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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許多凝視這場翻紅的人一樣,她看穿了表象。
佔據榜單的看似是一個名字,真正站在背後的,卻是另一道影子。
他的天賦,已到了難以找到尺子衡量的地步。
那四首歌她都聽過了。
除了一首帶著錚錚之音,其餘都浸透了女性特有的氣息。
這讓她忽然想起某些早已擱置的對話。
遺憾像細針,輕輕紮了一下。
隨即,更大膽的揣測浮了上來。
他終究是人,時間並非無限。
前陣子他分明紮在劇組裡,簽下她的時間也並不長。
或許……那幾首歌,原本是準備擺在另一張談判桌上的籌碼。
一聲嘆息逸出唇邊。
命運的手指總是撥弄出人意料的弦。
她回望來路,只錯判過兩次。
一次是她的枕邊人,將她的世界推至懸崖邊緣;另一次,是那個本可成為繩索的身影,卻被她自己親手斬斷了。
“閨女,飯菜好了。”
母親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溫厚地切斷了思緒。
一聲呼喚將楊蜜從紛亂的思緒裡拽了出來。
她站起身,深深吸進一口氣,讓笑容重新回到臉上,才邁步走出房間。
餐廳裡,母親正頻頻向父親遞去眼色。
父親終究還是開了口,一半是拗不過妻子,一半是自己也藏不住那份關切。”閨女,”
他聲音放得輕,“你跟那個劉凱威,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形?”
“還能有什麼情形,不就那樣。”
楊蜜答得輕描淡寫,彷彿早有預料。
她夾起一塊油亮的紅燒肉,放進母親碗裡。”媽,您眼神使累了吧?吃塊肉,補補。”
母親被她逗得笑出了聲,搖搖頭,話到嘴邊卻只剩一聲嘆息。
父親沉默了片刻,才又緩緩說道:“丫頭,爸知道,你從來不是個拖泥帶水的性子。”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溫和,“要是真過不到一塊兒,分開也不是不行。
家裡,永遠給你留著退路。”
那一刻,這位在圈中以強悍著稱的女人,只覺得眼眶猛地一熱。
她用力眨了眨眼,擠出一個笑容:“爸,媽,你們別操心。
我心裡有數,會處理好的。”
分開?
何嘗不想。
可那樣,豈不是正遂了那對男女的心願?她一手拉扯起來的嘉行,又該怎麼辦?那是她看著從無到有、一點點長大的,她怎麼忍心看著它跌進泥潭?更有一口氣,硬生生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是楊蜜。
那個在旁人眼裡彷彿無所不能的楊蜜。
她就不信,自己治不了那兩個人。
……
同一片夜空下,魔都的許明只覺得一腔心血全白費了。
沉寂了十幾年,好不容易發了新專輯,這女人不好好在家盯著資料反饋,跑到別人家裡來做什麼?儘管文永珊準備的晚餐依舊精緻可口,香氣撲鼻,可許明嚼在嘴裡,只覺得味同嚼蠟。
他的目光釘在張晗韻身上,每一個眼神都在無聲地催促:你該走了。
來之前,張晗韻並不清楚藝菲口中的“求救”
具體指什麼。
但此刻,看著文永珊的存在,再對上許明那毫不掩飾的逐客神色……即便她這些年心思全撲在磨鍊唱功上,感情經歷近乎一張白紙,也隱約猜到了許明的意圖。
這實在是……太出格了。
**也就罷了,竟還想做這般荒唐的事。
然而,荒唐歸荒唐,藝菲既然沒有以女主人的姿態請走文永珊,那便印證了昨夜閒聊時她吐露的心聲——她與許明在一起,圖的是靈魂的投契。
她並不介意許明身邊有旁人。
倘若有一天那靈魂的共鳴消失了,她也會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
指尖拂過杯沿時,劉藝菲並未抬眼。
她不需要對許明的任何情緒負責,這讓她感到輕鬆。
先前那些玩笑帶來的困擾,此刻已消散乾淨。
她告訴張晗韻一件事——在許明開始追求自己之前,他身邊早已有了另一個人。
那人是文永珊。
說這些,是因為文永珊的態度令她舒心。
而晗韻如今簽在了東山娛樂,往後與文永珊難免時常碰面。
自己既是她們兩人的姐妹,將來三人相聚的場合不會少。
倘若某次許明也在,與文永珊舉止親密,晗韻若替自己不平,鬧出什麼誤會反倒麻煩。
雖然至今仍不明白藝菲為何能對感情如此寬縱,但張晗韻此刻確實不願捲入他們三人之間。
倘若藝菲不接受文永珊……即便藝菲出現得更晚,即便許明是捧紅她的老闆,她也會毫不猶豫站在姐妹這邊,去質問許明究竟作何打算,究竟要選擇誰。
可現實並非如此。
張晗韻幾乎坐不住。
許明食不下咽,她這個局外人也同樣難以下筷。
但藝菲先前警告過她:如果敢走,她們的友誼便到此為止。
於是她只能一次次望向劉藝菲,用眼神傳遞懇求——你們三個人的事,關起門自己解決吧,何必把我這個外人扯進來?
*
晚飯在各自的心事中草草結束。
文永珊立刻起身收拾碗碟,做得最多,說得最少。
劉藝菲拉著張晗韻在沙發坐下,見許明走近,她挑釁地揚了揚眉梢,神情裡帶著幾分得意。
許明沒有繞彎子。”敢不敢讓我試試說服她?”
有什麼不敢?即便晗韻想走,沒有自己點頭,她相信晗韻絕不會離開。
許明只會白費唇舌。
但——
許明將張晗韻喚到窗邊。
只用了三分鐘。
僅僅三分鐘,張晗韻便移開了視線,不再與劉藝菲對視。
她低聲丟下一句“藝菲我先走了”
,轉身朝門口走去。
許明立即按住想要起身的劉藝菲,朝廚房方向提高聲音:“文秘書,替我送送張**。”
文永珊遲疑地走出來。
她看了看許明,又看向被許明按住的劉藝菲,最後目光落在張晗韻的背影上。
門合上的輕響在空氣裡盪開一絲餘音。
她手指蜷了蜷,終於還是轉向他,聲音裡壓著一點慌:“今晚……今晚讓阿珊陪你,好不好?我去陪晗韻。”
“不好。”
那兩個字落得乾脆,讓她眼眶瞬間就紅了。”你就非得這樣嗎?”
“是。”
另一個女人很妥帖,親自開車將人送到了住處才折返。
回來時,看見她仍被他圈在身前動彈不得,只匆匆丟下一句“碗還沒洗完”
,便逃也似地閃進了廚房。
水聲淅淅瀝瀝,持續了很久。
直到他的聲音隔著門傳來,她才慢吞吞地挪出來,垂著眼站在那兒,一副悉聽尊便的模樣。
瞧,還是她省事。
“過來。”
他一把將她抱起,徑直走向裡間。
門掩上後不久,隱約有話音斷續透出。
“……手扶穩這裡,轉身。
這次牌面不錯,或許能搶到莊家。”
“嗯,這樣很好。
接下來,試試規則更簡單的那種。”
……
牌局持續到深夜才散。
他去了廚房準備吃的,臥室裡只剩下她們兩人,安靜得有些滯重。
她心裡漫上懊悔——不該太早讓他瞧出自己的默許,更不該在另一個女人面前表現得毫無芥蒂。
如今倒好,給了他得寸進尺的底氣,竟真湊成了一桌。
最讓她不適的,是明明身份相同,那一位卻顯得過分順從。
她不肯碰的,對方接得自然;她猶豫的,對方毫無遲疑。
兩相比較,倒顯得自己格外彆扭。
她也覺察出氣氛的異樣,原本是想借此拉近些距離,沒料到反而弄巧成拙。
躊躇片刻,還是忍著赧然,輕聲先開了口:“剛才……是我沒留意,對不住。”
“沒事。”
她答得簡短,並非賭氣,只是不知該接什麼。
沉默又蔓延開來。
這樣下去,反倒像自己耿耿於懷。
她索性找了個話頭,語氣認真起來:“你用的什麼沐浴露?皮膚觸感很好。”
這問話並非全為打破僵局。
方才幾次貼近,對方的肌膚確實光滑,是一種不同於白皙的、溫潤的細膩。
文永珊的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臉頰泛起不自然的潮紅,彷彿答案卡在喉嚨深處,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死死按住。
她幾次試圖開口,最終只是徒勞地動了動嘴角。
劉藝菲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隨即移開,隨意地揮了揮手,指尖在空氣中劃出半道弧線。
那姿態的意思很明確:不必勉強,不說也罷。
她本意只是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安靜,表明自己並未將先前那點芥蒂放在心上。
這輕描淡寫的姿態,卻像一根細針,刺破了文永珊的猶豫。
她唯恐對方這份“無所謂”
底下藏著真正的慍怒,自己的沉默反而會弄巧成拙。
一股衝動攫住了她,話語未經思索便衝口而出,徑直拋向了劉藝菲。
緊接著,門軸轉動的聲音響起。
許明端著托盤走進來,熱湯的霧氣模糊了他半張臉。
他還沒站穩,就迎上了一道帶著明顯火氣的瞪視。
劉藝菲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有意思嗎?”
許明愣住,手裡的碗沿傳來持續的熱度。
他下意識看向房間裡的另一個人。
文永珊立刻垂下頭,視線落在自己交疊的手上,聲音細得像蚊蚋:“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什麼是真的?”
許明完全摸不著頭腦。
劉藝菲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那笑聲裡沒什麼溫度:“演,接著演。
看不出來啊,你這人,心思藏得倒挺深。”
“到底在說什麼?”
許明放棄了追問的念頭,碗底傳來的燙感提醒他當下的重點。
他抬高了些托盤,“剛煮好的,吃不吃?”
“下面”
兩個字鑽進耳朵,劉藝菲猛地別過臉,後腦勺對著他:“不吃!”
許明沒再勸,轉向那個幾乎要把自己縮排陰影裡的人:“你呢?別裝聽不見。
餓不餓?”
晚飯時文永珊確實沒動幾筷子,剛才一番情緒起伏加上之前的消耗,胃裡早已空空如也。
她遲疑片刻,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吃一點。”
麵湯的熱氣漸漸散去。
許明沒去關注那部電影午夜場的數字。
那種時候的票房,說明不了太多問題。
真正能看出風向的,是明天白天觀眾們打出的分數。
此刻他心情頗佳,早些時候的牌局如願以償,此刻倦意上湧,只想休息。
另外兩個人卻毫無睡意。
對劉藝菲而言,更糟糕的是,飢餓感正一陣陣襲來。
晚飯她同樣吃得潦草,此刻胃裡空落落的。
她不想自己動手——手藝實在拿不出手,遠不如某人做的東西能安撫腸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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