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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用的是毫無生澀感的韓語，字音清晰得像冰粒落在玻璃上：
“你剛才說——我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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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兒感到自己的呼吸頓了一拍。
他真的聽得懂。
先前幾次助理附耳低語時，她就留意到許明偶爾掠過來的目光——那不是茫然的眼神，而是一種近乎冷淡的掠過，像掃過一片無關緊要的落葉。
原來他全都聽見了。
身側的助理顯然也僵住了，臉色先是發白，隨即又湧上薄紅。
驚慌只持續了幾秒，便被更強烈的情緒覆蓋：下巴微微抬起，肩膀向後開啟。
“難道不是嗎？”
聲音比剛才更高了些，“在那麼多鏡頭前動手的人，還能稱得上禮貌嗎？野蠻……根本就是未開化的行徑！”
“歐尼！”
允兒終於忍不住打斷，聲音不大，卻讓助理的話戛然而止。
助理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允兒匆忙截斷。
她轉向許明，聲音裡帶著歉意的急促：“請別介意……她是宋成憲前輩的忠實支持者，所以才會那樣說。”
許明的回應很平淡，彷彿只是陳述一個事實：“聽語氣就明白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助理臉上。”我這個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冤枉。”
“既然她反覆告訴你，我是個會隨意動手的瘋子——”
話音未落，他的手掌已經揮了出去。
清脆的響聲在空氣裡炸開。
助理整個人僵在原地，允兒和孫利也愣住了，誰都沒料到這一幕會發生得如此突然。
臉頰上**辣的痛感終於讓助理回過神來——他居然真的打了自己？
她捂住迅速泛紅的臉，嘴唇顫抖著，卻擠不出完整的句子。
許明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不服氣？想還手？”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儘管試試。
今天要是不能讓你這張臉腫起來，就算我許明沒本事。”
允兒立刻側身擋在了助理前面，隔開了兩人。
她看向許明，先前那些道歉的話此刻全都消失了，眼底明顯壓著一層薄怒。
許明並不在意她的情緒。
他對她確實有心思，但這不代表他會一直忍耐。
他的耐心早就耗盡了——之前的幾次無視，本就是一種警告。
可惜有人始終沒意識到，他或許也能聽懂那些話。
既然如此，這一巴掌就當是替對方清醒一下腦子。
“孫導，”
許明轉向一旁若有所思的孫利，“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表示誠意麼？”
他指了指還捂著臉的助理。”下期直播，我不想再見到這個人。”
孫利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點頭：“明白。
下次錄製她不會出現。”
許明笑了笑。”那就麻煩孫導了。”
他沒再停留，轉身朝外走去。”不用送，我得趕回魔都，明天飛銀釧。
二十四號見。”
等他離開，助理才咬著牙問允兒：“他剛才說什麼？”
允兒低聲翻譯：“他說，下期節目不想再看到你。”
助理氣得呼吸都重了。”打人的是他，憑什麼還能這麼囂張？”
她拉住允兒的手，“你去告訴孫導，如果我走，你也一起走。
我不信節目組會站在打人那邊。”
允兒沉默地看了她幾秒。
雖然對許明動手的行為感到不快，但整件事的起因，她心裡清楚。
“歐尼，”
她的聲音很輕，“你覺得社長會同意我回去嗎？”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只要她敢離開，立刻就會有人頂上這個位置。
她或許樂意，但公司絕不會答應。
助理當然知道公司不會允許。
那股不甘卻仍然堵在胸口：“難道我就白白挨這一下？”
孫利雖然聽不懂她們的對話，卻也能從氣氛裡猜出大概。
她示意允兒跟自己進房間，這裡終究不是說話的地方。
助理也隨她進了房間。
孫利的目光掠過那個仍捂著臉、顯然試圖博取同情的助理，轉向允兒：“上次錄製，還有今天，你的助理是不是一直在說許明的壞話？”
她相信自己的判斷——許明絕不會無緣無故動手。
先前許明屢次瞥向助理的眼神，加上剛才那口流利的韓語，都讓孫利印證了猜測。
允兒沉默片刻，才低聲回答：“導演，這其實是個誤會。”
誤會？那就是確實說過。
孫利不想追問具體內容。
壞話就是壞話，細節並不重要；她現在只關心允兒的態度。”剛才許明的話，你也聽見了。”
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但允兒聽懂了那未盡的意味——局面難辦，但必須處理。
孫利本以為允兒會堅持辯解，會承諾讓助理道歉或保證不再犯。
可出乎意料，允兒直接開口：“我會讓她回去。”
緊接著又提出，“為了避免再產生誤會，導演，能不能請您幫我跟公司溝通？以後我在國內的助理，就由節目組安排吧。”
孫利一怔。
換助理的事，怎麼變成由她來配？
“這沒必要吧？”
她下意識反問。
——很有必要。
允兒在心裡默唸，面上卻放軟了聲音：“導演，我都這麼配合了，您就答應我吧。”
那語氣裡帶著些許撒嬌的意味。
孫利雖不明白允兒究竟在盤算什麼，但原本就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事，此刻被這麼一求，便不再猶豫：“行，那我給你安排一個。
反正你中文流利，溝通也方便。”
她頓了頓，又多提醒了一句，“允兒，你們國家的藝人若想來這兒發展，最好把某些習慣改一改。
不然，今天這樣的事恐怕還會發生。”
允兒知道孫利指的是什麼。”我明白的，謝謝導演。”
“我可沒說你，”
孫利笑起來，“你的態度，我一直覺得挺好。”
正因如此，她才願意多說這一句。
問題解決了，好奇心卻浮了上來。
孫利又瞥了眼旁邊那個始終低著頭的助理，壓低聲音：“能問問嗎？她到底說了許明什麼？”
允兒也跟著看向那個身影。
“導演，”
她輕輕搖頭，“真的是誤會。”
孫利笑了：“好好好，不提了。
那這件事——需要你先跟公司溝通，還是我直接去說？”
“您直接說吧。”
允兒答得沒有猶豫。
“那我可算替你擋了一回，”
孫利半開玩笑，“你欠我個人情？”
“嗯。”
允兒應道。
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了片刻，最終還是按下了拒絕。
許明將手機丟回副駕駛座，窗外魔都的燈火流成一片模糊的光帶。
他想起那張帶著試探神情的臉，手指動了動，給另一個號碼發了條資訊。
“我算暴力分子嗎？”
幾乎在傳送完成的瞬間，回覆就跳了出來。
“有一點。”
“你那助理搬弄是非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攔著？”
“可你確實對宋成憲前輩動了手。”
“他在那邊是怎麼編排我的？”
“他說你毫無緣由就動了粗。”
“沒提原因？”
“他說……你嫉妒他是劉藝菲的戀人。”
許明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聲。
車窗映出他嘴角一點冷淡的弧度。
“你信他這套說辭？”
“我覺得，就算是為了感情糾紛，你也不至於失態到那種地步。”
“你覺得我懂得把握分寸？”
“至少看起來是。”
“從哪兒得出的結論？”
“你知道怎麼和人打交道。”
“這能說明什麼？”
“懂得交際的人，通常不會把事情做絕。”
“你想說我不算恃才傲物？”
“給我的感覺，你沒什麼架子。”
“都是裝的。”
他敲字的速度快了些，“我骨子裡就喜歡用拳頭說話。”
“今天見識過了。”
“不怕我連你一起收拾？”
“不怕我找律師？”
“猜猜宋成憲為什麼沒走法律途徑？”
螢幕那端沉默了幾秒。
她明白了——理不直，氣不壯。
“可暴力終究不是正途。”
“但痛快。”
又是一陣短暫的空白。
游標在輸入框裡安靜地閃爍。
“如果不想換掉助理，我可以和孫導打個招呼。”
“心軟了？”
“你覺得呢？”
“不必。
我已經應下孫導了。”
“這麼快？看你當時護著她的架勢，還以為你會堅持到底。”
“我有我的打算。”
“什麼打算？”
“說了你會幫忙嗎？”
“幫了能有好處嗎？”
“沒有。”
“那免談。”
“真實際。
不怕我把這段對話公開，說你居心不良？”
“彼此彼此。
你發，我就說你指使助理散佈謠言，故意引我注意。
孫導能為我作證。”
對話在這裡斷了線。
過了半晌，她的訊息才再次浮上來。
“睡了。”
“這麼早？”
“不早了，明天有兩場活動要趕。”
“回韓國？”
“還在國內。”
“後天呢？”
“問這個做什麼？”
“想請你喝杯咖啡。”
“後天有品牌站臺。”
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裡有些刺眼。
最後一條訊息旁邊掛著鮮紅的感嘆號——被刪了。
動作真快，一點情面也不留。
他盯著那紅色標記看了幾秒，扯了扯嘴角。
也好，清淨。
可惜的是，那些玩笑話裡曾隱約期待的、對方或許會發來的照片，終究是沒機會見到了。
瞥了眼時間，凌晨的刻度無聲逼近。
該睡了。
他熄了屏，把手機丟到枕邊。
另一個聊天視窗還開著，最後一句是對方帶著惱意的“你滾啊”
，他回了個乾脆的“好嘞”
。
對話停在那裡，像一場小型戰役後殘留的寂靜。
閉眼不到片刻，鈴聲突兀地撕破了黑暗。
不是訊息提示，是語音通話的請求。
他摸過手機，螢幕亮起的光映亮他半張臉。
來電顯示的名字讓他怔了怔——劉師師。
這個時間點，有些出乎意料。
“師師姐？”
他接通，聲音裡還帶著將睡未睡的含糊，“這麼晚還沒休息？”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傳來很輕的呼吸聲。
她似乎才意識到時間，語氣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快一點了。”
她頓了頓，像在整理思緒。
她向來不愛繞彎子，也厭惡那些明知虛假卻不得不維持的客套。
安靜獨處時，連空氣都是自己的；一旦開口，她便習慣把話攤開。
“你那邊，”
她的聲音放得很緩，卻清晰，“電影的角色，都定下了嗎？”
他握著手機，沒立刻回答。
夜太靜，連她的呼吸都彷彿近在耳畔。”你想推薦吳哥？”
他問。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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