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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下面跟著幾條工作人員的閒聊:
“新人嘛,被罵幾句正常。”
“許導今天火氣確實大,ng了二十多次。”
“聽說是因為眼神不對?阿珂看**不該是那種……”
蔡義儂關掉了群聊。
她開啟相簿,翻出一段試鏡錄影。
畫面裡的娜札穿著便服,對著鏡頭念獨白。
當說到“今生若是錯在相逢,求一個善終”
時,女孩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
那天負責選角的副導演在評估表上寫了一行字:“哭戲有靈氣,但需要導演**。”
車駛入隧道。
頂燈在蔡義儂臉上投下交替的光影。
她忽然問:“唐藍,你覺得許明為什麼發這麼大火?”
唐藍沉默了幾秒。”可能……不只是演技問題。”
“對。”
蔡義儂把手機螢幕按滅,“他討厭被敷衍。
娜札今天的狀態,連敷衍都算不上——她根本不在那個角色裡。”
隧道出口的白光湧進車廂。
遠處已經能看見橫店影視城標誌性的仿古建築輪廓,在夜雨中像一片浮在水墨畫上的剪影。
蔡義儂坐直身體,開始整理西裝外套的衣領。
她的手指撫過袖口時微微停頓——那裡沾著晚飯時不小心濺到的醬汁,深褐色的斑點,在淺灰色布料上格外扎眼。
“到了之後,你直接去娜札房間。”
她說,“什麼也別說,讓她洗把臉,換身素淨的衣服。
然後帶她到許明房車附近等著,但別靠近。
等我訊號。”
“如果許導不見您呢?”
“他會見的。”
蔡義儂從包裡掏出一份摺疊起來的檔案,“我帶了《鹿鼎記》的改編權續約意向書。
糖人明年要開的新專案,許明的團隊有優先投資權。”
唐藍倒抽一口涼氣。”這代價是不是……”
“比起失去阿珂這個角色,這點代價不算什麼。”
蔡義儂搖下車窗,讓雨絲飄進來落在臉上,“記住,我們不是來求情的。
是來告訴許明——糖人知道錯了,並且願意為這個錯誤付出他能看見的代價。”
導航提示距離目的地還有八百米。
蔡義儂最後檢查了一遍手機:沒有劉師師的未接來電,沒有新的工作郵件,羅文發來最新定位顯示許明的房車還停在明清宮苑區的停車場。
她深吸一口氣,雨水的潮溼氣息混著皮革座椅的味道湧入胸腔。
“停車。”
她說,“我們走過去。”
唐藍踩下剎車。
兩人撐開同一把黑傘,高跟鞋踩在積水路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凌晨的影視城空無一人,只有幾盞路燈在雨幕中暈開昏黃的光圈。
遠處某座宮殿的輪廓後,隱約能看見一輛白色房車窗戶裡透出的暖光。
蔡義儂忽然停下腳步。
“唐藍。”
“嗯?”
“如果這次救不回來……”
她沒有說完,只是搖了搖頭,繼續向前走去。
傘沿的雨水匯成一道透明的水簾。
透過這片晃動的屏障,唐藍看見蔡總挺直的背影——西裝外套的肩線已經被雨打溼成更深的灰色,但她的腳步沒有絲毫猶豫,甚至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在小跑。
那輛白色房車越來越近。
車門旁站著打哈欠的助理,看見來人時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身份,慌忙站直身體。
蔡義儂在距離車門五米處停下。
她收起傘,任由雨水打溼額髮,然後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溼透的紙巾,慢慢擦掉袖口那塊醬漬。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頭,對助理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麻煩通報一聲。”
她說,“糖人蔡義儂,來向許導賠罪。”
門鎖轉動的聲音很輕,但娜札還是聽見了。
她沒動,依舊蜷在床角,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單。
窗外橫店的夜燈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昏黃的光帶。
手機躺在床頭櫃上,螢幕是暗的。
幾個小時前她把它關了。
世界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自己呼吸的節奏,還有窗外偶爾駛過的車聲。
她需要這種安靜——需要把那些砸在臉上的字句從腦子裡暫時清出去,哪怕只是片刻。
眼淚早就流乾了,現在眼眶發酸,喉嚨裡堵著什麼。
敲門聲響起時,她愣了幾秒。
然後才慢慢挪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風塵僕僕,行李箱還立在腳邊。
蔡義儂的臉色在走廊頂燈下顯得有些發青,唐藍站在稍後一點,眼神裡壓著擔憂。
“你……”
蔡義儂一步跨進來,門在身後合上時發出悶響。
她甚至沒仔細看娜札此刻的模樣,聲音繃得很緊,“你沒去找許明說吧?說不演了的話?”
娜札搖了搖頭。
動作很慢,頭髮隨著動作滑到臉頰邊。
房間裡明顯鬆下一口氣。
唐藍抬手按了按胸口,蔡義儂則閉了閉眼,肩線終於垮下來一點。
但緊接著,那口氣又提了上來。
“為什麼不接電話?”
蔡義儂的聲音拔高了,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銳利,“從下午到現在,我打了多少通?你知道我們怎麼趕過來的嗎?飛機落地就攔車,一路催著司機——”
“我只是……”
娜札的聲音很低,幾乎聽不清,“想一個人待著。”
“待著?”
蔡義儂往前邁了一步,唐藍輕輕拉住了她的胳膊。”這是待著就能過去的事嗎?你知不知道外面現在——”
“蔡總。”
唐藍**來,聲音溫和但帶著不容打斷的力道,“先休息吧。
都這個點了,人也找到了,具體怎麼處理明天再商量。”
她看向娜札,目光掃過對方紅腫的眼眶和凌亂的髮絲,停頓了一瞬,“你也累了。”
蔡義儂胸口起伏了幾下,最終沒再說什麼。
她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房間,手指按在窗框上。
玻璃映出她模糊的倒影,還有窗外那片屬於影視城的、永不徹底沉睡的燈火。
唐藍去燒水。
電水壺發出低低的嗡鳴,漸漸蓋過了房間裡僵持的沉默。
娜札重新坐回床邊,盯著地板上那道光帶。
光裡有細小的塵埃在飄,緩慢地,無目的地。
她想起下午片場裡那些視線——那些沒有說出口但分明寫在臉上的評判,像針一樣扎過來。
許明的聲音倒是很平靜,甚至算得上客氣,但每個字都像裹著冰碴。
水燒開了,哨音尖銳地劃破空氣。
唐藍倒了兩杯,一杯放在小圓桌上,推向蔡義儂的方向。
另一杯她端過來,輕輕放在娜札旁邊的床頭櫃上。
熱氣裊裊上升,在昏暗的光線裡扭曲成模糊的霧。
“喝點水。”
唐藍說,聲音壓得很低,“事情……總會有辦法的。”
娜札沒動。
她盯著那縷上升的白霧,直到它散進空氣裡,再也看不見。
手機螢幕又一次暗下去。
她感覺胸口那團火又往上竄了一截。
視線轉向床邊蜷著的人影,她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現在對那姑娘發火毫無用處。
她朝站在門邊的唐藍遞去一個眼神。
對方微微頷首。
她轉身拉開門,走進了走廊。
前臺很快辦好了手續。
她拿著新房間的房卡,決定明天再去找那個人把話說清楚。
門合上的聲音剛落,唐藍便坐到床沿,手臂輕輕環住女孩顫抖的肩膀。”別怕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蔡總既然來了,事情總能解決。
她生氣也是因為在意你。
先睡吧,今晚我在這兒。”
懷裡的身體突然劇烈地抽動起來。
古力娜札把臉埋進唐藍的衣襟,壓抑的嗚咽斷斷續續漏出來。
長這麼大,她從沒被人用那樣的話劈頭蓋臉地訓斥過,更別說是在那麼多雙眼睛的注視下。
那個姓許的……實在太可恨了。
***
次日下午的光線斜照進房間時,許明看見了坐在對面的蔡義儂。
要說意外,其實也算不上。
畢竟開機前這位老闆不僅親自來送了禮金,還擺了席面請全組人吃過飯。
他的目光掃過旁邊另外兩人——更準確地說,是落在古力娜札身上。
眼妝蓋住了下眼瞼的暗沉,可瞳孔裡那些細密的血絲卻遮不住。
顯然,昨夜這姑娘沒怎麼閤眼,之後恐怕還哭過一場,否則眼睛不會紅成這樣。
但他心裡半點波瀾都沒起。
走到這一步,全是她自己選的路。
他的態度早就擺明了:所有戲份往後調整,時間給得足夠寬裕。
如果這樣還交不出像樣的東西,那就別怪他說話難聽。
古力娜札始終沒敢抬頭。
當他的視線掠過時,她立刻將臉埋得更低。
這反應反倒讓許明覺得舒坦了些——至少還知道心虛,還沒到無藥可救的地步。
他重新看向蔡義儂。
寒暄客套都省了。
對方這麼快趕到橫店,必然是想速戰速決。
於是他開門見山:“蔡總這趟來,是準備和我談違約金的事?”
“許導說笑了,”
蔡義儂連忙擠出笑容,“我哪還有臉提什麼違約金。
都是娜札不懂事,我專程來給您賠不是的。”
接著她便放低姿態,誠懇地道了歉,說完輕輕碰了碰身邊人的胳膊。
古力娜札依舊垂著腦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我知道錯了。”
短短几個字,卻像耗盡了所有力氣。
話音落下,她的肩膀徹底垮了下去。
許明扯了扯嘴角,目光仍釘在她身上:“光嘴上這麼說,可沒法讓我信啊。”
門在身後合攏的瞬間,室內空氣彷彿凝滯了片刻。
蔡義儂沒有隨那兩人一同離開,她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許明向後靠進椅背,目光落在她臉上,嘴角向上彎了彎。”蔡總特意留下,”
他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是打算再和我談一筆投資?”
蔡義儂迎上他的視線。
她太熟悉這張臉上此刻的神情了——那笑容僅僅只是肌肉的牽動,不攜帶任何溫度,也不預示任何轉機。
她胸腔裡懸著的那顆心,依然沉甸甸地墜著,沒有因為先前的對話而獲得半分輕鬆。
***
時間倒回半小時前。
餐廳角落的卡座,光線被刻意調暗。
許明用紙巾緩慢擦拭著指尖,動作細緻得像在打磨一件器物。
他的問題丟擲來,輕飄飄的,卻砸得桌面另一側的兩個人脊背發僵。
“元旦那頓午飯,我問過你,”
他抬眼,目光掠過對面低垂的腦袋,落在蔡義儂臉上,“準備得怎麼樣了。
回答是準備好了。
那麼現在呢?”
蔡義儂感到喉嚨發乾。
她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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