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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楊採玉聽得指尖發涼。
她知道這兩人關係不尋常,卻未料到竟是這般模樣。
留在屋裡?這是要湊成一桌牌局麼?
許明的視線掠過楊採玉。
他並非沒有動心。
這女人能出現在此,本身已出乎意料。
畢竟網路上聊得熱烈,諾言也輕易許下,可當真要兌現時,人總會遲疑。
若讓楊影這隻小母狗留在現場,恐怕她會立刻尋機逃開——那他即刻反擊的計劃便要落空。
更何況,眼前人一襲黑裙緊貼著起伏的曲線,捲髮如浪,唇色豔紅,每一寸輪廓都散發著灼人的熱度。
他確實想早些觸碰,好了結那段自觀看某部劇集時便縈繞心頭的心思。
“不行,你必須出去。”
“主人……”
“出去。”
許明沉下臉色,刻意讓語氣帶上不容置疑的重量。
楊影見狀,終於不敢再糾纏。
她站起身,經過楊採玉身邊時,咬著牙拋下一句低咒:
“不知羞恥的東西!”
楊採玉呼吸一滯。
罵我不知羞恥?
且不論我尚未應允什麼,即便真有那麼一刻——你可是那位黃先生的妻子,婚禮曾驚動半個名利場;而我呢,雖是陳先生名義上的女友,誰不知道我只是個替代品,連這身份都來得勉強。
究竟誰更不堪?
方才跪在地上的模樣,誰又能比你更卑微?
怒意翻湧,但楊影終究還是依言照做了。
她推門出去,並未遠離,只靜靜立在門外,像個忠於職守的守衛。
門內。
楊採玉垂下眼,避開許明的注視。
“這兒……太容易暴露了。”
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今晚也不行。
昨天你喊的那聲‘楊阿姨’,已經讓他起了疑心。
若我不在,他立刻就會察覺。”
她頓了頓,又低聲補充:“但我說過的話一定作數。
回去之後,我便同他分開。”
門被推開一道縫隙時,室內的光線漏進昏暗的走廊。
楊影屏住呼吸,視線越過門框邊緣,落在裡面交疊的影子上。
她咬住下唇,指甲陷進掌心,一股灼熱的氣流從胃部直衝頭頂。
果然是這樣,她心裡那點僥倖的猜測被證實了。
憤怒像細針扎著太陽穴,但緊接著,一種更冰冷的決心壓過了情緒——這棵樹,她必須抓牢,絕不能鬆手。
手機螢幕在昏暗裡亮起。
簡短几個字跳出來:“可以走了。”
她像得到赦令般轉身,腳步又輕又快,幾乎聽不見聲音。
再待下去,喉嚨裡那股酸澀的溼意恐怕就藏不住了。
另一頭的宴會廳角落,陳銀飛始終垂著眼。
可他能感覺到,對面投來的目光像羽毛搔刮皮膚,帶著無聲的嘲弄。
先前自己那份從容的審視,此刻回憶起來,臉頰彷彿被火舌舔過,泛起隱痛。
這種滋味,他已經很多年沒嘗過了。
都是因為那個人。
這個念頭像楔子釘進腦海。
他必須讓對方付出代價,一定。
他忽然抬起臉,直直迎上那道視線。
論根基論圈子,自己在這廳裡算得上數一數二,一個從臺前轉到幕後的人物,憑什麼一直用那種眼神打量?就算這次計劃落了空,於他而言又算什麼損失?那些數字,不過賬簿上跳動的符號罷了。
倒是對方,砸下重金捧起來的人當眾被折了面子,身邊那位更是被直接牽著手帶走……接下來的事,根本不必猜。
恐怕早就不是第一回了。
這麼一想,他實在不明白,對方那股隱隱的優越感從何而來。
目光掃視間,陳銀飛忽然注意到,一直立在黃小明身側的那個身影不見了。
他下意識側過臉,望向走廊深處的方向。
而幾分鐘前,走廊盡頭的房間裡,楊採玉說完那句話,聲音便低得幾乎融進空氣裡。
她脖頸微垂,肩線輕輕內收,那種情態自然而妥帖,透著一股潔淨的拘謹。
能讓他點頭認可,放在身邊,總歸是有些道理的。
至少此刻這份羞怯,分寸捏得恰好。
許明笑了笑,朝她走近一步。”聽過一個說法麼?”
他聲音不高,像在聊閒天,“早些年,要是姑娘告訴追求的人‘我嫁人了’,對方多半會失落。
換作現在,再聽到同樣的話,那人反而可能眼睛一亮。”
他停頓片刻,氣息拂過她耳畔,“你說,這是為什麼?”
楊採玉沒有應聲,只是睫毛顫了顫。
許明……這名字倒真是貼切。
他沒再繼續話題,抬手撫上她的後頸,指尖溫度比空氣略低。
該了結的念想,總得了結。
許明的身影也從座位上消失了。
陳銀飛嘴角浮起一絲弧度。
他的視線落在黃小明臉上,那笑容裡藏著說不清的東西。
是在嘲笑我嗎?
黃先生,你的妻子和那個年輕人同時離席,你就沒察覺到異樣?
難道不曾有過別的猜測?
黃小明的目光原本追隨著陳銀飛望向許明的空位。
所以,即便沒有對方那意味深長的笑容,他的臉色也已經沉了下去。
心裡默算了一下時間。
楊影說要去洗手間,已經過去好一陣子了。
難道……那兩個人是溜出去,找地方私會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在黃小明心裡迅速紮根,越長越牢固。
許明剛才讓陳銀飛吃了癟,心裡肯定正得意。
人一得意,就想慶祝。
慶祝,總得有個伴兒。
找上自己的妻子,不僅伴兒現成,那份勝利的滋味恐怕還要加倍。
可惡!
黃小明猛地收回視線,可就在這時,楊影回來了。
她剛落座,黃小明就從牙縫裡擠出質問:“去哪兒了?”
“洗手間。”
“怎麼去這麼久?”
楊影的目光依然沒有轉向他,而是投向舞臺。
此刻,最佳導演獎正在頒發。
“補了補妝。”
她答得簡短。
黃小明沒有再追問。
雖然那對男女很可能做出更出格的事,但眼下她既然回來了,至少說明他們還沒走到那一步。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陳銀飛身上。
我妻子不見了,但現在回來了。
可你的女伴同樣消失了,到現在還沒出現呢。
陳銀飛瞬間就接收到了黃小明眼神裡的訊息。
昨天許明那聲“楊阿姨”
,加上近來楊採玉種種不馴服的跡象,一股強烈的不安猛地攥住了陳銀飛的心臟。
許明離席,目標或許不是黃小明的妻子,而是衝著自己的女伴去了!
這個念頭讓他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快步離開了會場。
他第一個想到的地方並非酒店,而是會場內的洗手間。
男人有時也會依賴自己的直覺。
一走出會場,陳銀飛幾乎是小跑著衝向走廊盡頭。
他這輩子都沒走得這樣急過。
……
“陳總,我剛才……挺痛快的。”
許明懷揣著某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念頭,但絕無讓他人旁觀的癖好,即便那人是楊影名義上的伴侶。
他掐算著時間,讓楊影先一步回去了。
此刻,許明正站在洗手間外的走廊上。
手指下意識探進口袋,卻摸了個空。
沒帶煙。
嘖。
事後來一支的打算落了空。
有點小小的掃興。
看著陳銀飛步履生風地衝到面前剎住腳步。
許明笑了笑,開口道:“以後誰再說陳總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我第一個不答應。”
門軸轉動的聲音很輕。
走出來的女人已經整理過衣裙,髮梢卻還沾著水汽。
她抬頭時睫毛顫了顫,隨即又垂下去——那個站在走廊陰影裡的身影太熟悉了,熟悉到讓她喉嚨發緊。
他怎麼找到這裡的?
分手的決定明明已經壓在舌尖,可此刻腕錶指標還停留在“現任”
的刻度上。
她盯著自己鞋尖前一道反光,像站在薄冰上。
陰影裡的人動了。
最後那點可笑的僥倖也碎了。
他早該知道的——從看見那扇門推開的角度,從她脖頸側面沒擦淨的溼痕,從空氣裡浮著的、酒店香氛也蓋不住的微妙氣息。
時間太緊了,緊到來不及選個更體面的地方,緊到必須趁著頒獎典禮的喧鬧還在繼續,緊到要讓他聽見隔壁掌聲的間隙裡,發生這樣的事。
那個姓許的年輕人靠在牆邊,袖口挽到手肘。
昨天那聲帶笑的稱呼,今天頒獎臺上突如其來的反轉,此刻隔岸觀火的姿態——所有碎片拼出一個危險的輪廓:這人做事從不留退路。
他的視線刮過她每一寸皮膚。
再怎麼整理都是徒勞。
碎髮黏在汗溼的額角,眼尾還留著某種饜足的弧度,裙襬的褶皺像被反覆揉搓過的紙。
所有細節都在嘶喊同一個事實。
血液衝上太陽穴。
“理由。”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許明換了個更鬆弛的姿勢,彷彿走廊裡正在上演的戲碼與他無關。
她忽然明白了。
這場相遇不是巧合,是算準了時間的圍獵。
而獵手此刻正等著看她如何掙扎。
也好。
她抬起臉,所有慌亂像潮水般退去。
“需要我列張表嗎?”
聲音冷得像冰,“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攥緊的拳頭,“還有老和少。
這些對比夠清楚嗎?”
空氣凝固了幾秒。
那些字眼像淬毒的針,一根根扎進最脆弱的神經。
他當然聽懂了每個詞背後**的羞辱,可他問的不是這個,從來不是這個。
“金雞獎的女配獎盃,”
他喉嚨發乾,“後面還有兩部女主戲的合約,都給你。
這些難道抵不過——”
他指向那個始終沉默的身影,“這個雜種?”
許明的嘴角向上彎了彎,目光落在對面那張漲紅的臉上。”陳總,”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近乎悠閒的調子,“剛才那滋味,挺難忘吧?”
陳銀飛的胳膊抬了起來,懸在半空,像一根突然僵住的枯枝。
對面的人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更別提擺出什麼防禦的姿態。
“動手啊,”
許明甚至往前湊了半步,“讓我瞧瞧,陳總這張臉,還能不能再多丟幾分。”
算上七里香會所那回,這已經是第三回了。
三次交手,要是還摸不透這老東西心裡那點彎彎繞,那活該被那些腌臢手段噁心的人,就該是他自己。
那隻舉起的手終究沒有揮下來,凝固在空氣裡,彷彿被無形的寒氣凍住了。
陳銀飛毫不懷疑,這一巴掌真打下去,對面那小子絕不會因為年紀就對他客氣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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