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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很慢,每個字都像在舌尖上掂量過。”換成我們這兒,敢在那種場合揮拳頭——哪怕只一下,這輩子就別想再碰鏡頭了。”
道歉?道歉是最沒用的東西。
可那個人,不僅沒低頭,反倒成了許多人眼裡的英雄。
真是……諷刺得讓人想發笑。
“讓跟著允兒的人盯緊點。”
李繡滿重新坐直,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份檔案的一角。”那邊現在把他當搖錢樹。
為了錢,什麼做不出來?要是發現他們逼允兒做她不願意的事,立刻告訴我。”
對面的總經紀人嘴角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咖啡涼掉後的酸澀氣味。
“社長,”
他最終還是開了口,聲音有些幹,“現在的問題……恐怕不是那邊會不會**她。”
李繡滿抬起眼。
“是她自己不肯去。”
總經紀人補充道,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肯?”
李繡滿笑了,眼角擠出幾道很深的紋路。”怎麼個不肯法?”
“她說,就算公司停掉她所有行程,她也不去。”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遠處樓宇的輪廓逐漸模糊成一片深灰。
在圈子裡,被公司停掉工作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清楚。
如果是從這間辦公室發出的禁令,那幾乎等於在整個行業裡被抹去名字。
李繡滿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金屬鋼筆,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為什麼要停她的工作呢?”
他像是自言自語,筆尖在空白的紙頁上輕輕點了一下,留下一個極小的墨點。”她顧念舊情,想護著那個離開的人。
好啊,成全她。”
鋼筆被放下,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把其他七個人的工作停了吧。”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決定晚餐吃什麼。”一個,還是七個——讓她選。”
總經紀人沉默地點了點頭。
這個答案,他並不意外。
他太瞭解那個總是笑得眉眼彎彎的女孩了,也太瞭解坐在對面的人。
換作是他坐在這個位置,大概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只是心裡某個角落,還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這些年,那個女孩給公司帶來了多少收益,他比誰都清楚。
作為團隊一員,作為獨自站在鏡頭前的演員,她從未懈怠過。
這次這樣堅決地反抗,不過是想守住最後一點東西——不想在曾經並肩的人最艱難的時候,自己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成為推她下懸崖的手。
可是啊……
這個圈子,從來就不相信眼淚,也不相信所謂的情誼。
有些口子,絕對不能開。
別說一千五百萬,就算數目再砍掉一半,甚至更多,他相信社長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少賺一點沒關係,但必須讓所有人看清楚:和公司作對,會是什麼下場。
離了這艘船,你什麼都不是。
這道理,有時候需要血淋淋地擺出來,才有人記得住。
舞蹈教室的空氣裡還殘留著練習後的汗味。
總經紀人推門時,鏡子裡的九個身影只剩下兩個。
他徑直走向角落,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社長已經決定了。”
他沒有避開那位隊長。
有些話,當著兩個人的面說透反而更好。
金泰研就站在門邊,手裡還握著礦泉水瓶。
她聽完,只是輕輕擰緊了瓶蓋。
經紀人轉身離開時,帶起的風掀動了牆上的日程表。
門合上了。
允兒靠著把杆慢慢滑坐下去,指尖摳著木地板縫隙。
她的影子在鏡子里拉得很長,像一株失了水分的植物。
時間在秒針的嘀嗒裡變得粘稠。
直到腳步聲靠近,一隻手落在她顫抖的肩胛骨上。
“我早該想到的。”
金泰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他從來只選最有效的手段。”
坐在地上的人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微弱的光:“會不會……只是警告?”
“不是。”
兩個字砸碎了最後那點僥倖。
“再去求求他好不好?”
允兒抓住對方的袖口,“就算不為我,也為從前的情分——”
“允兒啊。”
金泰研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比起情分,社長更怕的是再出現第二個離開的人。”
她握住了那雙冰涼的手。
“聽話,去吧。”
“我不去!”
“那你看著我的眼睛說——”
金泰研的聲音沉了下去,“你能承擔所有人的未來嗎?小賢她們的名字,也要一起從行程表上消失嗎?”
鏡子映出兩張蒼白的臉。
一滴淚砸在地板上,接著是第二滴。
嬌小的身影踮起腳,把哭泣的人攬進懷裡。
指尖有節奏地輕拍著對方的後背,像在安撫受驚的雛鳥。
“夠了,真的夠了。”
嘆息混在呼吸裡,“我們能做的反抗已經到盡頭了。”
牆上的時鐘指向九點四十七分。
首爾的夜色漫進窗欞時,龍國某間公寓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鄭秀妍剛卸完妝,指尖還沾著卸妝油的香氣。
她劃開那條資訊,目光在稱呼上停留了三秒。
沒有敬語,也沒有姐姐。
但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像針尖。
她忽然笑了,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散開,驚動了窗臺上半枯的綠蘿。
允兒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著,目光垂落在地板縫隙間。
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遠處飄來的食物香氣。
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很輕,卻壓過了周遭隱約的嘈雜。
一隻溫熱的手忽然覆上她的手背。
“想吃什麼?”
聲音從側上方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柔軟,“這邊能嚐到的東西,花樣可比我們那裡多得多。”
允兒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卻沒立刻發出聲音。
她看著對方含笑的眼角,那裡沒有她預想中的任何其他情緒。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舞蹈教室外走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細微得幾乎聽不見:“你……不生氣嗎?”
“不。”
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帶著點笑意。
喉嚨裡哽著的那團東西忽然化了。
允兒鼻尖一酸,那個熟悉的稱呼脫口而出時,帶上了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尾音。
那隻手在她發頂輕輕按了按,帶著安撫的力道。”聽話。”
***
變化是悄無聲息發生的。
舞臺的規則調整了,評判席上的面孔更換了,站在燈光下的那些年輕女孩也換了一批又一批。
只有那座城市沒變,灰白色的建築依舊矗立在熟悉的街角,玻璃幕牆反射著九月略顯疏淡的陽光。
錄製基地內部,空氣裡漂浮著某種緊繃的興奮。
孫利走在最前面,腳步卻刻意保持著某種節奏,他的視線總是不經意地掠過身側那個男人的反應。
身後跟著六個人,步伐並不完全一致。
黃子濤依舊掛著“發起人”
的標識牌。
張吉和陳嘉華低聲交談著某個和絃走向。
新的唱作導師取代了原先的位置,而舞蹈導師的席位則迎來了一位海外面孔。
王億博走在隊伍偏後的地方,目光平靜地掃過沿途緊閉的門牌。
儘管那位中心人物表現得毫無架子,甚至偶爾會就走廊牆上的裝飾畫開兩句輕鬆的玩笑,但一種無形的默契依然讓其餘五人自然而然地空出了中間最顯眼的位置。
有些東西不需要明說,當下的勢頭本身就是最清晰的座標。
即便他的主要領域在另一個行業,但此刻坐鎮於此,竟無人覺得突兀。
那些流傳甚廣的電影配樂暫且不提,單是近期某位新人歌手接連推出的幾首作品,其詞曲來源就足以讓任何質疑顯得空洞。
不僅是同行,連走在最前方的孫利,雖然名義上是引路人,但他的肩膀始終保持著幾釐米的滯後。
那不是一個導演對導師的姿態,更像是一種對焦點的本能確認。
***
又一扇厚重的隔音門被推開。
七個人魚貫而入,原本充斥室內的音樂聲和腳步聲戛然而止。
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房間裡所有正在拉伸或交談的女孩瞬間停下動作,紛紛站直了身體,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孫利的視線快速移動,很快定格在某處——在那兩位以容貌著稱的練習生旁邊,站著那個需要特別留意的女孩。
而許明的目光則是緩緩環視了一圈,才最終落向同一個角落。
他沒有停頓,徑直朝那個方向走去。
孫利立刻跟上,其餘五人也隨之移動腳步。
房間裡其他女孩的視線如同聚光燈般追隨著那小小的移動中心。
某種滾燙的情緒在寂靜中蔓延、堆積,幾乎要衝破錶面的安靜。
那個站在吳萱儀和孟美歧身邊的女孩,她究竟憑什麼?無數道目光裡交織著難以言喻的複雜心緒。
許明在那女孩面前站定。
她明顯僵住了,手指揪著訓練服的下襬,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裡。
“看見我,連聲招呼都不會打了?”
許明開口,語氣裡帶著戲謔,沖淡了令人窒息的緊張。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為旁邊的五位導師揭曉了謎底。
原來是她。
那個名字連同其附帶的傳奇色彩,早已在後臺的閒聊中聽過數次。
允兒微微側耳,她如今的中文水平足以捕捉每一個字的確切含義,無需任何轉譯。
決定接下這份工作後,她的團隊早已為她梳理過所有關鍵資訊,其中自然包括這位備受關注的人物。
允兒手中的那份資料表上,印著一個名字。
楊超悅。
旁邊標註著所屬公司——許明工作室。
錄製前的溝通會上,助理特意提醒過:點評時多給些鼓勵就好。
這位練習生的位置早已內定,出道名單裡必然有她。
“你就當舞蹈組裡沒這個人。”
助理說得直白,“別太較真。”
助理清楚允兒的脾氣。
一旦涉及舞蹈,她就像變了個人,認真到近乎固執。
她從小練舞,把這件事看得比什麼都重。
用這邊的話說,是“眼裡揉不進沙子”
。
所以有些話得說在前頭。
一個靠關係鋪路的練習生,能跳得多好?
這裡和國內不一樣。
就算是大股東的親戚,想站上舞臺也得憑本事。
這邊的藝人,實力往往參差不齊。
這類話題在國內圈子裡,偶爾也會成為茶餘飯後的談資。
但助理其實多慮了。
允兒來這邊的次數不少,早就摸清了這裡的規則。
她也不再是當年那個較真到底的小姑娘了。
有些事,存在即是合理,她心裡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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