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道比試引發的餘震尚未平息，陣道專場已緊隨而至。比起丹室的灼熱，陣道比試的場地——“萬陣臺”，則顯得更加肅穆與……兇險。
萬陣臺位於崑崙山一處孤絕的峰頂，平臺以玄奧的軌跡鐫刻著無數基礎陣紋，四周雲霧翻湧，彷彿與整個仙界的陣法脈絡相連。此刻，平臺中央，一座縮小了規模、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氣息的古樸陣法正在緩緩運轉。陣法光幕呈現出九種不同的色彩，層層疊疊，流轉不息，隱約可見內部有星辰幻滅、山河倒轉之異象，恐怖的封禁與絞殺之力即便隔著光幕，也讓人神魂顫慄。
“此乃‘九天困神陣’之簡化殘陣。”主持比試的崑崙陣道宗師，一位面容古板、眼神銳利如鷹隼的老者，聲若洪鐘地介紹道，“雖為殘陣，然其‘封、困、幻、殺’四要俱全，變化九九八十一，暗合周天之數。限時一炷香，入陣者，無論用何法，安然走出陣眼區域者，即為透過。”
臺下眾參賽者無不色變。九天困神陣！即便只是簡化殘陣，那也是上古流傳下來的兇陣！多少陣法大師窮盡心血也難以參透，如今竟要他們這些年輕弟子在一炷香內破陣？這難度，簡直駭人聽聞！
不少擅長陣法的弟子已經額頭冒汗，開始拼命回憶宗門典籍中關於此陣的隻言片語，試圖找出陣眼或生門所在。璇璣宮的星琰少主更是面色凝重，手中飛速掐算，口中唸唸有詞，顯然在全力推演。
輪到雲汐這一組時，她蹲在龍淵肩膀上（因為萬陣臺邊緣沒有合適她體型的落腳點），看著那流光溢彩、散發著恐怖波動的陣法，金瞳裡也滿是凝重。她對陣法的瞭解，僅限於清源仙師課程裡那些最基礎的符文和青鸞偶爾的指點，跟眼前這座龐然大物比起來，簡直是螢火與皓月之別。
“小云汐，要不……咱放棄這局？”龍淵嚥了口唾沫，低聲建議。他雖不通陣法，但那陣法的氣息讓他這皮糙肉厚的龍族都感到皮膚刺痛。
白辰也微微蹙眉，傳音道：“此陣兇險，強闖不得。若無機緣，放棄亦不失為明智之舉。”
雲汐的小爪子緊緊抓著龍淵的肩甲，沒有回答。放棄？她看著那座運轉不休的大陣，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前世那些複雜的物理模型、電路圖，甚至是……遊戲裡的迷宮和機關陷阱。
陣法，本質上是不是也是一種能量的有序排列和流動？利用特定的結構（陣紋），引導天地能量（靈氣），達成某種效果（封、困、幻、殺）？
那麼，破陣的關鍵，是不是在於理解它的“能量回路”，找到其“供電系統”的弱點，或者……“程式”裡的bug？
這個念頭一起，她看待那座兇陣的目光頓時變了。不再僅僅是敬畏，更帶上了一種理科生面對複雜難題時的……探究欲。
她拍了拍龍淵，示意他靠近陣法光幕一些。
在眾人或好奇、或憐憫、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雲汐小心翼翼地，從龍淵肩頭飛起，懸停在陣法光幕前，距離那流轉的九色光華僅有咫尺之遙。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試圖推演整體結構，也沒有去尋找所謂的生門死門。
她只是睜大了那雙琥珀色的金瞳，將全部心神集中起來，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死死地“盯”著光幕上能量流轉最活躍、變化最頻繁的幾個節點區域。
她在“看”能量的“流速”，在“感知”那些陣紋節點處能量的“壓強”和“穩定性”！
在旁人看來，這隻小鳳凰像是被嚇傻了，呆立在陣法前一動不動。
唯有高臺上幾位陣道宗師，以及感知敏銳的白辰，察覺到了異樣。雲汐周身似乎縈繞著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專注的精神力波動，如同水銀瀉地般，滲透向陣法光幕。
“她在做什麼？”一位宗師疑惑。
“似乎……在感知陣法能量的細微變化？”另一位不太確定。
“胡鬧！九天困神陣能量何等狂暴複雜，便是老夫也不敢如此近距離以心神硬探！她就不怕神魂被陣法反噬所傷嗎？”那位古板老者厲聲喝道，幾乎要出手阻止。
然而，雲汐並未被那狂暴的能量波動所傷。她的涅盤神火天生對能量有著獨特的親和與安撫特性，加之其心神在特訓中經歷了嚴苛的錘鍊，竟讓她在這種危險的“貼臉觀察”中，捕捉到了一些旁人難以察覺的細節！
她“看”到，在陣法西北角，一處代表“幻”之變化的藍色陣紋節點處，能量的流轉似乎比其他地方慢了極其細微的一絲，而且在顏色轉換時，會出現一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如同訊號不良般的“閃爍”！
在東南方，一處負責“困”之禁制的黃色陣紋區域，能量的“壓強”似乎略高於周圍，導致那片光幕比其他地方更“脆”一點？
還有正上方，那模擬“周天星辰”的璀璨光點中，有幾顆星的明滅節奏，似乎與整體旋律有那麼一點點不協調？
這些細節，在陣法整體磅礴的能量洪流中，微不足道，如同大海中的幾朵異常浪花。按照正統的破陣思路，根本不會有人去注意這些。破陣，講究的是把握大勢，尋找生門，或者以力破巧。
但云汐的思維不一樣。在她看來，這座大陣就像一個龐大而古老的機器，雖然整體還能運轉，但某些零部件因為年久失修（畢竟是殘陣），或者設計之初就存在的瑕疵，出現了微小的“故障”或“能耗異常點”！
這些點，就是它的“阿喀琉斯之踵”！
一炷香的時間已經過去大半，不少嘗試破陣的弟子已經臉色蒼白地退了下來，有人甚至被陣法反震所傷。星琰少主依舊在全力推演，額角青筋暴起，顯然也遇到了極大的困難。
就在這時，雲汐動了！
她沒有走向任何推演出的“生門”方位，而是如同離弦之箭般，猛地衝向陣法西北角那個能量流轉稍慢的藍色節點！
在靠近的瞬間，她並未攻擊，而是調動起一絲涅盤神火，化作一道溫暖而充滿生機的金紅色細流，精準地“注入”到那個節點能量流轉的“間隙”之中！
如同在生鏽的齒輪裡滴入了一滴潤滑油！
“嗡……”
整個九天困神陣，那原本渾然一體、流轉不息的光幕，猛地發出一聲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聞的滯澀嗡鳴！雖然只是一瞬，但西北角那片區域的幻象光芒，明顯黯淡、混亂了一剎那！
就是現在！
雲汐的身影如同融入了一道清風，趁著那陣法運轉出現微不足道“卡頓”的瞬間，從那個藍色節點旁，一個原本絕不可能通行的、能量亂流肆虐的“絕地”，如同游魚般滑了進去！
她沒有強行破開光幕，而是“擠”進了陣法能量迴圈體系中的一個微小“漏洞”！
進入陣內，景象驟變！四周不再是平臺，而是無盡星空與扭曲的山河幻象，恐怖的絞殺之力從四面八方襲來！
但云汐不管不顧！她按照剛才在外界觀察到的“能量地圖”，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化作一道金紅色的流光，在狂暴的能量亂流與致命的禁制縫隙中穿梭！
她時而從一片看似堅實的山壁（能量凝聚點）旁險之又險地擦過，時而衝入一道看似毀滅性的雷霆（能量爆發點）邊緣，利用其爆發的推力加速！她的每一個轉折，每一次變速，都精準地踩在陣法能量轉換的節奏點上，或者說，是踩在了那些微小的“不協調”之處！
她不是在破陣，更像是在一座精密而古老的鐘表內部，沿著那些微小的齒輪間隙和磨損處跳舞！
高臺上，所有陣道宗師都站了起來，滿臉的難以置信！
“她……她是怎麼找到那些能量節點的薄弱處的？！”
“非是推演，非是強攻……這，這簡直是……庖丁解牛，以無厚入有間！”
“匪夷所思！聞所未聞！”
那古板老者更是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死死盯著在陣內驚險穿梭的雲汐，喃喃道：“此子……此子對陣法的理解，已近乎……道！非是形，而是理！是萬物運轉之根本道理！”
一炷香，即將燃盡。
雲汐的身影，在無數震撼的目光注視下，如同鬼魅般，從陣法核心區域、那最為平靜的陣眼處，一步踏出！
她周身羽毛有些凌亂，氣息也急促不已，顯然剛才的穿梭耗費了巨大的心神，但那雙金瞳，卻亮得驚人！
她成功了！沒有依靠任何高深的陣法知識，純粹靠著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和尋找“漏洞”的取巧方式，走出了九天困神陣！
就在負責評判的仙官准備宣佈結果時，雲汐猛地回頭，看向陣法深處。
剛才在陣內穿梭時，她似乎隱約感覺到，在陣法某個極其隱蔽的角落，有一道極其陰冷、與整個陣法能量格格不入的氣息，一閃而逝。
那氣息……讓她腕間的金鎖印記，都微微發涼。
是錯覺？還是……這陣法裡，除了考驗，還藏著別的什麼東西？
一個穿著灰色斗篷、毫不起眼的參賽者，正低著頭，默默從陣法另一個方向走出，似乎也通過了考驗。
雲汐的目光，與那灰袍人無意間對上的剎那，對方迅速移開了視線。
但云汐卻覺得，那兜帽下的陰影裡，似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剛才……落在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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