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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等章影后多說,他早已有了打算。
手機螢幕亮起又暗下。
一條資訊傳送完畢。
許明站起身。
旁邊的娜札抬起臉,眼裡帶著疑問:“要去哪兒?”
“洗手間。”
他側過身,嘴角似有若無地彎了彎,“要一起麼?”
娜札耳根倏地紅了,慌忙低頭收緊膝蓋,給他讓出通道。
椅子之間的空隙似乎格外窄,他經過時,小腿不可避免地蹭過她的膝側。
直到那身影走遠,娜札才後知後覺地確信——他是故意的。
剛才上臺領獎來回時,同樣的姿勢,明明半點接觸都沒有。
心緒像被風吹亂的線頭,纏成一團。
如果真是故意,那為什麼?是在逗她麼?
可之前他明明連看都不多看她一眼,怎麼忽然又……
假如他真的在試探,她該怎麼辦?
他不是已經有戀人了麼?
章影后瞥見娜札絞在一起的手指,輕輕搖了搖頭。
若是退回她這個年紀,哪會猶豫半分。
章影后打量著不遠處那個身影,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酒杯邊緣。
玻璃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沾溼了她的指腹,帶來一絲冰涼的觸感。
這樣的男人,就算身邊站著別人又怎樣?婚姻的界限尚未劃定之前,任何猶豫都算得上是對機會的辜負。
她將杯沿貼近嘴唇,卻沒有喝。
視線越過晃動的琥珀色液體,落在那張側臉上。
比起傳聞中那位不食人間煙火的**,眼前這位絲毫不遜色。
更何況,時間站在她這一邊——這個念頭讓她唇角彎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還需要等待什麼?
洗手間外的走廊光線略顯昏暗,壁燈投下暖黃色的光暈。
許明看著那個逐漸走近的身影,鼻腔裡逸出一聲混合著無奈與好笑的氣音。
人類的情感有時確實矛盾。
目睹他人替自己教訓仇敵時,快意會從心底湧上來,哪怕那個出手的人也曾用目光將自己從頭到腳審視過,言語間帶著刺。
可當看到那人最終失手,另一種奇異的愉悅竟也會悄然滋生。
活該。
讓你以為能掌控一切。
黃小明此刻脊背挺得筆直,先前緊繃的肩膀鬆開了。
他終於能抬起眼睛,坦然迎向那道曾經讓他避讓的視線。
站在他身側的楊影,胸腔裡的雀躍幾乎要溢位來。
她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用細微的疼痛壓制住想要上揚的嘴角。
太厲害了,在所有人都以為結局已定時,竟能這樣逆轉局面。
如果不是周圍還有這麼多雙眼睛,如果不是此刻名義上的丈夫就在身旁,她真想立刻用眼神傳遞所有崇拜,甚至做出更直接的表示。
儘管如此,她的膽子還是大了許多。
脖頸假裝自然地轉動,目光似乎和黃小明一樣落在陳銀飛身上,可眼尾的餘光卻牢牢鎖著另一個方向。
這就是她要牢牢抓住的依靠。
太令人驚歎了。
彷彿感應到她的注視,那個身影動了。
他起身朝會場外走去。
幾乎在他身影消失在門邊的同一秒,楊影就跟著站了起來。”我去洗手間。”
她丟下這句話,腳步已經邁開。
黃小明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對面那張逐漸失去血色的臉上,正享受著將曾經收到的譏諷原樣奉還的滋味。
楊影從他右側離開,走向同樣在右側的通道。
他連頭都沒側一下,更沒出聲回應,彷彿身邊只是掠過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去吧。
別打擾我品嚐這份遲來的快意。
走廊裡,許明看著追到面前的人,那抹笑容裡摻雜著複雜的情緒。”你怎麼跟出來了?”
她的聲音裡透出一絲埋怨。”我不能來嗎?”
“快回去。”
他語氣平淡。
“為什麼?”
“我在等人。”
這句話瞬間繃緊了她身體裡的某根弦。
危機感攫住了她。
沒有迂迴,她向前半步,壓低的嗓音裡摻進某種黏稠的暗示:“主人,我想嚐嚐糖果的滋味了。”
許明呼吸微頓。
這女人態度轉換的速度,快得讓他一時有些措手不及。”晚上再說。”
“就現在。”
話音未落,她已拉住他的手腕,將他帶進了洗手間的隔間。
門鎖落下輕響,她隨即屈膝蹲了下去,身影被隔板完全吞沒。
楊採玉的胸腔裡像關進了一隻振翅的鳥。
她坐在那裡,指尖無意識地蜷進掌心,視線卻不敢真正落向身側那個方位,只讓餘光在空氣裡劃出極短的弧線,一次又一次,蜻蜓點水般掠過許明的輪廓。
每掠過一次,那隻鳥就撲騰得更兇些。
她察覺到了回望。
那道目光沒什麼溫度,也不帶什麼重量,只是**地掃過來。
可她的後背卻倏然繃緊了,耳膜裡咚咚的聲響蓋過了周遭所有的嘈雜。
她想起某個深夜手機螢幕幽藍的光,想起自己按下發送鍵時指尖的微顫,更想起那些字句——隔著網路,膽量似乎也被放大了數倍。
“只要你來。”
“我就讓你看看我的誠意。”
現在他來了。
就坐在不到兩米遠的地方。
空氣裡浮動著香檳與香水混合的氣味,遠處舞臺的光漫過來,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暗分界的線。
陳銀飛那張鐵青的臉在視野邊緣,像一尊僵硬的雕塑。
這一切都印證著她的“目的”
已然達成。
那麼,代價呢?
掌心裡的手機突兀**了一下。
她幾乎同時用眼角捕捉到許明起身的動作。
那身影離開座椅,穿過幾束交錯的光,朝休息區側面的通道走去。
很從容,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她垂下眼,螢幕亮起。
只有一行字,連標點都吝嗇。
“我在衛生間等你。”
喉嚨忽然有些發乾。
她飛快地抬眼看了一下陳銀飛的背影,那件挺括的西裝此刻看起來像個空殼。
風暴在她顱內席捲——時間不對,地點不對,一切都太超過她預先的想象。
她以為自己準備好了,可當那個具體的、帶著暗示的地點名稱出現在眼前,小腿肌肉還是不由自主地收緊,傳來細微的痠麻感。
但能不去嗎?
這個念頭只浮起一瞬,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從她決定把那段錄下的、陳銀飛失態的影片發給他開始;從更早,她對著鏡頭解開第一顆紐扣,將那些曖昧的片段傳過去開始……某些界限就已經模糊了。
食言?不,那不是她的選項。
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讓狂跳的心率平復,讓發軟的膝蓋重新積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涼絲絲地滑入肺葉。
然後,她也站了起來,裙襬摩擦過皮質椅面,發出輕微的沙響。
沒有人注意她。
她朝著與他相同的方向,邁開了第一步。
門被推開時,跪著的女人恰好抬起眼。
四道目光在半空撞上,像兩把出鞘的刀猝然相擊。
空氣裡還殘留著消毒水刺鼻的氣味,混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潮溼的寂靜。
推門進來的那位僵在門口,手指還搭在冰涼的門把上,關節微微發白。
她沒料到會看見這副景象——
跪著的那位卻先動了。
她嘴角極細微地扯了一下,不是笑,倒像某種預料之中的印證。
危機感原來應在這裡。
他說等的人,果然是她。
門口的女人腦子裡嗡了一聲。
她怎麼會在這兒?看這架勢,倒像是……她**自己移開視線,不去深究那動作的含義,可某個畫面已經烙了進去。
她來的本意並非如此,只是不得不來。
那頭有個不能激怒的瘋子,而眼前這位,行事向來不按常理。
她原想著,暫且退一步,穩住局面,等徹底斬斷與那老傢伙的牽連,再來了結這邊的約定。
這是她權衡後找到的縫隙。
可此刻,這縫隙被第三個人撞破了。
跪著的女人慢慢直起一點身子,目光卻釘在門口那張臉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瞭然的譏誚:“我說呢……難怪。”
門口的女人喉頭一緊,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瞥向陰影裡的男人,他沒什麼表情,只是看著這場意外的對峙,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她忽然覺得冷,是那種從瓷磚地面滲進腳心的寒意。
她盤算好的步驟,自認周全的退路,在這一眼裡碎得七零八落。
另一個念頭卻像冰錐,猛地扎進她意識深處——若是那老傢伙此刻知曉,若是他看見這場面……被背叛的恥辱會燒燬他最後那點理智。
她不怕他,但她懼怕徹底失控的瘋子。
這才是她真正想避免的深淵。
可現在,深淵彷彿自己張開了口。
陰影裡的男人終於有了動作,很輕,只是換了個倚靠的姿勢。
他看向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天氣:“來了?”
就這兩個字,把僵持的寂靜砸開一道裂痕。
跪著的女人嗤了一聲,那聲音很短,很快消散在沉悶的空氣裡。
她想起早些時候,自己心裡轉過的念頭——關於這位天才的脾性。
她原以為他會糾纏,會脅迫,會用最不堪的方式逼她就範。
可若真按那位的揣度,他或許根本不屑如此。
失了約,他大抵只會輕輕揭過,然後徹底將她從名單上劃掉。
臉面,他總歸是要的。
但揣度終歸是揣度。
此刻他就在這裡,而她們,以最不堪的姿勢,撞進了同一個局。
門口的女人指尖顫了顫。
她該進去,還是該轉身就走?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
她原本只想爭取一點時間,一點喘息的空間,在兩個危險的**桶之間找一條細線走過去。
可現在,線斷了。
跪著的女人已經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緩慢,帶著一種奇特的從容。
她看向男人的眼神複雜,又轉向門口那位,嘴角那點譏誚更深了:“看來,我打擾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擰開了更令人窒息的沉默。
別追問緣由。
某些直覺本就無需解釋。
目光交匯的剎那,許明心底已有了新的盤算。
先前的顧慮此刻煙消雲散——倘若連這般安排都落空,那隻能怪目標太過愚鈍。
他向後退開半步。
“你到外面守著。”
“什麼?”
楊影的眼神立刻蒙上一層黯淡的陰影,那陰影裡摻著幾分惹人憐惜的意味。
“我不走。”
“出去。”
“偏不!”
“要違抗?”
“我……”
她聲音低下去,變成一種綿軟的懇求,“讓我留在屋裡,我保證什麼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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