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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播出後,觀眾的眼睛自會捕捉細節,那女孩站在鏡頭前的樣子,註定會吸引目光。
此刻多做解釋,反而顯得刻意。
鈴音第七次響起時,他按下接聽鍵。
“難得。”
他讓聲音帶上一點恰好的笑意,“還以為你早把我存進遺忘的角落了,趙大忙人。”
聽筒那邊明顯頓了一下。”不是的,”
語速有些快,“我真的只是……最近時間排得太滿。”
“滿到連撥通一個號碼的空隙都擠不出來?”
“……對不起。”
許明無聲地搖了搖頭。
這樣乾脆的認輸,反倒讓人接不住話。
電話那頭傳來第三個人的聲音時,許明愣了一瞬。
是個年輕女孩的嗓音,清亮裡帶著點試探。
“是我找的你。”
那聲音說。
“哪位?”
他問。
“楊超悅。”
許明握著手機,指尖無意識地蹭過冰涼的機身。”楊超悅?”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摻進一絲難以置信的懷疑,“你真是本人?”
“不然呢?”
對方答得乾脆,“我們之前認識?”
“先等等——”
許明打斷她,思緒迅速擰了個彎,“你怎麼會和趙露絲在一起?”
“我們在同一家公司。”
女孩解釋道。
“同一家?”
許明的眉頭微微蹙起,“天瑪娛樂?”
“對。”
“電話給露絲。”
他說。
線路里傳來細微的摩擦聲,像是聽筒被遞換。
很快,趙露絲那熟悉的氣息又貼近了話筒。
“你們真是同事?”
許明直接問。
“嗯。”
她的回應很輕,像一片羽毛落下來。
“你也是天瑪的?”
他追問。
“嗯……”
她拖長了尾音,隨即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我明明告訴過你的呀。”
許明喉結動了動。
記憶的某個角落似乎鬆動了,但此刻抓不住具體形狀。
他乾笑了一聲,聲音在寂靜裡顯得有點空。”最近事多,給忙忘了。”
“哦。”
她只應了一個字。
這簡短的回答讓他胸口莫名一窒。
姑娘,你這麼說,倒讓我更不知道接什麼話了。
他捏了捏眉心,一絲無奈的燥熱爬上耳後。
幸好,這短暫的沉默沒持續多久。
另一個聲音適時地插了進來,打破了僵局。
電話鈴聲切斷後的寂靜裡,螢幕又亮了起來。
一條新資訊浮現在鎖屏上,來自那個備註為“露絲”
的名字。
內容很簡短,只有一行字。
“我也不會。”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拇指懸在螢幕上方,最終什麼也沒回復,只是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窗外的天色正從午後轉向黃昏,光線斜斜地切過房間,把傢俱的影子拉得很長。
同一時刻,城市的另一端完全是另一種氣氛。
孫利面前的辦公桌上,三部電話幾乎沒再安靜過。
聽筒裡傳來的聲音各異,但傳遞的意向卻驚人地一致——願意派出最好的苗子,甚至有些名字讓她接電話時都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她不需要再費盡唇舌去說服誰了,形勢逆轉得如此徹底,像退潮後突然顯露出的堅實灘塗。
最讓她意外的是樂樺那邊的態度轉變。
就在幾天前,對方還在談判中明確劃出界限:只派吳萱儀一人,若想要孟美岐加入,就必須保證兩人最終佔據前兩位,外加一系列後續資源的承諾。
條件列得清清楚楚,姿態擺得不容置疑。
可現在,電話那頭的語氣溫和而主動。
不僅吳萱儀和孟美岐會來,連程蕭也會以學員身份參加。
程蕭。
這個名字讓孫利握著鋼筆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那是隔壁節目裡站在導師席位上的人,如今卻要走進這裡的練習室,和所有人一起從起點開始。
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她放下電話,向後靠進椅背,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這感覺陌生又熟悉,像握住了從未擁有過的籌碼。
她知道杜樺在想什麼,也知道所有湧來的熱情背後藏著怎樣的計算——無非是看見了一張可能中獎的彩票,而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手上的數字最有希望。
尤其是那三位,實力就明明白白擺在那裡,任誰看了都覺得勝算不小。
桌上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不是工作訊息。
腦海裡卻莫名閃過剛才電話裡那個年輕女孩強裝鎮定的聲音,還有那句結結巴巴的狠話。
她搖了搖頭,把這點無關的思緒甩開,重新把目光投向攤開在眼前的名單。
紙頁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個背後都連著一家公司、一套算盤、一份野心。
黃昏的光徹底沉了下去,房間裡的燈自動亮起。
孫利沒有開大燈,任由檯燈在桌面上圈出一片暖黃的光域。
她在名單邊緣輕輕敲了敲鋼筆,墨水在紙面上點出一個深色的圓點。
遊戲已經開始了,而棋盤,正在她眼前緩緩展開。
指尖在螢幕邊緣停了片刻。
那些數字帶來的短暫滿足感,終究抵不過拂了另一檔節目臉面的代價。
杜樺是什麼人?真會為這點事和平臺撕破臉?不過是私下裡談妥了別的條件,補上了程瀟跨節目帶來的那點**罷了。
所以電話裡的叮囑才格外重:務必照看好那三位,尤其是程瀟。
看來,杜樺的籌碼,多半是押在她身上了。
孫利回想那三個女孩的模樣——程瀟確實是最扎眼的一個。
動作利落,身段也挑不出毛病。
若真要論起來,她確實是最可能被選中的人。
她對著電話那端應了聲“放心”
,便掐斷了通話。
沒必要再等了。
熱搜掛了大半天,該看的都看到了。
直接撥通那個號碼。
省去客套,聲音平直地切進正題:“韓總,想好了麼?時間緊,若實在談不攏,最後一位導師,我就定鄭秀研了。”
昨天的風聲或許還能說是虛張聲勢,今天的熱搜卻做不了假。
一點五億的數目擺在那裡,預算緊張不是空話。
而許明的名字一公佈,也足夠說明問題:話題與目光,有他一個就夠了。
如果允兒那邊仍咬住三千八百萬不放——
那麼,只好如此了。
倘若你們樂意看見鄭秀研在這邊勢頭起來,壓過自家藝人,我便成全你們。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函證明何嘗聽不出這話裡的逼迫。
先前不信她能請動許明,自然覺得還有餘地可爭。
如今許明的名字已經落定,所有的退路便都堵死了。
果然,聽筒裡傳來帶笑的聲音,圓滑得像抹了油:“孫導,您說巧不巧?我剛勸好李社長,允兒一千五百萬就能來,正想給您去電話,您倒先打來了。”
這種檯面上的話,孫利早已習慣。
雙方心照不宣地客套幾句,便收了線。
她推開椅子站起來,走到窗邊。
魔都的樓群在午後光線裡泛著冷硬的灰白色。
不過兩天前,她還對著這些鋼筋水泥發愁。
此刻隔著玻璃望去,竟有些恍惚。
直播倒計時的數字在後臺螢幕上跳動時,她正對著滿牆的藝人資料出神。
窗外的霓虹燈把她的側影投在玻璃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一下,又一下,節奏凌亂。
籌備期被壓縮到近乎殘忍的地步。
這檔對標《偶像練習生》的節目,從立項到啟動,快得像一場倉促的突襲。
她臉上看不出波瀾,甚至對下屬露出過安撫性的微笑。
但胃部深處那團冰冷的緊繃感,只有她自己能觸控到。
那裡面裹著無數待解的結。
出道位從來不只是幾個名字。
那是各方勢力在暗處反覆掂量、交換、撕扯後的平衡。
沒有公司願意讓自己的棋子提前退場,倘若真到了那一步,就必須從別處割下足額的肉來補償。
這個圈子向來如此,每一寸光鮮之下,都鋪著談判與妥協的基石。
優質的苗子被緊緊捂在別人手裡,想要,就得亮出籌碼。
至於那些被隨手推過來的、資質平庸的,對方倒是大方——萬一瞎貓撞上死耗子呢?可她不能收。
節目的招牌必須擦亮,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於是原本順暢的談判,驟然變得寸步難行。
導師名單是另一片泥沼。
預算充足不意味著她會當**。
每一輪報價都像無聲的角力,耗神費力。
這一點,在與那位韓國女藝人漫長的拉鋸中體現得尤為徹底。
其他幾位導師早已落筆簽章,唯獨她這裡,依舊懸而未決。
僵局逼出了變通。
她把鄭秀研的名字放上了備選名單。
這步棋不全是虛張聲勢。
若對方始終咬死一千五百萬的價碼不鬆口,啟用備選,便是最後的底牌。
鄭秀研的實力與號召力都夠用。
至於因此可能徹底得罪S.M.娛樂?
她端起已經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在舌尖化開。
藤訊需要畏懼嗎?近年來韓流聲勢再盛,在這片土地真正的巨擘面前,也得收斂鋒芒。
更何況,那片半島上,並非只有一家公司可供選擇。
合作的大門若對你關閉,自然會有別人擠進來。
想在自家地盤上被人掣肘?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然而,所有盤根錯節的難題,都在一個名字加入戰局後,驟然冰消雪融。
許明。
此刻,這兩個字在許多人耳中,與震耳欲聾的財富轟鳴聲同義。
所以,當他在會議上緩緩起身,準備發言時,坐在主位的孫利只是向後靠進椅背,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知道,接下來無論是什麼聲音,都將在更強大的規則面前,暫時噤聲。
至少此時此刻,局面如此。
……
“是不是之前……動手打了宋成憲的那位?”
韓國,S.M.娛樂社長辦公室。
李秀滿在向中國區負責人發出那封代表最終決定的郵件後,轉過椅子,看向垂手立在辦公桌前的少女時代總經紀人,語氣裡帶著一絲探究。
經紀人立刻躬身,給出了確切的回應。
李繡滿的指尖在桌沿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辦公室裡只有這一種聲音,像某種倒計時。
站在對面的男人垂著眼,又一次重複了剛才的彙報:“那邊確認了,動手的就是他本人。”
“有意思。”
李繡滿終於停下敲擊,身體向後靠進皮質椅背裡,椅背發出細微的擠壓聲。”那邊的人,對這種事倒是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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