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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回答簡短。
他眉梢微動。”你自己?”
“嗯。”
她應得很快,隨即補充道,“我和公司的合約剛到期,最近正好空著。”
她似乎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幾乎融進夜色裡,“閒久了,人會變懶。
想找點事做,活動活動。”
她的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片酬好商量。
只要你不覺得我演不好。”
他靠向床頭,黑暗裡眼睛微微眯起。”散心?”
他問。
“算是吧。”
“那我倒知道幾個地方,”
他的聲音鬆弛下來,帶著點隨意的笑意,“之前去過,風景不錯,人也少。
你要是想走走,我可以把名字發你。”
許明在地圖上圈出幾個地名,指給對面的人看。
那些地方藏在雲省的褶皺裡,遊客的腳印不算密集,泥土是赭紅色的,傍晚的光斜照過去,整片山坡像潑翻了的顏料盤,濃烈得灼眼。
“風景是好,”
他頓了頓,“但想圖個清靜,恐怕還是難。”
對方安靜地聽著。
“真要出門,墨鏡帽子口罩,一樣都少不得。”
他又補了一句。
劉師師點了點頭,指尖在杯沿輕輕劃了半圈。”我記住了。”
她說。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像滴入清水的一滴墨,緩緩洇開。
她抬起眼,將話題拽回原處。
她不相信短短几天就能湊齊一整班人馬。
迪麗熱芭和古力娜札的名字,必然佔據著最顯眼的位置。
可她所求的並非那些。
哪怕只是一個掠過鏡頭的側影,哪怕只有幾句臺詞,只要能重新站在鏡頭下面,感受那片場特有的、混雜著汗水與燈塵的空氣,便已足夠。
“但我現在,最想的還是進組。”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固執的力道,“太久沒聞過那種味道了。”
話說到這個地步,幾乎已經攤開。
許明向後靠了靠,椅背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師師姐這麼費心幫我,”
他問,目光落在她臉上,“是吳哥的意思嗎?”
她沒有遲疑。”是。
他原本要自己來,實在抽不開身。
正好我也想出來走走,他就讓我代勞了。”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詞句,“你別多想。
他不過是看不慣有人仗著資歷壓人。
他自己……早年也吃過類似的虧。
這回伸手,大概也是想拉一把當年那個孤立無援的自己。”
“原來是這樣。”
許明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未達眼底,“這份情,我記下了。
下一部戲,我一定給師師姐留個位置。”
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從她眼中掠過,旋即隱沒。
她沒有再堅持,只是站起身。”好,那我先不打擾了。”
“等等。”
他忽然叫住她,像是臨時起意,“有句話,突然想送給師師姐。”
“什麼話?”
“能娶到這樣的妻子,一個男人還有什麼可奢求的呢。”
語音通話切斷的提示音短促地響了一聲。
許明把手機丟在沙發上,螢幕暗了下去。
什麼吳奇隴的意思,鬼才信。
那男人最近幾次通話,絕口不提劉師師的名字。
他大概能猜到對方換了什麼策略。
無非是以退為進,等著他自己開口。
那就等著吧。
你不提,我便不提。
你不來電,我絕不主動撥過去。
這場無聲的角力,他奉陪到底。
倒是在宣佈要拍《大話西遊》的時候,他主動找過吳奇隴一次,問有沒有興趣投一點。
對方沒有明確回絕,只是話頭繞來繞去,像在光滑的玻璃面上打轉。
那態度本身,已經是一種答案。
徐徵說得對,有些人想從電影裡撈錢,卻半點風險都不願沾。
再加上那悄然轉變的策略——他怎麼可能讓劉師師踏進《大話西遊》這片誰都看不清深淺的水裡。
夜色漸深時,劉師師獨自坐在梳妝檯前。
鏡面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尖。
這個決定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己的念頭,沒有任何人推動。
她想起不久前聽到的那句評價,此刻竟覺得分外貼切。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手機螢幕。
她確實猶豫了很久。
明明對方已經表露過心意,自己卻主動撥通電話要求參演那部戲——這舉動太容易讓人誤解。
電話接通後的對話簡短而生硬,空氣裡瀰漫著尷尬的沉默。
可她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原因很簡單。
上次爭執之後,她獨自想了許多。
她向來對名利看得淡,但丈夫執意要擠進那個光影交織的圈子,或許也有他的道理。
試著站在他的角度思考:如果遭遇同樣的困境,會不會也拼命想在另一個領域攀到頂峰?她知道自己不會,但世上多數人大概會如此選擇。
所以丈夫並沒有錯。
於是她改變了主意。
既然他鐵了心要走這條路,不如伸手推一把。
可令她無奈的是,丈夫連一絲風險都不願承擔。
在她看來,眼下正是送炭取暖的好時機。
丈夫自己也承認,那人的表演風格獨一無二。
此刻投資若虧損,至少能換來一份人情,日後還怕沒有合作的機會?但丈夫反問她:萬一對方將來不肯合作呢?
那一刻她幾乎要脫口而出:你連炭火都沒遞出去,怎麼斷定對方不懂感激?
終究沒能說服丈夫。
她只能說服自己。
沒關係。
反正已經有兩位女演員確定參演。
剩下的女性角色戲份不會太多,相處時間自然也短。
那份尷尬很快會過去,忍一忍就好。
之前幾次見面,對方舉止始終得體,從未越界。
這次應當也一樣。
有好感不代表會失禮,否則那位姑娘也不會選擇留在他身邊。
至於丈夫這邊……他那麼在乎她,一定能明白這番苦心,不會多想的。
可惜對方看穿了她的本意,不願接受這份人情,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晨光初露時,航班降落在西北的機場。
那部戲的取景地,他最終還是選在了那座黃土壘砌的影視城。
這地方屬於西北的圈子。
得知訊息後,文永珊曾打來電話提醒:那邊的人說不定還會找麻煩。
許明的嘴角向上彎了彎。”換?沒那個必要。
眼下他們正盼著我趕緊把《大話西遊》弄完搬上銀幕,好看我出醜呢。”
劇組籌備的瑣事,文永珊在前幾日已經打理妥當。
日頭爬到正中,達叔與陳白祥先後到了。
達叔依舊擔起二當家的角色,陳白祥則披上了唐僧的袈裟。
整個下午,許明眼前晃過一張又一張陌生面孔,他在挑選那些填充背景的面容。
第二天清晨,古力娜札出現在片場。
許明只是抬了抬眼,反應平淡得像掠過水麵的微風。
這態度讓滿心期待的娜札胸口像被細針紮了一下。
她以為他該明白的——正是因為自己的堅持,義儂姐和唐姐才點了頭。
可他連一句道謝都沒有,甚至吝嗇一個表示感激的笑容。
難道那些話只是隨口一提?是自己會錯了意?
許明沒去解讀她眼底的波瀾,目光重新落回排隊等待的人群身上。
正午時分,迪麗熱芭也來了。
她打招呼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討好,許明回應了一個笑容,嘴角揚起的弧度格外鮮明。
這場景落在古力娜札眼裡,舌尖泛起一絲微妙的酸澀。
怎麼回事?他難道真的討厭我?
午後,挑選繼續。
儘管業內和看客們對《大話西遊》並不抱期望,可那些等待機會的群演不在乎這個。
有鏡頭,有報酬,就夠了。
為了吸引更多人,許明讓文永珊額外放出一條訊息:入選者若表現突出,能拿到三千塊的額外獎勵。
這話像火星濺進乾草堆,瞬間點燃了人群的熱情。
人一多,許明篩選的效率也跟著往上竄。
一個下午,關鍵的幾個群演角色便定了下來。
尤其是扮演“瞎子”
的那位,許明當場拍了板:“就按剛才的狀態來,片子殺青後,除了三萬塊獎金,要是你願意,東山娛樂可以籤你。”
那漢子聽完,膝蓋一軟,幾乎要當場跪下去。
熬了這麼多年,總算撞見了識貨的人。
苦日子,看來是要到頭了。
夜色漫上來時,許明將古力娜札和迪麗熱芭單獨叫進了房間。
劇本早已發到其他人手中,唯獨她倆還沒拿到。
兩人並排站定,燈光勾勒出迥異卻同樣奪目的輪廓。
迪麗熱芭身量稍矮,但曲線驚心動魄;古力娜札雙腿筆直修長,彷彿印證了那句流傳的玩笑——這樣的腿,足夠賞玩一整年。
目光在她們臉上轉了一圈,許明忽然想起某個網路上的段子。
“迪麗熱芭,古力娜札……”
兩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瑪爾扎哈!”
許明眉梢微動。
看來這兩位都是常駐網路的衝浪好手。
若是能與這兩位來自**的佳人共度一個浪濤起伏的夜晚……這念頭在他腦中輕輕打了個轉。
白裙女子已有十日未曾理會他,他卻甘之如飴。
“喚你們來,只為一件要事。”
“仔細聽清。”
古力娜札以為,這場景與上回如出一轍——定是又要指點她們如何演戲。
她幾乎脫口而出:我的技藝早已今非昔比。
絕不會再讓你有機會將我訓斥到落淚。
另一側的迪麗熱芭雖未經歷過那般場面,心中所料卻相差無幾。
無非是叮囑她們對待表演須得認真。
切莫反覆重拍之類。
於是兩人都端正了神色,屏息凝神等著接下來的訓示。
誰知那人的話音卻陡然一轉。
“來,讓我瞧瞧你們能有多勾人。”
兩雙眼睛同時怔住。
古力娜札耳根發燙:這兒還有旁人呢!
迪麗熱芭指尖微蜷:莫非是那種交易?
“為何要這樣?”
她聽見自己發問。
男人輕笑:“你們各自的角色我尚未最終定下,總得先看看你們能演成什麼模樣。”
“其中有個角色……需要這般姿態?”
若是放浪形骸的女子,她絕不願碰。
古力娜札同樣蹙起眉頭。
剎那間,某種較勁的念頭在寂靜中悄然滋生。
倘若非演不可,那定要演出截然相反的純真模樣。
“不叫勾人,該說是……風情萬種。”
兩人皆是一頓。
“方才說岔了。”
也罷。
你是掌鏡的人,自然你說了算。
“誰先來?”
既是與風情相關的角色,先前的抗拒便淡了幾分。
古力娜札心想,自己本就生得明豔,演繹這樣的角色豈不是信手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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