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寒意,如同最鋒利的冰刃,已然觸及雲汐心核外的絨毛。凌昊那柄樸實無華的長劍,攜帶著湮滅一切的灰色劍意,在她金色的瞳孔中無限放大,下一秒,似乎就要將她連同這片空間一起洞穿、撕裂!
認輸?逃避?所有的雜念在這一刻被絕對的危險碾得粉碎!
就在這千鈞一髮、萬物似乎都已凝滯的剎那——
“唳——!!!”
一聲清越、高亢、彷彿穿越了萬古時空、帶著無上威嚴與焚盡八荒之意的鳳鳴,猛地從雲汐那小小的身軀內爆發出來!這聲鳳鳴不再是她平日那細弱稚嫩的“啾啾”聲,而是真正屬於百鳥之王、上古神禽的怒吼!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如星海、熾烈如驕陽的恐怖威壓,以雲汐為中心,如同沉寂了萬年的火山轟然噴發,悍然席捲了整個永珍秘境!天空中那三輪色澤各異的“太陽”光芒瞬間黯淡,躁動的能量亂流被強行撫平,地面所有的紫色水晶簇在同一時刻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細微的碎裂聲!
首當其衝的凌昊,他那萬年冰封般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變化!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清晰地映照出前所未有的震驚與凝重!他感覺自己刺出的那一劍,彷彿撞在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堅不可摧的嘆息之壁上!劍尖那凝聚到極致的灰色劍意,竟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發出了“嗤嗤”的消融聲,前進之勢被硬生生阻遏!
這怎麼可能?!
他這凝聚了畢生劍道感悟的一劍,竟被一隻雛鳳身上突然爆發出的氣息所阻?!
不等他做出任何應變,更驚人的異變發生了!
雲汐那身原本只是顯得溫暖蓬鬆的金紅色絨毛,在這一刻彷彿活了過來,根根倒豎,迸發出億萬道刺目欲盲的金紅色神光!那光芒如此熾烈,彷彿她體內藏著一輪即將爆發的恆星!
實質般的金紅色火焰,不再是之前那纖細溫順的火苗,而是如同決堤的洪流,從她每一根羽毛的縫隙間噴薄而出!這火焰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帶著某種古老而玄奧的韻律,在她周身瘋狂舞動、凝聚!
她的體型在火焰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不再是那巴掌大小的可愛模樣,而是舒展、延伸,化作一隻翼展足有數丈、神駿非凡、顧盼之間威儀自生的鳳凰虛影!雖然依舊並非完全實體,但那凝練的神韻,那睥睨天下的姿態,已然初具上古神禽的風采!
涅盤神火!真正的、屬於鳳凰的、蘊含著“毀滅”與“新生”兩種極致法則的本源神火!
空氣在高溫下扭曲、蒸發,發出滋滋的聲響。雲汐腳下的大片紫色水晶,僅僅是被那外溢的火焰氣息掃過,便瞬間融化成了滾燙的琉璃液體,然後又迅速氣化!整個秘境中心的溫度,在這一刻瘋狂飆升!
凌昊悶哼一聲,只覺得一股灼熱到極致、卻又帶著某種淨化一切意味的力量,順著他的劍意反噬而來!他握劍的手腕劇震,那柄跟隨他征戰多年、堅不可摧的陳舊長劍,竟然發出了細微的哀鳴,劍身之上的灰色光華都黯淡了幾分!
他被迫收劍後撤,身形如同鬼魅般連續閃爍,瞬間退出了百丈之外,才勉強避開了那金紅色神火最核心的灼燒範圍。但他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衣下襬,依舊被一縷逸散的火苗擦過,瞬間化為了飛灰,露出其下閃爍著玉色光澤、卻隱隱有些發紅的皮膚。
他站定,抬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全神貫注地凝視著空中那隻被無盡神火包裹、宛如火焰主宰般的鳳凰虛影。
他眼中的震驚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遇到真正對手的、極致的冷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血脈之力……”凌昊低聲自語,聲音依舊冰冷,卻似乎多了點什麼,“終於……有點意思了。”
他不再將雲汐視為可以隨手碾碎的弱者。這股突然甦醒的、純粹而強大的血脈力量,值得他拿出真正的實力來對待!
他緩緩調整著呼吸,周身那灰濛濛的劍意不再內斂,而是如同潮水般洶湧而出,與瀰漫在空氣中的灼熱神火分庭抗禮!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強大的力量在秘境中央激烈碰撞、湮滅,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空間都開始微微扭曲起來!
空中,被無盡神火包裹的雲汐,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漂浮在一片溫暖而狂暴的海洋之中。
憤怒!不甘!守護!以及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對“存在”的絕對渴望!
種種激烈的情緒,與她體內那沉睡的古老血脈產生了共鳴,才引發了這場不受控制的爆發。
她能清晰地“看”到外界的一切,能感受到凌昊那變得更加危險的氣息,也能感受到自己體內這股彷彿無窮無盡、卻又帶著陌生感的龐大力量。
但這力量……並不完全屬於她。
它狂野,暴烈,充滿了毀滅的慾望,彷彿一頭被囚禁了太久、剛剛掙脫牢籠的兇獸,急切地想要焚燬眼前的一切!
她試圖去控制,去引導,卻發現自己的心神在這股力量的洪流面前,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搖擺不定,難以駕馭。
這樣下去不行!
這股力量會吞噬她!會毀掉一切!
必須……做點什麼!
她用盡全部的心神,如同一個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守住靈臺的最後一絲清明。
不能完全被血脈本能支配!
戰鬥!需要戰鬥!
她的目光,猛地鎖定在了百丈之外,那個周身劍意勃發、如同出鞘神兵般的灰衣青年。
就是他!
擊敗他!或者……被他擊敗!
“唳——!”
又一聲充滿戰意的鳳鳴響起,空中的鳳凰虛影雙翼猛地一振!
轟!
漫天金紅色的神火如同得到了號令,不再無序地擴散,而是化作無數道咆哮的火龍、振翅的火鳳、旋轉的火蓮……鋪天蓋地般,朝著凌昊席捲而去!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小打小鬧的騷擾。
這是真正的,屬於鳳凰的,焚天煮海的怒火!
凌昊眼中精光爆射,不退反進,手中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整個人與劍合而為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灰色驚虹,悍然衝入了那一片毀滅的火焰風暴之中!
秘境之外,永珍臺周圍,早已是落針可聞。
所有的議論,所有的猜測,所有的輕視,都在那一聲穿越水鏡屏障、彷彿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的鳳鳴與那席捲秘境的恐怖神火面前,煙消雲散。
水鏡之中,只能看到一片金紅與灰濛交織、不斷碰撞、湮滅的毀滅景象,再也看不清那兩道身影的具體動作。
青鸞捂住了嘴,眼中淚水無聲滑落,但那淚水中,卻帶著難以言喻的驕傲。她知道,那個她一直呵護著的小傢伙,正在經歷一場真正意義上的……蛻變與新生。
高臺之上,墨臨那一直平靜無波的臉上,唇角幾不可查地,微微勾起了一抹極淡、卻真實存在的弧度。他負在身後的手,悄然鬆開了。
而就在這全場目光都被秘境中那驚天動地的碰撞所吸引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在永珍臺最邊緣、一片被陣法陰影籠罩的角落裡,一道模糊的、彷彿由無數暗影拼湊而成的虛影,正靜靜地“注視”著水鏡中那金紅色的鳳凰。
一道極其細微、帶著貪婪與灼熱意味的意念,如同毒蛇的信子,在陰影中一閃而逝。
“終於……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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