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紅與灰濛,毀滅與寂滅,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永珍秘境中心瘋狂對沖、湮滅,將那片區域化作了生命的禁區。火焰風暴咆哮嘶吼,灰色劍虹縱橫切割,每一次碰撞都讓整個秘境空間劇烈震顫,彷彿隨時可能崩碎。
水鏡之前,所有觀戰者都已失去了言語的能力,只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片混沌的能量漩渦。誰也無法想象,那隻不久前還被視為“掌心寵”的小鳳凰,竟能爆發出如此恐怖、足以與凌昊那怪物般劍意分庭抗禮的力量!
秘境之內,雲汐的意識在狂暴的血脈力量與堅守的清明之間劇烈拉扯。
焚燬!毀滅眼前的一切!——那是源自古老血脈的本能咆哮,充滿了暴戾與不容置疑的威嚴。
控制它!引導它!用你的方式去戰鬥!——那是她屬於異世靈魂的倔強與理智,如同風中殘燭,卻頑強不滅。
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拙劣的騎手,拼命想要駕馭一匹失控的、欲要踏碎山河的烈馬。龐大的神火能量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帶來力量感的同時,也帶來了經脈欲裂的劇痛和心神即將被同化的恐懼。
不能這樣!這樣下去,就算能逼退凌昊,她自己也可能被這股力量徹底吞噬,淪為只知毀滅的野獸!
必須……結合!將這股力量,與她自己的東西結合起來!
就在她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前世那些零散的、關於發力技巧、格鬥姿勢、甚至物理學槓桿原理的記憶碎片,如同受到召喚般,在她混亂的識海中一閃而過!
與此同時,凌昊動了!
他顯然也察覺到了雲汐力量的不穩定與那股內蘊的狂暴。他不再與之硬撼,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火風暴的間隙中穿梭,那道灰色劍虹變得越發凝練、刁鑽,不再追求大範圍的殺傷,而是如同最致命的毒針,一次次尋隙而入,精準地刺向鳳凰虛影力量流轉的核心節點,試圖從內部瓦解這龐大的力量!
“嗤!”
一道灰色劍氣穿透了火鳳的羽翼,雖然瞬間就被神火焚滅,但那蘊含的極致鋒銳與寂滅意境,依舊讓雲汐的神魂一陣刺痛,對神火的掌控出現了極其細微的紊亂。
就是現在!
凌昊眼中寒光一閃,人劍合一,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線,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的速度,直刺雲汐心核所在——那鳳凰虛影的胸口位置!
這一劍,匯聚了他所有的精氣神,是他劍道的極致體現!快!準!狠!超越了能量的對轟,直指生命本源!
避無可避!
擋無可擋!
死亡的陰影,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將雲汐淹沒。
然而,就在這絕對的死局之中,雲汐那雙燃燒著金紅色火焰的瞳孔深處,卻猛地閃過一道與她此刻威儀姿態截然不同的、屬於人類的、極其冷靜的厲芒!
她沒有試圖調動周身狂暴的神火去硬擋,那隻會讓力量更加失控。
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那龐大的鳳凰虛影,以一種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近乎詭異的靈巧,猛地一個側身旋轉!並非完全避開劍鋒,而是以一種看似將自己要害更大面積暴露給對手的、如同“賣破綻”般的姿態!
同時,一隻由純粹神火凝聚的、縮小了數倍的鳳爪,以一種超越了鳥類本能、更像是人類格鬥術中“擒拿”與“鎖技”的發力方式,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抓向了凌昊持劍的手腕!
這不是仙法!不是神通!更像是……將龐大的血脈力量,灌注到了某種精妙的“武技”框架之中!
以傷換命!?不!是以區域性的犧牲,換取一擊制勝的機會!
凌昊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完全沒料到雲汐會採用如此……“市井”、如此不符合神禽身份的搏命打法!他的劍意可以湮滅能量,可以斬斷聯絡,但對於這種純粹物理層面的、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擒拿鎖釦,卻無法瞬間化解!
“噗嗤!”
灰色的劍虹毫無阻礙地刺入了鳳凰虛影的左側肩胛部位,狂暴的寂滅劍意瞬間侵入,金紅色的神火如同遇到了剋星,大片大片地黯淡、湮滅!雲汐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左翼連帶半邊身子的虛影都變得模糊起來,氣息瞬間萎靡了大半!
重傷!
但她的那隻神火鳳爪,也在同一時刻,如同燒紅的鐵鉗般,死死地扣住了凌昊持劍的右手手腕!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甚至壓過了能量的轟鳴!
凌昊手腕處傳來鑽心的劇痛,那凝聚到極致的劍意如同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驟然一滯!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就是現在!
雲汐強忍著左半邊身體幾乎被撕裂、神魂如同被萬千鋼針刺穿的劇痛,將體內剩餘的所有力量,連同那不屈的意志,全部灌注到了右翼(虛影)之中!
右翼之上,金紅色的神火不再是無序燃燒,而是如同螺旋的鑽頭般高速旋轉、壓縮,凝聚於翼尖一點!那一點的光芒,熾烈得彷彿能洞穿虛空!
現代力學原理——壓強與貫穿力!
格鬥理念——捨身一擊!
鳳凰血脈——焚盡萬物的神火!
三者在這一刻,被她以一種近乎本能的、笨拙卻又無比決絕的方式,強行糅合在了一起!
“唳——!!”
伴隨著一聲帶著痛楚與決絕的鳳鳴,那凝聚了所有力量與意志的右翼,如同墜落的星辰,又如同出膛的炮彈,朝著因手腕受創、劍意出現剎那凝滯的凌昊的胸口,悍然刺去!
這一擊,沒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純粹的力量、速度與……以命相搏的信念!
凌昊想要抽劍回防,手腕卻被死死鎖住!想要調動劍意抵擋,氣息卻因傷勢出現了瞬間的紊亂!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一點致命的金紅,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他猛地抬起左臂,倉促間凝聚起殘餘的灰濛劍意格擋!
“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起!
金紅色的光芒與灰色的劍氣如同兩顆彗星對撞,瞬間吞噬了一切!
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呈環形向外瘋狂擴散,將秘境中心所有的紫色水晶簇徹底夷為平地,連空間都出現了蛛網般的細微裂痕!
光芒持續了數息,才緩緩散去。
景象重新變得清晰。
原本激烈對抗的兩股強大氣息,此刻都已微弱到了極點。
凌昊單膝跪地,以劍拄地,才勉強沒有倒下。他左臂的衣袖徹底碎裂,手臂之上血肉模糊,深可見骨,那灰色的劍意黯淡得幾乎看不見。他嘴角不斷溢位鮮血,臉色蒼白如紙,氣息紊亂不堪,顯然受了極重的內傷。他死死盯著前方,眼中充滿了複雜難明的神色——震驚,不甘,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震動。
而在他對面,那龐大的鳳凰虛影早已消散無蹤。
雲汐恢復了原本的大小,渾身金紅色的羽毛黯淡無光,左翼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軟軟垂下,小小的身體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被寂滅劍意侵蝕出的焦黑痕跡,氣息微弱得彷彿風中殘燭。她勉強用一隻爪子支撐著身體,才沒有倒下,那雙琥珀色的金瞳雖然失去了火焰,卻依舊死死地、倔強地睜著,望向凌昊的方向。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秘境內外。
誰……贏了?
就在所有人心中浮現出這個疑問時,凌昊猛地咳嗽了一聲,又噴出一口鮮血。他試圖用劍支撐著站起來,卻身體一晃,再次單膝跪倒。
而云汐,雖然看起來悽慘無比,彷彿下一秒就要斷氣,但她那隻支撐身體的爪子,卻依舊穩穩地立在焦黑的地面上,沒有絲毫顫抖。
她看著凌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
“啾。”
我,還在。
凌昊抬起頭,看著那隻遍體鱗傷、卻依舊不肯倒下的小鳳凰,沉默了良久。
最終,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鬆開了握劍的手。
那柄跟隨他征戰多年的陳舊長劍,“哐當”一聲,掉落在了地上。
他,認輸了。
光芒一閃,凌昊的身影被傳送出了秘境。
幾乎在他消失的同時,雲汐那強撐著的最後一口氣也終於洩去,眼前一黑,小小的身體軟軟地向前栽倒。
在她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她彷彿聽到秘境之外,傳來了山呼海嘯般的、難以置信的驚呼與吶喊。
還有腕間那鳳翎金鎖傳來的、一絲微弱卻無比溫暖的撫慰。
贏了……
是她……贏了……
以如此慘烈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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