,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行吧,是他多想了。
原以為山已翻過,前路該是平坦詩篇,現在看來,霧還濃得很,路也遠得很。
臨近正午,許明離開房間去酒店餐廳。
出門前他給劉藝菲發了條簡簡訊息:“一起吃午飯?”
電梯下行時金屬輕微嗡鳴,直到他在靠窗位置坐下,餐盤裡的熱氣漸漸變薄,手機螢幕依然暗著。
他沒再發第二遍,拿起筷子,目光投向窗外灰白的天際線。
他一出現,餐廳裡細碎的交談聲便低了下去,隨即又以另一種密度重新聚攏。
視線從四面八方黏過來,又假裝不經意地移開。
這關注從他踏入餐廳起就沒散過,倒不是人們無事可做,實在是昨晚那件事裹著太多引人遐想的色彩。
網路上的呼聲喧囂已久,兩位主角卻始終沉默。
誰能料到,在年尾最後一天,許明會用那種方式掀開幕布一角?更戲劇的是,在這之前還有一場滔天的輿論風暴,彷彿特意為這份突如其來的“回應”
鋪墊了濃墨重彩的序章。
好奇與探究,自然燒得更旺。
何況這兩位當事人本身,就是話題的漩渦。
劉藝菲自不必說,“神仙姐姐”
的印記早已深深刻入公眾記憶。
而許明自己,又何嘗不是聚光燈偏愛追逐的物件?他身上的每一個稜角,似乎都恰好契合了人們對於“故事”
的所有想象。
餐廳裡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刀叉與瓷盤碰撞的輕響消失了,所有目光都黏在獨自走進來的那個年輕男人身上。
他拉開椅子坐下,動作流暢得彷彿排練過無數次,臉上看不出昨夜那場盛大告白留下的任何痕跡——沒有笑意,也沒有失落。
鄰桌几位女士交換了眼神,其中一位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杯沿。
“居然一個人。”
穿米色針織衫的女人壓低聲音。
“昨天那陣仗……玫瑰鋪了半條街吧?無人機在天上拼字,我站在陽臺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同伴用勺子攪著濃湯,湯汁在碗裡形成小小的漩渦,“換作是我,大概會暈過去。”
“可他現在是一個人坐著。”
沉默蔓延開來。
有人清了清嗓子。
靠窗的卡座裡,兩個男人的對話漸漸變得清晰。
戴黑框眼鏡的那位把手機螢幕按滅,推了推鏡架:“要我說,根本成不了。”
“憑什麼?”
對面穿格子襯衫的年輕人立刻反駁,“那種場面,石頭做的心也該焐熱了。”
“年齡。”
黑框眼鏡吐出兩個字,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差著七歲呢。
三十歲的女人和二十三歲的男孩,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一個在找港灣,一個還在看風景。”
“老掉牙的論調。”
格子襯衫嗤笑,“你看見她那張臉了嗎?時間在她那兒是停住的。
站在一起,誰分得清誰大誰小?”
“不是臉的問題。”
黑框眼鏡的聲音沉下去,“是腦子。
三十歲的人,衝動早就被現實磨平了。
她會計算代價,衡量得失——比如,一個能為她和別人揮拳頭的男人,今天能為她打人,明天會不會也為別的事失控?”
格子襯衫愣住了。
“還有,”
黑框眼鏡繼續道,指尖在桌面上畫著看不見的圈,“如果真成了,為什麼今天不一起來?以前可是形影不離的。
這餐廳裡誰沒見過他們並肩走進來的樣子?”
“也許……只是暫時需要空間?”
“需要空間的戀情,通常已經出現了裂縫。”
他們的聲音不知不覺提高了。
斜後方那桌,一個一直沉默聆聽的中年女人忽然轉過頭來,眉頭蹙得很緊:“兩位,討論別人的私事是不是該有點分寸?”
黑框眼鏡怔了怔,隨即露出一個近乎嘲諷的笑:“我們在公共場合說話,礙著誰了?”
“礙著當事人了。”
女人指了指遠處那個孤身用餐的背影,“他就坐在那兒。
你們的每一句話,都可能飄進他耳朵裡。”
氣氛驟然緊繃。
格子襯衫的朋友——一個一直埋頭吃意麵的捲髮男生——終於抬起頭,伸手按住了同伴的手臂:“行了,都少說兩句。
湯要涼了。”
爭執被強行按熄,但竊竊私語像水底的暗流,仍在桌椅之間蜿蜒。
有人掏出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了下半張臉;有人故意大聲談論天氣,試圖掩蓋這微妙的尷尬;還有人始終盯著那個獨坐的身影,試圖從他切牛排的節奏、喝水的間隙、望向窗外的眼神裡,捕捉到一絲確鑿的證據。
而他只是安靜地吃完了一整頓飯。
結賬時,收銀員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他遞過信用卡的手指很穩,接過小票時甚至微微頷首致意。
轉身離開時,風衣下襬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沒有遲疑,也沒有回頭。
門上的銅鈴叮咚一響。
餐廳裡那股緊繃的氣息忽然鬆懈下來,化作一片茫然的寂靜。
人們面面相覷,彷彿剛剛目睹了一場沒有結局的默劇。
穿米色針織衫的女人終於嘆了口氣,重新拿起冷掉的餐包。
“所以……”
她小聲說,“到底成了沒有?”
沒有人回答。
餐廳裡的低語像潮水般漲落。
許明聽見了那些聲音,但他只是繼續用筷子撥弄著餐盤裡的青豆。
議論就議論吧,反正從下午六點開始,整個劇組都會談論這件事。
他既然選擇坐在這裡,就已經準備好讓那些話從左耳進右耳進。
他真正在想的,是另一件事——記憶裡某個日期似乎對不上。
不過這點偏差也算不上什麼。
連他自己都會忍不住琢磨這些,又怎麼能指望別人不好奇呢?只要不往心裡去,這些聲音就傷不到他分毫。
突然,周圍的嘈雜消失了。
許明抬起頭,看見那個身影正穿過餐廳。
她取了餐,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徑直走來,然後在他對面的椅子坐下。
空氣凝固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竊竊私語。
那幾個剛才還在質疑的人,此刻都閉上了嘴。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許明說。
他能做到對目光和議論視若無睹,但每個人的適應速度是不同的。
他自己可以立刻遮蔽,但她可能需要時間。
畢竟有些存在無法忽略——比如白漉。
他從未在那位姑娘面前承認過什麼,卻也從未否認過事實。
而白漉對她的敵意,她是清楚的;那天在魔都,她還知道了文永珊的存在。
昨天在七里香的香氣裡,她交出了自己。
可當熱度退去,理智回籠,她就必須面對他們之間這團亂麻的關係了。
許明想,這大概就是她堅決不讓他留下的原因吧。
劉藝菲確實需要一段空白來理清兩人之間那些看不見的線。
他能明白。
他甚至已經預想過今天開工時她會缺席。
當然,他也準備好了——無論她最終做出怎樣的決定,他都會像對待白漉和文永珊那樣,平靜地接納。
踏上仙途只是開端,永無止境地修行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後來也並未過分放縱。
但終究是她的初次。
身體總會殘留些許不適。
暫時歇息也是好的。
“難道我能躲上一輩子不成?”
她的語氣還和從前一樣,聽不出半點猶豫。
許明抬起眼,話裡藏著別的意思:“這麼說,你已經考慮清楚了?”
劉藝菲輕輕呵了一聲,嘴角似揚非揚:“清楚什麼?”
許明也跟著笑了:“你這不是故意問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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