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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裡的空氣驟然凝固。
張吉和陳嘉華雖然聽不懂，卻從允兒驟然蒼白的臉色和鄭秀研驟然繃緊的嘴角讀出了風暴。
黃子濤和王億博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捕捉到了那個關鍵詞——汙衊。
金泰研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她記得自己剛才說話時還朝那個方向投去過一個微笑，現在那微笑像卡在喉嚨裡的刺。
她怎麼會知道？怎麼會有人坐在這麼近的地方，聽得懂卻裝作聽不懂？
“不是這樣的……”
允兒的聲音輕得像要飄走。
許明沒有移開視線。
他剛要起身，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鄭秀研站了起來。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很慢，一步一步，像某種倒計時。
金泰研仰起臉，看見陰影籠罩下來。
然後是一聲清脆的裂響，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被打碎了。
所有人都定在原地。
鄭秀研揉了揉手腕，用同樣的語言輕聲問：“現在，也說說我。”
她頓了頓，換成另一種聲音，“就算我和他之間真有什麼，輪得到你來評判？”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最後落回那個捂著臉的人身上。
“在你看來，我們的人，就不配被認真對待，是嗎？”
許明忍不住在心底喝彩。
這一招確實高明——將那些暗地裡的流言直接攤開到明面上，逼得對方連辯駁的餘地都沒有。
開口的人偏偏是鄭秀研，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此刻房間裡除了允兒，其餘目光都來自同一個地方。
金泰研只要稍有點頭承認的跡象，立刻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許明朝黃子濤和王億博的方向瞥了一眼。
都看清楚了嗎？那套灌酒的法子，實在算不上什麼手段。
真要讓人長記性，還得這樣。
學會藉著周圍的勢，壓過去。
那兩人確實看懂了。
但他們沒料到，站出來借勢的竟是鄭秀研。
許明起初也有些意外，可轉念想到之前鄭秀研與允兒劃清界限的舉動，便明白了。
從剛才那記耳光的力道聽來，這一巴掌恐怕在她心裡憋了不止一天兩天。
如今總算等到了機會。
金泰研當然不會坐以待斃。
她不能認，但她可以否認。
手指還捂在發紅的側臉上，聲音裡帶著刻意的顫抖，用的是中文：“你憑什麼誣陷我？我什麼時候說過那些話？分明是藉機報復。”
她視線轉向孫利，“孫導，您難道不說句公道話嗎？我和她都是您請來的客人。”
目光又掃過黃子濤他們，“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看著一個女孩子被這樣對待？”
孫利嘴唇剛動，許明已經先開了口。
此刻他臉上沒了先前那種浮於表面的笑意，只剩下純粹的、甚至有些天真的好奇。
他望著金泰研，微微偏頭：“金**，話可不能亂講。
誰欺負你了？”
他轉向孫利，“孫導，您看見有人欺負金**了嗎？”
接著是黃子濤和王億博，“你們看見了嗎？反正我什麼都沒看到。”
金泰研胸口劇烈起伏。
“你……你**！”
她環視一圈，最後死死盯住孫利，“她剛才打了我！你們敢說沒看見？”
黃子濤嘴角彎了彎：“泰研前輩，我真沒注意。”
王億博緊接著搖頭：“我也沒看見，光顧著吃東西了。”
張吉只是笑，不說話。
陳嘉華乾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擺明不想摻和。
所有的視線最終又落回孫利身上。
孫利揉了揉額角，嘆口氣：“哎，酒勁上來了，剛才發生什麼了？怎麼有點暈。”
金泰研忽然笑了。
臉上那層脆弱的偽裝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站起身，冰冷的笑聲在包廂裡盪開。
那道視線刮過在場每個人的臉，最後釘在許明身上。
“你記著。”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銳響，她摔門而去。
允兒剛要起身，就被一隻手按回座位。
“別動。”
“歐尼——”
“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姐姐，就別動。”
“……可她也是我姐姐。”
按著她的手鬆了力道，聲音也軟下來。
“聽話。
現在過去，她的火氣全會燒到你身上。”
“那我剛才挨的那一巴掌，不就等於扇在你臉上了嗎？”
允兒還想開口，對方已經移開視線，態度明確得不容反駁。
幾次試圖站起來，手腕都被牢牢扣住。
她最終放棄掙扎，從包裡摸出手機，低頭開始打字。
鄭秀研沒攔她，轉頭看向桌對面。
“感覺如何？”
“差點意思。”
許明靠向椅背，“力道是夠狠，可惜不是我親手來的，總覺得隔了一層。”
“嫌不夠痛快？”
鄭秀研眼尾微微揚起，“想更痛快些？”
許明腦中還響著金泰妍臨走時撂下的那句話，他扯了扯嘴角。
“你有辦法？”
“有。”
話音落下，鄭秀研已經拎起外套起身，說有急事要先走。
幾乎同時，允兒也跟著站起來——她早就坐不住了。
包廂裡只剩下幾個龍國人。
孫利端起酒杯湊過來，“許導，敬你一杯！”
“今天可算替我們出了口氣。”
“要不是公司那邊有安排，我真想上去補一巴掌。”
“擺什麼架子？來這兒賺錢，還端著那副面孔。”
“誰給她的底氣？”
許明笑著碰了碰杯，“理解，都是血氣方剛的人。”
“我要不是自己單幹，不用看公司臉色，估計也得和各位一樣，咬牙忍了。”
笑聲混著碰杯聲響起時，他手機震了一下。
螢幕亮起，是鄭秀研發來的訊息。
許明放下杯子告辭。
沒人留他，都知道他忙。
＊＊＊
酒店還是那家酒店，房間卻不是同一間。
許明挑眉，“約在這兒？”
“休息室不行，”
鄭秀研反手鎖上門，“允兒會來搗亂。”
許明心想，你倒是摸透了這位門面的脾氣。
鄭秀研瞥了眼手機螢幕——剛亮起的新訊息正在追問她的位置。
她沒回，按熄了螢幕。
能不瞭解嗎？只要她先走，那丫頭絕對會立刻跟出來。
“所以你的計劃是？”
許明問。
鄭秀妍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唇角彎起弧度。”你認為怎樣的回擊才夠痛快？”
許明沉吟片刻。
“把她作為韓國人的那份傲慢徹底踩進泥裡。”
對方頷首表示贊同。
“我們想到一處去了。”
許明挑眉，“所以，你計劃整夜教訓她，直到她低頭認輸？”
鄭秀妍的笑容裡藏著別的意味。”別多問，等著看便是。”
“包管讓你滿意。”
她取出手機，螢幕亮起時映出那個沉寂四年的號碼。
指尖懸在撥號鍵上，又收了回來。
這個時間，林允兒多半還在那人身邊。
她轉而點開資訊介面。
先發去地址與房間號。
隨後是一段冗長的文字：
若你不甘心，就來這裡見我。
你大概覺得我方才倚仗許明在場才敢動手。
現在只有我一人。
你來了，我便證明即便沒有許明，我照樣敢對你揮拳。
倘若你沒膽量，就夾著尾巴滾回韓國去。
就算帶著允兒一起來，我照樣瞧不起你。
傳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時，她暗自鬆了口氣。
幸好沒有被拉入黑名單。
否則……
她瞥了許明一眼。
自己的處境可就麻煩了。
“她真的會來？”
許明語氣裡透著不確定。
鄭秀妍卻顯得極有把握。
“放心，她讀到資訊一定會出現。”
“要是她根本沒看呢？”
“那我就撥通電話提醒她。”
……
節目組大樓內，為金泰妍準備的休息室裡。
正如鄭秀妍所料，林允兒正輕聲安撫著坐在沙發上的金泰妍。
但金泰妍並未將怒意傾瀉在允兒身上——主要是那股衝動已經過去了。
倘若允兒在衝突剛發生時就追出來，事情或許會如鄭秀妍預想的那般發展。
雖然沒有發作，金泰妍卻始終沒有回應允兒的安慰。
手機響起第一聲時，她沒有去看。
直到鈴聲持續振動，她才冷著臉從提包裡取出手機。
瞥見來電顯示的瞬間，她的表情驟然繃緊。
旁觀的允兒也屏住了呼吸。
秀妍姐姐究竟想做什麼？
難道還想對歐尼動手？
就在金泰妍指尖即將觸到接聽鍵時，鈴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條新資訊提示跳了出來。
她點開螢幕。
目光迅速掃過那些字句。
下一秒她忽然起身，連提包都沒拿，徑直朝門口走去。
方才偷瞥卻未看清內容的允兒急忙跟上。
“歐尼，你要去哪兒？是不是秀妍姐姐找你？”
“不是。”
“我陪你一起——”
“不用。”
“歐尼！”
金泰妍沒有理會那聲帶著懇求的呼喚，推門走入走廊。
她完全相信鄭秀妍即便獨自一人也敢對她動手。
她指尖劃過螢幕邊緣，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玄關的陰影吞沒了腳步聲。
帽簷壓得很低，墨鏡邊緣反射著走廊壁燈昏黃的光暈。
門軸轉動時帶起一絲極細微的風，拂過她尚未消腫的側頰——那底下還埋著火炭般的灼痛。
屋裡不止一個人。
她猛地摘掉墨鏡，轉身時喉間已凝起冰稜般的質問。
可話音未落，腰側驟然傳來一股向前的推力。
床墊的柔軟毫無預兆地包裹上來，帶著酒店特有的洗滌劑氣味。
視野顛倒的剎那，另一具身體的重量已壓上她的膝彎，將她死死釘在凌亂的被褥之間。
“還等？”
騎在她身上的人扭頭朝房間另一側催促，聲音裡帶著某種刀刃似的興奮，“動手啊。”
站在窗邊的男人似乎怔了一瞬。
他目光掠過床上糾纏的身影，最終落在那一頭散開的灰白髮絲上——它們像被驚擾的夜霧般鋪滿枕間，髮梢下那雙眼睛正死死瞪著他，瞳孔裡燒著近乎實質的恨意。
“你敢碰我，”
她每個字都從齒縫間碾出來，“我一定讓你後悔。”
威脅。
**裸的威脅。
男人忽然笑了。
他慢步走近，鞋底摩擦地毯發出沙沙的輕響，停在床沿時甚至好整以暇地搓了搓手掌。
“我這人不太會說話，”
他俯身，朝那張繃緊的臉露出一個近乎靦腆的笑容，“所以……待會兒要是哪兒做得不好，您多包涵。”
時間彷彿被拉成黏稠的膠質。
當一切終於靜止時，只有空調出風口持續吐著低微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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