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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劉天仙提出姐弟關係時,他便看穿了那層隨時可以抽身的退路。
所以他當時就告訴自己,絕不會給她那樣的機會——既然走近了,便沒有回頭的餘地。
至於楊蜜……能將加行經營至今,確有過人之處。
按劉師師的說法,僅憑他與劉天仙幾次同框,便能推演出兩人關係的實質,以及劉天仙對這段感情若即若離的態度,果然是個心思剔透的角色。
至於可能的威脅,他並未放在心上。
既然敢與劉天仙同去救人,便不怕有人藉此生事。
姐弟關係的說法,本就是可進可退的一步棋,劉天仙早已布好局,將兩人置於不敗之地。
但凡稍有頭腦的人,都不會以此要挾——所謂是否欺瞞公眾,最終解釋權始終握在他們自己手中,可週旋的餘地太大了。
這個圈子自有其執行的法則。
若楊蜜真敢輕舉妄動,加行日後難免處處受制,步步維艱。
畢竟,娛樂場也是個封閉的院落,裡頭的人都默守著同一條規矩:家醜,不可外揚。
茶杯邊緣的熱氣模糊了吳奇隴的視線。
他放下瓷杯時,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
劉師師盯著手機螢幕,指節微微發白。
“圈子裡的事……”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從來都是關上門解決的。”
窗外有車燈劃過,短暫地照亮她側臉。
那些不能見光的交易、說不清的糾葛,一旦被拿到外面去,就成了所有人必須撲滅的火星。
徐徵和陳之城敢那樣肆無忌憚,倚仗的便是這條不成文的規矩——門內的汙垢,絕不允許帶出門外。
如果誰都能拿把柄要挾,這個圈子早就崩了。
霍思豔也好,黃弈也罷,誰手裡沒捏著幾張牌?可牌一旦亮出來,雪崩就開始了,每一片飄落的雪花都逃不掉干係。
到時候上面一棍子打下來,沒人能全身而退。
楊蜜絕不會蠢到把自己變成所有人的靶子。
今天你能逼許明低頭,明天就可能輪到別人。
誰還敢和你並肩?誰的衣袍底下沒沾著點洗不掉的灰?
想到這裡,劉師師輕輕吐了口氣。
雖然只是虛驚一場,但她太瞭解那個閨蜜了——看那架勢,是要和許明死磕到底的。
她覺得有必要先給許明墊幾句話。
“蜜蜜她……”
打字時,她停頓了幾秒,“確實把得失看得重了些,可心不壞。”
游標在螢幕上閃爍。
“很多事她也沒得選。
要是以後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讓你不舒服……希望你別往心裡去。”
“我敢保證,她骨子裡不是壞人。”
許明回得很快,字裡行間像帶著笑。
“她好不好,與我何干?”
“她有沒有苦衷,又關我什麼事?”
“倒是你——”
劉師師盯著那行省略號。
“——有功夫操心別人,不如多想想自己。
藝菲提醒你的話,最好當真。”
她忍不住追問:“還有什麼?”
“如果你先生非要讓你繼續拋頭露面掙錢,”
新訊息跳了出來,“麻煩轉告他,優先考慮我這邊。”
劉師師閉了閉眼。
她就不該多問這一句。
考慮你?我先生已經親口答應,再也不會那樣對我了。
你趁早斷了這念頭。
“誰的訊息?”
吳奇隴的聲音從茶香裡飄過來。
她抬眼,看見丈夫正望著自己。
杯中的茶水映著吊燈的光,微微晃動。
本想隨便扯個朋友的名字糊弄過去——那晚爭吵時,她把許明當作最後一根壓垮丈夫的稻草。
現在提起這個名字,難免勾起那夜破碎的回憶,打破此刻好不容易維持的平靜。
可沉默了幾秒,她還是說了實話。
“許明。”
說完,她仔細打量丈夫的表情。
吳奇隴只是點了點頭。
“哦。”
然後他重新端起茶杯,吹開了水面浮著的茶葉。
她望著丈夫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蜷進掌心。
那沉默裡藏著什麼?一種久違的篤定,像冬雪下悄然堅實的凍土。
換作從前,他定會急切地追問,字句都帶著毛躁的溫度——聊了些什麼?要不要請隔壁那位來坐坐?鄰里之間,總該多走動。
可此刻,他什麼也沒問。
連一絲探詢的痕跡都尋不見。
這沉默便是答案。
他真的放下了。
她甚至故意提起,說那人言語間似有別的意味。
丈夫卻只是將外套掛上衣架,動作平穩得像整理一份舊檔案。
他不關心他們談了什麼。
這姿態本身便是信任,沉甸甸的,壓住了她心裡那些飄搖的猜疑。
他信她不會踏錯半步。
某種熟悉的東西回來了。
不是聲音,不是動作,是空氣裡某種曾經消散的重量。
他還是他。
她也還是她。
那段插曲留下的皺褶,正被這重量一寸寸熨平,生活似乎又滑回了它應有的軌道,平穩,甚至有些過於安靜。
***
另一處空間裡,手機螢幕暗下去許久,沒有再亮起。
許明並不意外。
他早知道會是如此。
那老男人——吳奇隴——肚子裡能揣什麼好主意?熱情貼了冷臉,便立刻換了路數,和某個慣會眼波流轉的女人如出一轍。
布偶貓的女孩早被他擱在腦後。
他陷進沙發裡,身體斜倚著,思緒卻像纏在一起的線。
五一檔期迫近,該選哪一部?是繼續拍那位“興爺”
的戲,還是轉向自己私心偏愛的那部家國題材?前者的經典太多,挑花了眼;後者總覺得少了一味關鍵的佐料,不夠圓滿。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煩惱幸好無人知曉,否則怕是要招來罵聲——做人好歹留點餘地吧?《鹿鼎記2》還在影院裡掛著呢,就盤算起第三部了,讓不讓別人喘口氣?
***
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北京某間公寓,女孩交疊著一雙修長得過分的腿,懷裡緊摟著那隻和頭像一模一樣的布偶貓。
她對閨蜜那套“矜持推拉”
的理論,產生了深刻的懷疑。
不是說,稍作退讓反而能吊起對方更大的興致嗎?可這都快八個鐘頭了,那個討厭鬼的“興致”
連個影子都沒有。
***
三月一日下午四點,《鹿鼎記2》的總票房數字跳過了三十六億的門檻。
幾乎同時,另一場盛典正在緊鑼密鼓地準備——第三十一屆金雞獎的紅毯,將於兩小時後鋪開。
與之前的校園電影節相似,這次的紅毯與頒獎禮,同樣將通過幾家主流影片平臺實時播送。
鏡頭毫無修飾,力求將每道目光、每寸光影原樣傳遞。
而明天的頒獎典禮,正巧撞上元宵節的燈火。
金雞電影節的宣傳語今年定成了“元宵共金雞”
。
不過許明根本沒心思琢磨這標語背後的含義。
動身前往會場前,他已經在社交平臺發了篇長文。
內容很明確:最佳男主角、最佳影片、最佳導演這些重量級獎項,自己資歷尚淺,不敢奢望。
若是落選,絕無怨言。
這趟來,目光只放在“最佳新演員”
的提名上。
倘若真能捧回那座獎盃,便是對他莫大的激勵。
他會繼續打磨自己,或許將來某天,才有底氣去角逐影帝的桂冠。
整篇文字讀下來,姿態放得極低,透著新人該有的審慎。
儘管他主演的兩部片子票房接連爆了,字裡行間卻嗅不到半點狂妄,更沒暗示影帝非他不可,否則便是暗箱操作之類的話。
這帖子一發,頒獎禮主辦方那邊還沒反應過來,輿論的風向已經轉了。
年輕藝人裡,稍有成績就忘乎所以、眼高於頂的比比皆是。
再看這位,成績擺在那兒,卻謙遜得像個剛入行的學生。
影帝?想都不敢想。
連最佳新演員的歸屬,都只敢懷著忐忑的期待。
對比之下,高下立判。
頃刻間,無論是他的影迷、歌迷,還是偶然刷到的普通使用者,讚譽之詞如同盛夏的急雨,劈頭蓋臉地澆在他身上。
紅毯儀式還沒拉開序幕,關於金雞獎的各類話題,已經被這位熱搜常客推上了榜單前列。
事情按著尋常的軌跡發展。
任何事件裡,總少不了另一種聲音。
一篇題為“他為何如此低調”
的分析文章開始悄然擴散。
沒過多久,一個帶著質問意味的話題標籤衝上了榜首。
無數支援他的觀眾與感到不平的路人湧向頒獎禮官方的賬號,留言區迅速被質問與不滿淹沒,要求對方給出解釋。
那篇文章剖析了他這般低調的緣由:因為他早已得知了某些**。
獎項的歸屬早已定下,留給他的只有那座“最佳新演員”
的獎盃。
並且,有人要求他保持沉默,不得對外透露半分。
就連那篇謙遜的長文,或許也是迫於壓力才發出的。
看看那些措辭,通篇是對評獎機制公正性的頌揚——可一個硬要與老牌獎項捆綁的所謂盛會,其分量究竟幾何?
他去年已在大學生電影節拿了最佳新導演,嚴格來說,早不是影壇新人。
那部轟動一時的《鹿鼎記·雙星》成績如此耀眼,憑什麼只給一個新人演員的安慰?好大的排場。
換作是我,連那座獎盃都懶得伸手去接。
休息室裡的空氣帶著消毒水與舊皮革混合的氣味。
許明將手機從耳邊移開時,聽筒裡最後一聲爽朗的笑似乎還粘在耳廓上。
他盯著暗下去的螢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機身冰涼的邊緣。
窗外隱約傳來紅毯方向鼎沸的人聲,像隔著一層厚玻璃的潮汐。
幾分鐘後,門被推開,帶進一陣走廊裡流動的冷氣。
吳驚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身旁跟著盧婧姍。
她今天穿了條銀灰色的長裙,布料在頂燈下泛著金屬般冷硬的光澤,許明的視線只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便滑開了——那張被許多人稱讚的面孔,在他看來總像隔著一層精心打磨的琉璃,美則美矣,觸手生涼。
“兄弟,”
吳驚幾步跨過來,手掌重重拍在許明肩頭,力道不輕,“你這通操作,可把我那點高興勁兒全衝沒了。”
他咧著嘴,但眼底沒什麼真切的笑意,更像是一種無可奈何的確認。
許明肩胛骨被拍得微微發麻。
他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果然,一切早就安排妥當。
他喉嚨裡滾過一聲極低的嘆息,混在空調送風的嗡鳴裡,沒人聽見。
“形勢所迫。”
最後他只吐出四個字,聲音乾澀。
吳驚聽了,反而真正笑出聲,那笑聲短促,帶著點“果然如此”
的意味。”我就知道你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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