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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因為昨夜徹底被征服的經歷。
從身體到意志。
此刻的她心中毫無忐忑。
堅信那人必然能破局而出。
就像去年秋天那次轉折。
當所有人都認定必將失敗時——
結局卻顛覆了所有人的預判。
請繼續向前吧。
我等待著見證這場絕境反擊。
……
在無數目光與直播鏡頭的聚焦下，那人開始了他的表演。
望著依舊擺出慈愛姿態的老藝術家。
那人唇角揚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而老者尚未察覺危機臨近。
回以寬容的微笑。
繼續用鼓勵的眼神注視對方。
那目光彷彿在傳遞讚許：年輕人懂得審時度勢，現在退讓尚不算晚，未來仍有前途。
那人調整了面前的話筒高度，左手虛按桌面，右手做出邀請手勢，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在這片土地上，無論何種場合。”
“從方才提及的千人場到萬人場。”
“我可以向在場的每位師生、孩童提出詢問——從未看過我演繹的西遊記劇集者，請舉手。”
臺下沒有一隻手舉起。
他鬆開左手，右臂橫在身前，身體向後靠去，姿態裡透出某種遙遠的、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架勢。
目光掃過觀眾席時，帶著一種近乎俯瞰的神情。
滿場寂靜。
屏幕後的無數張臉孔凝固在困惑裡。
這人到底在說什麼？
只有兩個人的神情與周遭不同。
她們都姓章。
一位嘴角彎了起來，另一位則徹底失了血色。
短暫的空白之後，彈幕重新淹沒了畫面。
對於臺上那番沒頭沒尾的話，大多數人只是跟著刷起“瘋子”
二字。
但在成片的附和聲裡，漸漸冒出別樣的字句：“學得真像……不愧是許明。”
隨即有人追問像誰，得到的回覆只是一個“自己去看。”
眾人尚未回神，臺上的身影已開始了下一段。
他雙手交疊置於腹前，神色肅穆，甚至染著沉痛。
“各位好，我是演員六小靈童。”
“四月十五日，我的恩師，也是我藝術與人生的引路人，楊婕導演，因病離世。
我內心非常悲痛。”
“沒有楊導的央視版《西遊記》，就不會有今天的我。”
話音稍頓，他鬆開手，又重新握攏。
“各位也就無緣得見……”
雙臂微微向外展開，又迅速收攏。
“熒屏上的美猴王。”
“今年下半年，中外合拍的電影《西遊記》即將開機。”
“我將再次出演孫悟空。”
“我會借這個角色，努力塑造一個能讓楊導和海內外觀眾都認可的新形象。”
“以此，告慰我們敬愛的楊婕導演。”
他雙手抬起，向前鄭重一揖。
“請您安息。”
表演結束。
他抬起眼，再次望向那位章姓的老藝術家。
對方的臉已經灰敗得不成樣子。
他輕輕搖了搖頭。
看來這位前輩也明白，在靈堂前推銷作品是不恰當的。
既然如此，也該明白收受好處、混淆黑白去為難別人，同樣不對。
那就怨不得誰了。
路都是自己選的。
他掂了掂手中那座最佳新人的獎盃，不再看向那張蒼老的臉，轉身徑直走回座位。
落座時，他對身旁的娜札低聲道：“多謝。”
“明知會被你們蔡總責備，還願意站出來替我說話。”
“如今像你這樣講義氣的人，很少了。”
娜札試圖站起的瞬間，許明餘光早已捕捉。
後果是什麼，他與章影后心照不宣——那位老藝術家的地位，絕非一個年輕演員能輕易動搖的。
一旦被貼上“不敬”
的標籤，輿論的火焰便會蔓延，將她也捲入其中。
蔡義儂不會冒險押注一場未必能贏的翻身仗；即便存著交好的念頭，也總要先護住自己的根基。
這些年小心翼翼護著的人，眼看能接上劉師師的空缺，曙光初現的關口，任何風吹草動都足以讓公司立刻劃清界限。
許明明白，這選擇無可指摘。
娜札卻垂下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沒考慮那麼多……義儂姐若是知道，大概會訓我的。”
她頓了頓，“所以，我算不上什麼女俠。”
許明一時無言。
章紫怡也靜了片刻。
年輕姑娘的心思總是直來直往，可這層紗，怕是比預想中厚重得多。
“所以你就是個只管往前衝的傻瓜？”
許明忽然笑了。
娜札茫然抬眼：“嗯？”
他搖了搖頭。
此刻他徹底看清了——冰殼般的外表下，裹著的竟是顆鈍鈍的心。
這般反差，倒叫人不知該說什麼好。
“沒什麼，”
他語氣緩下來，“還是該謝你。”
隨即他轉向另一側。
“如何，子怡姐，夠不夠痛快？”
“痛快極了。”
章影后眼角彎出深深的紋路，笑意從喉嚨裡滾出來。
許明向後靠的動作才做了一半，章紫怡已經猜透了他接下來的每一步。
因為這手法她也曾構思過——若時光倒流，若再遭遇當年那般憋屈，她必定會用同樣的方式還回去。
只是後來交集漸少，對方又換上了客氣的面孔，這念頭便慢慢蒙了塵。
方才許明走上臺時，她只顧著提醒那人過去的劣跡，竟忘了這一招。
“你早就計劃好了，是不是？”
她挑眉，“白讓我懸了半天心。”
她不信這是臨場現想的對策。
許明沒否認。
“昨天就定了。”
章紫怡微微一怔。
“昨天……你們都在一號休息區？”
“你們”
二字，輕輕帶過了另一個名字。
許明聽懂了，點頭。
章影后長長舒了口氣，笑聲裡混著歎服。
“你這腦子，真是算無遺策。”
許明只是勾了勾嘴角，沒再接話。
許明的視線掠過那位步履遲緩的老者，隨後轉向身側的女人。”這種恭維實在廉價。”
他聲音很輕。
章影后抿了抿唇。”我那時完全沒往這方向想。
過了很久，才意識到可以這樣應對。”
“他倚仗身份壓你，是哪一年的事？”
“零六年。”
“怪不得。”
許明語氣緩和了些，“那時候，我提的這兩樁事都還沒影子。
你想不到也正常。
況且那時網路不發達，你真用了那法子，說不定適得其反。”
章紫怡搖了搖頭，不再糾纏舊事。
假設沒有意義，眼下才要緊。”你剛才演得是像，但若後續沒有推力，恐怕掀不起多大浪。”
她指出關鍵——必須擊碎那人在觀眾心裡根深蒂固的完滿形象。
形象一旦崩塌，他話語的分量自然折損，今夜他吐出的每個字，都會被打上問號。
許明的反擊確實跳出了對方的步調，直指源頭，攪亂了陣腳。
可她也提醒得對：那人經營多年的形象太過無瑕。
若沒有後續的力道推波助瀾，在多數看客眼中，他許明依然只是個狂妄的後生，名聲照樣受損。
於是許明反而提醒她：“子怡姐，不妨看看手機。”
章紫怡瞭然，從手袋裡取出裝置，點開某個直播介面。
許明瞥見，略顯詫異：“你是這平臺的會員？”
“有問題？”
“那豈不是看不到我演的《鹿鼎記》了？”
女人沒好氣地橫他一眼：“電影票我買了兩張，夠意思了吧？”
“哈，”
許明短促地笑了一聲，“沒想到子怡姐還是我影迷。
你先生喜歡我的歌，真是……榮幸。”
章紫怡沒再接話，目光落在滾動不休的評論上。
此刻，螢幕上正浮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
一邊仍在指責年輕者不知天高地厚，另一邊則開始譏諷老者借他人哀榮謀取私利。
後一種言論，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壓過前者。
她關掉螢幕，將裝置收回包中，重新看向身旁的人。
章紫怡原本只將許明視作天賦驚人的後輩。
此刻她**了這個判斷。
立在眼前的年輕人，哪裡只是才華橫溢那麼簡單。
那雙眼睛裡藏著的分明是狐狸般的縝密心思。
“靈堂麥片”
四個字像刀鋒般劈開輿論場，短短几小時就和“目中無人”
分庭抗禮——若說背後沒有推波助瀾的手，誰信？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昨天那場**剛起時，許明不僅預判了對方會使出什麼招數。
連反擊的刀刃都早已磨亮。
甚至連揮刀的時機都算得分毫不差。
就等著那位章老先生自己把脖子伸過來。
章紫怡目光掃向前排。
即使只看背影，也能感受到那位老藝術家的怒火正從椅背滲出。
他大概想不明白吧？
這個年輕人哪來的膽量？
自己可是備受尊崇、德藝雙馨、被無數觀眾愛戴的老前輩啊！
這年輕人怎麼就敢翻那些舊賬？
誰允許他不乖乖低頭認錯的？
現在踢到鐵板了吧？
章紫怡嘴角弧度又深了些。
這次金雞獎，幸虧當初抹不開情面答應來走個過場。
否則真要後悔一輩子。
如此精彩的交鋒，若是隻能事後聽人轉述，就像喝隔夜的茶——再怎麼描述也嘗不出當時的滾燙與回甘。
經過這一夜，往後那位章老先生再開口，網友們還會像從前那樣全盤相信嗎？質疑的聲音必然會從各個角落冒出來。
許明做到了。
他撕開了那件披了太久的光鮮外衣。
章紫怡越想越覺得暢快，若不是顧及場合，她幾乎要笑出聲來。
而且是那種毫無顧忌、連喉嚨都看得見的笑。
身旁的許明忽然動了動。
“怎麼了？”
章紫怡側過臉，聲音放得很輕。
“子怡姐，你剛才說他哪一年給你氣受的？”
“零六年。
怎麼突然問這個？”
許明倒吸一口涼氣。
“零六年？我的天……整整十二年了。
子怡姐，你這記性讓我後背發涼。”
“要是我哪天不小心得罪了你，是不是得提心吊膽過下半輩子？”
章紫怡終於沒忍住笑出來，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記。
“放心，看在你今晚也讓姐姐出了口氣的份上，以後就算你惹我生氣，我也不記你的仇。”
“當真？”
“當真。”
“那晶哥呢？”
“他也不……你剛說什麼？”
章紫怡表情驟然沉了下來。
許明只是彎著眼睛笑。
她別過臉輕哼一聲。
過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時間。
“子怡姐，你剛才有句話語法不對。”
章紫怡挑眉看他，“哪兒不對？”
“你自稱‘姐姐’是錯的。”
“那我該自稱什麼？”
“阿姨。”
“嗯？”
章紫怡的眉頭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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