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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聲線明顯沉了下去，透出隱隱的不快。
他並不在意對方是否舒坦。
臨時撤檔如同陣前轉身，只會淪為圈內的笑談。
更何況，夏天的棋盤他早已布好了自己的棋子。
怎麼可能因為旁人一句話就全盤**？
未免太天真了。
**布拉格廣場**
徐徵的不快是真的。
倒不是因為年輕後輩沒給前輩留足臉面。
徐徵心裡那股火氣並非憑空燒起來的。
他清楚自己提出的要求確實越了界——讓一部已經定檔的片子臨時撤出，任誰聽了都覺得過分。
可眼下的局面逼得他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
五一檔期裡，劉若瑛那部《後來的我們》藉著懷舊風早已未映先熱，票房根本不用愁；另一邊，好萊塢的《狂暴巨獸》更是來勢洶洶。
而他自己投了錢、擔了監製、還親自上陣主演的《幕後玩家》，幾乎押上了大半期待。
原本他估摸著，許明那部片子多半趕不上這趟熱鬧——要麼是冷靜後自己放棄，要麼是時間根本來不及。
誰曾想，那邊不但拍完了，宣傳陣仗還鋪得一天比一天大。
電話撥出去之前，徐徵在書房裡踱了好幾圈。
他向來欣賞許明身上那種獨一份的喜劇勁兒，可《大話西遊》偏偏也是喜劇。
市場就那麼大，觀眾的笑聲會被誰搶走，誰心裡都沒底。
想來想去，只有勸對方退一步最穩妥。
這通電話打得他喉嚨發緊，既沒指望對方爽快應下，更沒料到會**脆利落地擋回來——連半點商量的餘地都不給。
那股被禮貌堵回來的悶氣，堵得他心口發脹。
他想起之前自己多主動：張佳倪那邊，他二話不說就牽了線；後來覺得不夠，又把劉師師推了過去。
這些在他看來都是明明白白的人情，可許明那小子，似乎壓根沒往心裡去。
許明按下結束通話鍵，將手機擱在茶几上。
窗外暮色正一點點滲進屋裡。
他當然明白徐徵憑什麼打這通電話。
但無論是張佳倪還是劉師師，都不是他伸手要的——是對方自己湊上來，帶著交朋友的姿態塞過來的。
而那種“交朋友”
背後藏著什麼算計，許明心裡跟明鏡似的。
和今天這通電話一樣，無非都是生意。
既然都是為利而來，便談不上誰欠誰。
各走各的路，各憑本事吃飯就是了。
不過圈子裡有句話：做不成夥伴，也別輕易成對頭。
許明想了想，還是拿起手機，點開微博，替《幕後玩家》發了一條宣傳。
文案他特意琢磨過，沒套用那些千篇一律的客氣話，而是添了些個人化的語氣。
至於這份順手之舉，對方接不接受、領不領情，他就不操心了。
手機螢幕暗下去。
他轉身從架子上抽出一張空白譜紙，在鋼琴前坐下。
傍晚的寂靜裡，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沒過多久，旋律和詞句便流淌出來。
歌名他定下了：《布拉格廣場》。
這是記憶中那位周姓音樂人為女歌手寫的七首歌裡，最耐聽的三首之一，也是其中唯一一首男女對唱的情歌。
更難得的是，男聲部分刻意收著，把最亮眼的段落都留給了女聲去綻放。
對於此刻的鄭秀研來說，沒有比這更合適的禮物了。
許明確實為鄭秀研準備了那首歌。
原本的譜子曾劃過張晗韻的名字。
上次她走得那樣乾脆，除了某些無形的壓力，也有他暗自讓步的緣故。
讓步的瞬間，旋律就浮現在他腦海裡。
可現在他改了主意——這首歌更適合鄭秀研。
更準確地說，更適合推她向前一步。
他寫的歌如今已自帶分量。
只要署名出自他手，聽眾便會第一時間湧來。
這一次他不僅寫了詞曲，還親自配唱了一部分。
嗓音經過錘鍊，比往日更透亮些，對老樂迷來說或許算個意外之喜。
但他小心地控著分寸，不讓自己的聲音蓋過她的光芒。
歌曲最濃烈的段落全都交給她獨自綻放。
整首曲子，他甘願襯在她身後，作一片安靜的葉。
至於張晗韻那邊……
她正處在浪潮頂端，各類音樂節目邀約不斷，文永珊已在籌劃她的專場演出。
等這波熱潮漸漸平緩，再作安排也不遲。
反正可供挑選的曲目還有很多。
總能找到合適的。
《布拉格廣場》的旋律，此刻與鄭秀研格外相契。
她本就帶著過往的人氣，若有他輕輕託這一把……
應當很快能在這片市場站穩腳步。
到時候的回報，未必比交給張晗韻來得少。
***
杭州的酒店房間裡，螢幕的光映在鄭秀研臉上。
她讀得懂中文，只是說得生澀。
微博頁面不斷重新整理，許明為《幕後玩家》宣傳的話題已爬至第十五位。
但此刻討論的焦點並不在他身上。
熱搜前十中有四條，都屬於“少女時代”
那三位人氣成員——
她們明天將在《101》直播裡同臺。
其中一條話題下，不少人為鄭秀研抱不平。
有人覺得節目組又一次消費她的名字，就像之前放出舞蹈導師風聲那樣，實在過分。
但更多的指責並未指向節目組，而是湧向了她曾經的經紀公司。
舊事重提，她被推出組合的往事再次被翻出。
評論裡滿是憤慨，說公司從不把藝人當人，事隔多年仍不肯放過她。
上次導師機會被允兒接去，這次嘉賓請不動她，便換金泰妍來——
分明是存心添堵。
一條條看下來，鄭秀研臉上卻沒有浮現出該有的欣慰。
她望著窗外杭城的夜色，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
門在身後合攏時，鄭秀研的指尖還掐著掌心。
她原本準備了質問，甚至想好了退路——若這男人當真只是敷衍，她便立刻轉身，另尋出路。
可話未出口，對方已經將幾張紙遞到她眼前。
是歌譜。
標題那幾個字讓她呼吸頓了一下。
“對唱。”
許明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那段只是鋪墊，重點在你的部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中文發音練得如何了？至少不能比允兒差。”
鄭秀研捏著紙張邊緣，指節有些發白。
幾分鐘前那些翻湧的猜疑，此刻像退潮般倉皇散去，只剩下細微的羞赧卡在喉嚨裡。
她別開視線，盯著地板接縫處。”你叫我進來……就為這個？”
“不然呢？”
許明走到窗邊，窗外天色尚早，樓下的練習生已經陸續出現。”電影剪完了，後期還得我自己盯。
沒空處理別的事。”
“你自己剪？”
她抬起眼。
“不然誰剪？”
他側過臉，午前的光線勾勒出半邊輪廓。”你覺得哪件事更費神？剪片子，還是……”
後半句沒說完。
但鄭秀研聽懂了。
耳根驀地熱起來，她迅速低頭，假裝研究譜子上的音符。
那些蝌蚪般的符號在紙面上游動，她卻一個也看不進去。
休息室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空調送風的低鳴。
許明走回桌前，拉開椅子坐下。”歌先熟悉著。
發音不準的地方圈出來，下次見面我要檢查。”
“下次是什麼時候？”
她脫口而出。
“看進度。”
他敲了敲桌面，那裡攤開著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滿是分割的時間軸。”直播結束我就得回去接著弄。
你還有別的問題？”
鄭秀研搖頭。
原本堵在胸口的那些惶惑，此刻已被另一種情緒取代——像是走在夜路上突然看見燈，亮得讓人眼眶發酸。
她將譜子仔細摺好，握在手裡。”我會練好的。”
“最好如此。”
許明已經重新看向螢幕，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出去吧，直播前別再分心。”
她轉身拉開門。
走廊裡的喧鬧聲湧進來，夾雜著腳步聲和零碎的對話。
踏出去的那一刻，鄭秀研輕輕吸了口氣，紙張的邊角硌著掌心，傳來清晰的觸感。
許明的目光落在評分欄上，那個滿分的數字讓他眉梢微動。
“但別急著慶祝。”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這首歌何時能面世，取決於你的中文口語何時追得上允兒的水準。”
鄭秀研怔了怔，睫毛輕輕一顫。
“所以之前你讓我反覆練習發音……是為了這個？”
“不然呢？”
許明側過臉，窗外的光線在他肩頭劃開一道明暗交界，“想在龍國站穩，總得拿出點誠意。
還是說，你覺得這裡的觀眾很容易應付？”
她立刻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衣角。”我沒有那種想法，你千萬別誤會。”
許明收回視線，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很輕的兩下。
“練習不能停，我是認真的。
如果口語達不到要求，這首歌不會交給你唱。”
他停頓片刻，語氣裡添了幾分重量，“之後也不會再有合作。
到時候，你就得靠自己了。”
鄭秀研抬起下巴，脖頸的線條繃得有些緊。”我明白。
我會拼命練習，一定儘快達到標準。”
話題隨後轉向別處。
但不知怎的，空氣裡像是有根看不見的線，繞來繞去，終究還是牽到了那個名字上。
許明端起水杯，語氣顯得隨意：“你們那位隊長……是不是對某些地方特別有看法？”
“她早就不是我的隊長了。”
鄭秀研打斷得很快，聲音裡帶著硬邦邦的邊界感。
許明挑了挑眉：“你對她有不滿？”
她沒有接這句話，只回答了前一個問題：“櫻花國和東南亞的幾個國家，她向來態度友好。”
許明笑了笑，笑意沒滲進眼睛。”也就是說，唯獨對龍國不太一樣？”
那件事他當然記得。
訊息傳開時，金泰研的反應快得驚人——動態秒刪，道歉影片緊隨其後。
鏡頭前的她眼眶微紅，語氣懇切，反覆強調那只是一種普通的零食，絕無他意。
影片最後，她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足足停了十秒。
誠意夠足了嗎？或許吧。
但在韓流翻湧的浪潮裡，若說背後沒有資本的影子，許明是不信的。
鄭秀研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等會兒見到本人，你或許就懂了。”
……
會議室的燈光白得有些刺眼。
直播前的籌備會照常進行，鄭秀研和金泰研分別坐在長桌兩側。
許明沒多看誰，只垂眼翻著手裡的流程表。
而孫導整個人透著股揚眉吐氣的氣勢。
當初死媽娛樂聽說她要給鄭秀研加鏡頭，曾拿撤走金泰研作威脅。
孫利當場就笑了——不來？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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