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體初賽的驚險與勝利尚在心頭縈繞,天仙大會的程序卻不會為任何一支隊伍停留。緊接著進行的,便是備受矚目的輔業比試。而今日,正是丹道專場。
丹道比試的場地設在崑崙山腹一處巨大的、遍佈地火靈脈的“乾元丹室”之中。數百尊制式統一、卻隱隱泛著不同屬性光澤的丹爐,整齊地排列在熊熊地火之上,灼熱的氣浪扭曲著空氣,混合著各種靈植藥材的奇異香氣,令人心旌搖曳。
參賽者需在規定時間內,利用現場提供的、種類固定但數量有限的藥材,煉製出指定的丹藥——“赤陽融雪丹”。此丹位列三品,功效是驅除寒毒,穩固陽氣,煉製難度適中,卻極考驗煉丹者對藥性融合與火候把控的基本功。
雲汐蹲在分配給自己的那尊赤銅丹爐前,小臉(如果鳥有臉的話)皺成了一團。丹爐下方幽藍色的地火舔舐著爐腹,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熱力。她面前玉臺上擺放的藥材,正是煉製赤陽融雪丹所需的“赤陽果”、“雪玉髓”、“百年火靈芝”等七八味主輔藥材。
若是以前,她看到這些東西,唯一的念頭可能就是“哪個烤起來比較好吃”。但現在,經歷了炸爐事件和玄丹子的“騷擾”後,她對煉丹這門技術(或者說玄學)充滿了敬畏……以及一絲不服輸的倔強。
周圍已經有不少參賽者開始動作。有的一臉肅穆,指尖仙力流轉,小心翼翼地按照標準丹方順序處理藥材;有的口誦真言,打出道道靈訣,調控著火候;更有甚者,祭出了自家傳承的煉丹手法,引得丹爐嗡鳴,異象紛呈。
璇璣宮的星琰少主也在不遠處,他並未親自操控丹爐,而是指揮著同隊的一名專修丹道的弟子。那弟子手法嫻熟,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浸淫此道已久。星琰偶爾瞥向雲汐這邊,嘴角依舊掛著那抹令人討厭的譏誚,彷彿在等著看她出醜。
“看那隻小鳳凰,連人形都沒有,爪子能握住藥杵嗎?”
“聽說她之前在紫霄宮就炸過爐,真是勇氣可嘉,還敢來參賽。”
“畢竟是神君弟子,或許有什麼不傳之秘?”
“不傳之秘?我看是出來丟人現眼吧!”
細微的議論聲,伴隨著丹火的噼啪聲,隱隱傳來。
雲汐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那些噪音。她閉上眼,神識沉入眼前的藥材之中。
赤陽果,性烈,火屬,蘊含狂暴陽氣,是為“君”藥。
雪玉髓,性寒,水屬,能中和火毒,清涼凝神,是為“臣”藥。
火靈芝,溫和,木屬,調和陰陽,促進藥力融合,是為“佐”藥。
其餘幾味,或引導藥性,或穩定丹形,是為“使”藥。
這就是仙界傳承萬載的“君臣佐使”煉丹理論,強調主次分明,相輔相成。
但在雲汐的感知裡,這些藥材,更像是一堆蘊含著不同屬效能量、擁有特定分子結構(她強行如此理解)的“化合物”。
赤陽果的能量結構活躍而不穩定,像是充滿了遊離“陽離子”?
雪玉髓的結構穩定而內斂,像是富含“陰離子”或某種“冷卻劑”?
火靈芝的結構則像是一種“催化劑”或者“乳化劑”,能幫助兩種性質迥異的能量更好地結合?
那麼,煉丹的過程,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透過特定的能量輸入(火候),促使這些“化合物”發生“化學反應”,去除雜質(藥毒),生成新的、性質更穩定的“目標化合物”(丹藥)?
傳統的“君臣佐使”順序,是為了在能量釋放和中和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避免炸爐。但如果……能更精確地控制這個“反應過程”呢?
一個大膽的、離經叛道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瘋狂滋生。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先處理“君”藥赤陽果,而是伸出小爪子,同時攝起了“臣”藥雪玉髓和“佐”藥火靈芝!
這一幕,立刻引起了高臺之上幾位丹道宗師的注意。
“咦?那小鳳凰在做什麼?怎地先動臣佐之藥?”
“胡鬧!赤陽融雪丹,首重赤陽果的藥力激發,她這是本末倒置!”
“看來果然是個門外漢,譁眾取寵罷了。”
就連一直閉目養神的玄丹子,也微微睜開了眼睛,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雲汐對這一切置若罔聞。她小心翼翼地,同時將雪玉髓和火靈芝投入丹爐!她沒有使用猛烈的地火,而是從心核處引出一縷極其纖細、卻無比溫順可控的涅盤神火,如同最精密的焊槍,開始緩慢地灼燒、融合這兩味藥材。
在她的精確控制下,雪玉髓的冰寒之力與火靈芝的溫和木氣,在神火的催化下,並未激烈衝突,反而開始以一種奇異的方式交融,形成了一小團散發著柔和白綠色光暈、性質極其穩定的“融合基質”!
緊接著,她才將那顆能量最為狂暴的赤陽果投入丹爐!
這一次,她沒有用神火直接灼燒赤陽果,而是操控著那團“融合基質”,如同包餃子般,將赤陽果緩緩包裹起來!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赤陽果那原本躁動不安的狂暴陽氣,在接觸到這層溫和而穩定的“基質”後,彷彿被匯入了安全的渠道,開始有序地、緩慢地釋放出來,與基質中的冰寒之力、木和之氣發生著持續的、可控的“反應”!
整個過程中,涅盤神火如同最忠實的僕從,只提供著維持反應所需的、恆定而精準的溫度,不再參與藥性的直接衝突!
雲汐的金瞳一眨不眨,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這種精妙的“化學實驗”般的操控中。她甚至無意識地用小爪子在地上劃拉著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代表能量流速和反應進度的符號。
丹爐安靜得出奇,沒有預想中的能量衝擊,沒有劇烈的波動,只有那團被白綠色基質包裹的赤陽果,在均勻地散發著光和熱,顏色逐漸變得通透純粹。
高臺上,幾位丹道宗師臉上的輕蔑與不屑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驚愕與難以置信!
“她……她竟然用臣佐之藥先行構建了一個‘反應緩衝層’?以此來馴服君藥的狂暴藥性?”
“這……這完全違背了丹道常理!君臣佐使,順序豈可輕易顛倒?”
“可是……你們看那爐內藥力,平和穩定,交融有序,毫無衝突跡象!這控火手法,這心神掌控……簡直聞所未聞!”
玄丹子不知何時已站到了雲臺邊緣,死死盯著雲汐那尊看似平靜的丹爐,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嘴裡唸唸有詞:“以臣佐為基,納君藥於內……非是壓制,乃是疏導……妙!妙啊!這已非煉丹,近乎……造物矣!”
周圍其他參賽者也被這異常的景象吸引了目光,連手中的動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臉上寫滿了震驚與茫然。星琰臉上的譏笑僵住了,眼神陰沉得可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當規定的時限即將到來時,雲汐猛地撤去涅盤神火!
丹爐開啟,沒有沖天的藥氣,沒有絢爛的異象,只有三顆龍眼大小、通體呈現一種溫潤赤金之色、表面光滑如鏡、隱隱有道韻流轉的丹丸,靜靜地躺在爐底。
丹成,無瑕,極品!
負責評判的仙官上前,用玉碟拾起一顆,仔細感知後,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赤陽融雪丹,品質……超品!藥力精純,寒毒盡祛,陽氣溫和綿長,更勝標準丹方所載!”
整個乾元丹室,一片譁然!
用最普通的藥材,顛倒了傳統的煉製順序,竟然煉製出了超越標準品質的極品丹藥?!
這已經完全顛覆了他們對丹道的認知!
雲汐看著那三顆自己搗鼓出來的丹藥,也有些發愣。她只是憑著感覺和那點“科學猜想”瞎試,沒想到效果好像……還不錯?
她用小翅膀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長長舒了口氣。
然而,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震驚中時,雲汐忽然注意到,那負責評判的仙官,在收起丹藥時,指尖似乎極其隱晦地彈出了一縷微不可查的灰色氣息,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丹室灼熱的空氣中。
那灰色氣息帶著一絲極淡的、令人不適的腐朽意味。
是錯覺嗎?
雲汐的金瞳微微眯起,心底悄然升起一絲警惕。
這丹道比試,似乎也並非一片淨土。
暗處的黑手,難道連這裡也能伸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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