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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掏出來看，是助理發來的訊息，關於明天行程的確認。
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只回了一句：
“把莊達緋的合約找出來，明天我要用。”
許明將茶杯輕輕放回桌面，瓷底與木紋接觸時發出一聲細微的嗒響。
他抬起視線，望向對面那張妝容精緻的臉。
“楊總不妨換個角度想。”
他的聲音平穩，像在陳述一件早已清晰的事實，“我提這個建議，並非要奪走你手裡的東西。
恰恰相反，我是在替你考慮一條更穩妥的路。”
窗外的天色正由昏黃轉向暗藍，玻璃映出室內暖光的倒影。
他注意到她擱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你把那姑娘送到我眼前，本身就說明了一些事。”
許明向後靠進椅背，皮質表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加行內部現在是什麼狀況，你比我更清楚。
一個女演員的黃金時段有多短，你親身經歷過，應該比任何人都明白。”
他停頓片刻，讓話語在空氣裡沉澱。
遠處隱約傳來電梯執行的嗡鳴。
“那孩子跟著你，只要加行的問題一天不解決，她的路就一天鋪不平。
現在這個圈子是什麼光景？新人一茬接一茬往外冒，昨天還是生面孔，明天可能就霸佔了所有頭條。”
許明的語速稍稍加快，但每個字依然咬得清晰，“張紫楓和趙妗麥已經跑在前面了，更不用說那些九七年出生的姑娘，正鉚足了勁往上衝。
你當初看中她，簽下她，總不是想眼睜睜看著她被越甩越遠。”
侍應生悄無聲息地走過來添茶。
蒸騰的水汽在兩人之間漫開，短暫模糊了彼此的輪廓。
“我可以先和她籤五年。”
許明等那陣白霧散去才繼續開口，“這五年裡，我有把握讓她站穩腳跟。
不敢說能衝到多高的位置，但在同齡人裡佔住一席之地，問題不大。
等到合約期滿，憑著這份知遇之情，你完全可以再把她接回去。
到時候，她發展起來了，我這邊有了收穫，你也不會吃虧。”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很淺，未達眼底。”這麼算起來，剛才我說兩全其美還是說保守了。
這分明是三贏的局面。”
話音落下後，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能聽見空調出風口持續的低吟。
“當然，”
許明話鋒一轉，語氣裡添了幾分若有似無的試探，“如果楊總覺得能在短時間內理順加行內部的麻煩，那就當我什麼都沒說。
畢竟誰也不想輕易放走自己看好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
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只有睫毛在燈光下極輕微地顫了一下。
許明那番話說得條理分明，聽起來處處在為她盤算。
但她捕捉到了更深層的東西——這個人真正想探的，恐怕不是莊達緋的去留，而是她背後那家公司的真實境況。
加行近來暗流湧動，雖然訊息還沒大面積傳開，可圈子裡嗅覺靈敏的人多少都聽到了風聲。
許明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
只是具體出了什麼問題，嚴重到什麼程度，外界無人知曉。
而許明此刻的心思，確實不止放在那個年輕女孩身上。
說服對方放人，不過是方才談話間偶然興起的念頭。
他今天坐在這裡，首要目的是摸清加行那潭水到底有多深。
畢竟按照原本的時間線，楊蜜離開還要等上好幾年。
如今距離那個節點還有漫長的五年，雙方之間的矛盾是否已經激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想從這片渾水裡撈人，總得先知道水下的礁石分佈。
更何況，他感興趣的獵物，從來就不止一個。
但看對面那人此刻的神情，想從她嘴裡套出實話恐怕很難。
這張面孔上的表情控制得滴水不漏，反應速度也快得驚人。
許明在心底搖了搖頭。
看來還是得按原計劃，等過陣子去了京城，再找那位老爺子打聽。
老人家訊息靈通，或許能給出更清晰的圖景。
楊蜜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杯沿緩緩摩挲了一圈。
她抬起眼，聲音平穩而清晰：“許導說得很有道理。
不過關於莊達緋，我還是……”
許明抬手止住她的話頭。”還有件事忘了提。
除了楊總這邊可以安排一個角色，我拍完《大話西遊》續集之後，緊接著要籌備的新片，楊總也能投一筆。”
投資。
他沒停，接著往下說。”而且計劃定在國慶節期間上映。”
國慶檔期。
頃刻間散得無影無蹤。
熱芭瞪圓了眼睛，視線定在許明臉上，腮幫子微微鼓著，全是難以置信。
這才五月。
這人手頭那部要在夏天推出的片子還沒拍完，就已經盤算起秋天的事了。
拍電影在他眼裡跟下樓吃碗麵一樣隨意麼？
或許真是如此。
楊蜜不覺得對方在開玩笑。
也不是隨口許個空頭承諾來糊弄她。
她弄不明白許明為何突然向她丟擲這根橄欖枝。
可原因不重要。
一點不重要。
關鍵在於，眼前擺著一條或許能讓她從眼下泥潭裡脫身的縫隙。
一個絕不能錯過的契機。
“你有把握？”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
“有。”
“我能佔多少份額？”
“百分之……十五。
但只有分紅權，不能插手製作。”
夠了。
只要能借這筆投資踏進電影圈的門，站穩第一步。
這就夠了。
有了初次合作，就不愁沒有下一回。
楊蜜神色幾經變化，最終搖了搖頭。”我現在沒法給你準信。”
許明笑了。”不至於吧楊總，這點事都做不了主？”
又在試探她。
“我得先問問莊達緋的意思。”
楊蜜說，“得尊重她本人的意願。”
畢竟那姑娘剛被公司強行解約，自己前腳安撫完，轉頭就把人推給許明……這種事她做不出來。
“不過你放心，如果她不願意，我可以另外物色幾個新人，直到你覺得有潛力為止。”
許明嘴角彎了彎。”看來楊總現在的日子，確實不太舒心。”
楊蜜輕輕吐了口氣。”沒辦法，本事不夠，自然不能像許導這麼隨心所欲。
分不分蛋糕，全看您的心情。”
這女人腦筋轉得真快。
立刻就摸透了他此舉的用意。
“那開瓶酒，預祝我們合作順利？”
許明看著她，眼裡帶著笑。
“抱歉許導，我中午真的不喝酒。”
許明心想：還以為你真調整好了呢，原來也就這樣。
楊蜜腹誹：這人怎麼回事，非得灌酒不可嗎？
……
午餐結束。
楊蜜坐進駕駛座。
熱芭拉開門，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
從這個角度看去。
車窗外霓虹流淌，車廂裡的空氣卻凝滯了幾秒。
副駕駛座上的人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肩頸線條在昏暗光線下繃緊又放鬆。
在她心裡，身邊這人從來都比任何名字都要耀眼，是獨一無二的光。
可此刻，有些話不得不點破。
“以後少穿成這樣出門。”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咦？”
身旁的人轉過臉，眼裡是真切的困惑，“你以前不是總說，好看就該讓人看見嗎？”
一聲輕哼從鼻腔裡逸出。”你明白我指什麼。”
“我不明白。”
回答得很快，尾音卻有些飄。
路口紅燈亮起，車輪停穩。
”真不懂？”
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安全帶邊緣，聲音低下去：“我一直都這樣穿啊。”
“是嗎？”
目光沒有移開，“跟我吃飯那次，你頭髮都懶得梳，套件衛衣就來了。
今天倒好，從頭到腳，連裙子的顏色都……”
她頓了頓，把到了嘴邊的形容咽回去，換了個說法：“……都這麼扎眼。”
”姐，你該不會以為我是穿給許明看的吧？”
沉默就是答案。
那雙眼睛裡寫滿了“難道不是”
。
笑意更深了，帶著點哭笑不得。”你想哪兒去了？那人煩得要命，我怎麼可能為他費心思？你不是說今晚的飯局特別要緊嗎？我想著場合正式，打扮也得跟上，不能給你丟面子呀。”
話音落下，綠燈亮了。
車子重新匯入車流。
駛入地下停車場，引擎熄火。
“小迪。”
這個稱呼讓動作停住了。
通常只有嚴肅時刻，或者要叮囑什麼，才會被這樣呼喚。
她轉過身，神情認真起來。
“許明那個人，心思深，手腕也硬，不是你應付得來的。
別靠近他，你抓不住。”
一聲嘆息輕輕響起。”姐，我真沒那個意思……要我怎麼說你才信？他是長得不錯，也有點本事，可我對他……沒感覺。
真的。”
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終於點了點頭。”是我想多了。”
“上去吧。”
“好。”
車門關上，腳步聲在空曠的**裡漸遠。
她翻出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莊達緋。
週末，那孩子多半還在學校，在京城。
引擎的嗡鳴在地下**裡迴盪成一片模糊的潮音。
車燈切開前方的昏暗，她駛出斜坡，魔都午後的天光潑進車窗，有些刺眼。
莊達緋也在上海。
電話裡，那姑娘的聲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說正好有事要談。
事情的原貌，此刻已無需再多揣測。
許明的動作比她預想的更快，也更直接。
某種被先行一步的冷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又被她壓回眼底。
她只是將目光投向車流，唇角抿成一條極淡的線。
見面的地方選在一處臨街的咖啡館，落地玻璃外是行色匆匆的人影。
莊達緋坐在對面，敘述的語速有些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瓷杯的邊緣。
話語裡的資訊一點點拼湊完整——關於文永珊，關於那份尚未落筆的邀約。
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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