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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習慣停在原地的人,怎麼會和那個永遠在奔跑的身影並肩而行?
但那條動態像枚投入湖心的石子。
在合約即將到期的節骨眼上,這樣的流露絕非偶然。
蔡義儂試探著撥通了電話,聽筒那端的語氣比預想中柔軟。
於是所有顧慮都被拋到腦後,她連夜把唐藍從片場叫了回來。
唐藍是看著那姑娘從新人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兩年前正是她們兩人並肩,才勉強留住那顆心。
如今她們要再做一次。
時間在指縫裡漏得飛快。
昨天合約正式到期,兩頓飯,兩次婉轉的交談,答案始終懸在半空。
蔡義儂知道楊蜜那邊一定也收到了風聲——以那位對機會的敏銳,絕不會放過任何可能。
她們必須趕在所有人前面。
車駛入隧道,黑暗吞沒了窗外的光。
蔡義儂閉上眼,腦海裡閃過許多碎片:練習室鏡前的汗水,深夜對戲時的檯燈,慶功宴上碰杯的脆響。
然後她想起吳奇隴站在會議室門口的身影,像一道無聲的界碑。
唐藍忽然輕聲開口:“如果這次還是……”
“沒有如果。”
蔡義儂打斷她,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我們只能往前走。”
窗外重新亮起時,霓虹燈牌的光斑掠過她的側臉,明明滅滅。
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唐藍的也是。
她們輪流開口,話語裡裹著懇切與權衡,試圖在今晚抹去那份搖擺。
窗外夜色漸濃,包廂裡的燈光卻亮得有些刻意。
蔡女士知道時間不多了——對方現在已是自由身,圈內早有風聲。
就算那位楊**暫時沒動靜,難保不會有別人帶著劇本和合約找上門來。
電視劇這條路已經走到頂峰,若是其他公司用電影資源作餌,難保不會心動。
她甚至主動將分成條件又鬆了鬆。
可對面的人只是握著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始終沒有點頭。
然**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個男人,曾經紅極一時,近年靠一部清宮戲重新回到眾人視野。
蔡女士抬起眼,胃裡忽然泛起一陣細微的澀。
如果沒有這個人,或許一切都會不同——就像公司裡那位姓胡的男演員,從出道至今未曾離開。
她太清楚這男人的算盤:兩年前堅決反對續約,嘴上說著自立門戶才好,其實不過是想把人和她背後的價值全數收進自己公司的口袋。
空氣忽然變得粘稠。
唐藍適時地沉默下去,蔡女士卻覺得耳根有些發熱。
她想起早些時候那些試探性的詢問,關於是否另有更好的條件。
對方倒是坦率,搖了搖頭。
那時她鬆了口氣,心裡卻更堅定了必須留住這個人的念頭。
即便公司裡那位異域面孔的新人,在演完某個角色後註定會迎來人氣的飛躍,足以撐起門面。
可是——誰會嫌自己手裡的王牌多呢?尤其是這樣級別的演員。
若能留下她,再加上即將崛起的新人,公司日漸黯淡的處境或許真能扭轉。
她甚至暗自構想過,照著眼下流行的大女主戲路,借這兩人的勢頭,說不定能讓公司重回十年前的黃金時期。
更何況,公司裡還坐著一位國民度極高的男演員。
留住她,有百利而無一害。
怕只怕那位楊**突然改變主意。
若真對上,自己先前打過的感情牌已失效,勝算渺茫。
就算此刻把唐藍叫到身邊助陣,恐怕也無力迴天。
今晚她本是抱著極大誠意來的。
卻終究出現了變數。
嚴格來說,這不算意外。
車燈劃破停車場昏暗的界限,引擎低鳴著將封閉空間裡的滯重空氣甩在身後。
唐藍鬆開方向盤,目光短暫地掠過身旁的蔡義儂。”我不明白,”
她的聲音混在輪胎碾過減速帶的輕微震動裡,“她為什麼始終不肯點頭去他那邊?”
蔡義儂沒有立刻回應。
車窗外的流光斷斷續續映亮她的側臉。
這個問題像一枚沉在心底的舊石子,兩年前她親手投下,如今又被水波推回眼前。
那時她主動遞出續約的紙頁,拉上唐藍,用過往的情分織成一張網。
可她看得分明,網**的那個人,心裡早築起了堤壩。
那人性情淡泊,像水,看似隨容器改變形狀,一旦認準流向,任你如何疏導或阻攔,都只會沉默地繞開。
她會用別的方式彌補繞行留下的空白,但決不會調轉方向。
倘若當年她真的決心獨自啟程,那麼她們所有的挽留與計算,都將瞬間失去支點。
“你問得不全對。”
唐藍再度開口,語氣裡摻進更具體的困惑,“如果兩年前是顧慮感情未穩,不願將前途繫於一人之手,那麼如今法律與誓言都已將他們綁在一起,為何仍拒絕並肩?即便她自己無意征戰,可他終究已是她的配偶。”
蔡義儂倏然轉過臉,視線如針般刺向唐藍。”你是覺得……他們之間那道裂縫,已經深到足以影響這種決定了?”
她沒有等到言語的確認,只捕捉到對方唇角一絲未加否認的緊繃。
城市霓虹透過玻璃,在蔡義儂眼底投下流動的色塊。
她將視線拋向窗外川流不息的燈火。”也許吧,”
聲音近乎自語,“但以她的穩重,不該拿這種事賭氣。
前幾天我和她碰面,她流露出的那種倦怠,和兩年前如出一轍——還是不願朝他靠攏。”
“那她究竟要什麼?”
唐藍的指尖無意識敲擊著皮質座椅,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若真貪圖安穩,留在舊巢無疑最省心力。
可今晚餐桌旁,當那個男人尚未粗暴闖入之前,她分明從劉師師遊移的眼神深處,讀出了一絲去意。
儘管那猶豫像薄霧般籠罩著她。
蔡義儂合上眼,深深吸進一口空調吹出的、帶點塑膠味的涼氣。”猜不透。”
她最終說道,每個字都透著疲憊,“盡力了,便只能等待。
結局如何,終究是她自己的手來寫。”
車廂重歸寂靜,只有引擎持續的低哼。
先前飯桌上的畫面卻揮之不去:門被猛然推開,那個身影帶著一身室外的寒氣闖進來,眼神銳利得像已剝開所有偽裝。
他毫不迂迴的話語,伸手欲將人帶走的姿態,瞬間凍僵了席間所有的聲音,把她們三人晾在一種無處遁形的窘迫裡。
那種自以為洞察一切、不容分說的姿態,的確令人喉頭梗塞。
而更早一些,在私下的抱怨中,類似的厭煩早已滋生——針對那個總是帶來變數與不快的身影。
只是誰都沒料到,這場本該平和的商談,最終仍以瀰漫的尷尬草草收場,不歡而散。
車廂裡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鳴。
唐藍握緊方向盤,目光掃過後視鏡——蔡總正從皮包深處取出那部黑色手機。
螢幕亮起的瞬間,她的指尖懸在了半空。
五個未接來電。
全部來自同一個名字。
“蔡總?”
唐藍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
聽筒裡傳來急促的呼吸聲,然後是副導演羅文壓低的嗓音:“許導當場摔了劇本。
娜札跑出去的時候,片場所有人都站著沒敢動。”
他停頓了兩秒,“我從沒見過那種場面。
許導說今晚收工,明天……明天會不會換人,誰也不敢保證。”
電話結束通話後,車廂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的嘶嘶聲。
蔡義儂閉上眼睛,拇指用力按著太陽穴。
三千萬違約金的數字在腦海裡翻滾,隨即被另一個畫面覆蓋——去年頒獎禮後臺,那個年輕導演笑著推開投資方遞來的雪茄,說“我的戲只認鏡頭裡的眼淚,不認合同上的數字”
。
“掉頭。”
她突然開口,“現在就去橫店。”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短促的尖叫。
唐藍在後視鏡裡看見蔡總正在翻通訊錄,螢幕的光映在她繃緊的下頜線上。
“先別聯絡娜札。”
蔡義儂的手指停在某個號碼上方,“直接找許明的製片主任。
就說……糖人願意追加三成預算,但必須今晚見到導演本人。”
窗外夜景開始加速倒退。
高架橋的燈光連成流動的金線,唐藍瞥見儀表盤上的時間:晚上九點十七分。
距離橫店還有四小時車程,而劇組的夜戲通常會在十一點前收工。
“來得及嗎?”
她忍不住問。
蔡義儂沒有回答。
她正在刪除手機裡所有與劉師師相關的行程提醒,一條接著一條,動作快得像在拆除**的引線。
當最後一條備忘消失時,她抬起頭看向前方漆黑的公路。
“開快點。”
她說,“天亮之前,我們必須讓許明看見道歉的誠意——不是用嘴說的那種。”
車速表的指標向右偏轉。
唐藍握方向盤的手心滲出了薄汗,她突然想起三個月前簽約那天,娜札在會議室裡小心翼翼觸碰合同紙頁的模樣。
那時窗外正在下雨,女孩抬起頭問:“蔡總,我真的能演好嗎?”
當時蔡義儂怎麼回答的?
“演不好也得演。”
此刻的蔡義儂對著車窗上自己的倒影輕聲重複,“糖人輸不起第二次了。”
手機突然震動。
羅文發來一條新資訊:“許導房車還亮著燈,但助理守在門口。
要硬闖嗎?”
蔡義儂打字的速度快得像在敲擊摩斯密碼:“等。
買熱咖啡送去,就說唐藍二十分鐘後到。
別提我。”
傳送成功的提示音剛落,她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等待接通的忙音在車廂裡規律地響著,像某種倒計時。
“喂?”
接電話的是個帶著睡意的男聲。
“王制片,抱歉這麼晚打擾。”
蔡義儂的聲音瞬間切換成另一種質地,溫和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聽說許導今晚不太舒服?我這邊剛好有位老中醫……”
唐藍悄悄調低了收音機的音量。
她聽見後座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蔡總應該是在看那份備份的演出合同,第三頁第十七條用加粗字型寫著:“若因演員主觀原因導致拍攝中斷,製作方有權單方面調整戲份分配。”
雨刷器開始左右擺動。
不知什麼時候,窗外飄起了細密的雨絲。
“還有多久?”
蔡義儂問。
“三小時。”
唐藍頓了頓,“要不要先讓劇組的人去找娜札?萬一她……”
“不用。”
蔡義儂打斷她,“讓她自己待著。
現在去找,許明會覺得我們在教她演戲之外的功夫。”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微信群裡彈出的訊息:有人拍到了娜札跑出拍攝基地的照片,畫素很糊,但能辨認出那件淺藍色的戲服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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