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溫暖,如同迴歸了最初的仙胎。
意識在虛無中漂浮了不知多久,直到一股溫和醇厚的仙力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注入幾乎乾涸的經脈與心核,雲汐才從那深沉的昏迷中被逐漸拉回現實。
沉重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動,漸漸凝聚成熟悉的景象——紫霄宮臨時仙苑那素雅的穹頂,以及青鸞姐姐那張寫滿了擔憂與心疼的溫柔臉龐。
“小云汐!你醒了!”青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連忙將掌心貼在她的小腦袋上,更精純溫和的仙力源源不斷地渡入,“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雲汐想搖搖頭,卻發現連轉動脖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痛楚,尤其是左翼和心核處,彷彿還殘留著凌昊那寂滅劍意的冰冷與鋒銳。她只能發出極其微弱的一聲“啾”,氣若游絲。
“別動,別動!”青鸞連忙制止她,眼中滿是後怕,“你傷得太重了,神魂和肉身都受到了極大的震盪與侵蝕,幸好神君及時出手穩住你的心脈,又用了九轉還魂丹的丹氣為你療傷,否則……”
九轉還魂丹?雲汐模糊地想,是玄丹子老爺子嚷嚷著要換“提煉術”的那個頂級仙丹?神君竟然用了這麼珍貴的東西……
她努力轉動眼珠,看向四周。龍淵和白辰也在房間裡。
龍淵變回了人形,右臂打著厚厚的、散發著藥香和龍族秘力的繃帶,吊在胸前,臉上卻不見絲毫沮喪,反而咧著大嘴,露出一口白牙,衝她傻笑,只是那笑容因為牽動了內腑傷勢而顯得有些齜牙咧嘴:“小云汐!你太牛了!哈哈哈!看到沒有!我們贏了!我們他媽的是冠軍!”
他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又被身旁的白辰用沒受傷的左手按了回去。
白辰的狀況看起來要好一些,只是臉色比平日更加蒼白,胸口也纏著繃帶,氣息有些虛浮。但他那雙桃花眼中流轉的光芒,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他對著雲汐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真切的、毫無保留的笑意,聲音雖輕,卻清晰無比:“辛苦了,我們的……大功臣。”
大功臣……
這三個字落入耳中,雲汐只覺得鼻腔一酸,金瞳裡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所有的委屈、恐懼、痛苦,在這一刻彷彿都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她的身後,始終站著她的隊友。
看著她這副泫然欲泣的小模樣,龍淵的笑聲戛然而止,有些手足無措。白辰的目光也更加柔和。
青鸞輕輕撫摸著她的羽毛,柔聲道:“想哭就哭出來吧,沒人會笑話你。你已經做得……比我們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好得太多太多了。”
最終,雲汐還是沒有哭出來。她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將那股酸澀逼了回去,然後用細弱卻堅定的聲音“啾”了一下。
我們,贏了。
是的,贏了。
儘管過程慘烈到近乎同歸於盡,但最終站在秘境之中的,是她。
隨著她意識的徹底清醒,仙苑之外那壓抑了許久的、如同海嘯般的喧囂聲,也終於清晰地傳了進來。
“神獸天團!冠軍!!”
“雲汐!雲汐!雲汐!!”
“我的天!他們真的做到了!以弱勝強!逆風翻盤!”
“那隻小鳳凰……她最後那一下到底是什麼?我都沒看懂!”
“管他呢!贏了就是贏了!太解氣了!”
歡呼聲、吶喊聲、議論聲,如同沸騰的開水,幾乎要將崑崙仙山的雲海都掀翻過去。“神獸天團”和“雲汐”的名字,被無數狂熱的仙神反覆呼喊著,聲震九霄。
他們,這支最初不被任何人看好,甚至備受嘲諷和質疑的隊伍,真的奪得了天仙大會團體戰的最高榮譽——桂冠!
當盛大的頒獎儀式在永珍臺舉行時,整個崑崙仙山的氣氛達到了頂峰。
霞光萬道,瑞氣千條,仙樂縹緲。高臺之上,來自天庭和各大頂級勢力的尊長們肅然而立,下方是無數翹首以盼的觀禮仙神。
“神獸天團”的三位成員,站在了最高的領獎臺上。
龍淵雖然吊著胳膊,卻把胸膛挺得老高,龍角都彷彿在發光,接受著下方東海龍族區域傳來的震天歡呼,得意得尾巴(如果人形有尾巴的話)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白辰依舊保持著優雅的儀態,只是那微微上揚的唇角,和掃視全場時那抹難以掩飾的鋒芒,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青丘狐族的方向,傳來的是更加內斂卻同樣熱烈的掌聲。
而站在最中間,被龍淵和白辰下意識護在身後的,是依舊被青鸞小心翼翼抱在懷裡的雲汐。她小小的身體裹著特製的療傷仙繃,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和那雙雖然疲憊卻亮晶晶的金瞳。
她看著下方那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為她(們)歡呼的仙海,聽著那震耳欲聾的吶喊,只覺得如同身在夢中。
曾幾何時,她還是那隻只能躲在墨臨掌心、被眾仙暗中議論“籠中寵”的雛鳥。而如今,她卻站在這仙界最高規格的盛會上,接受了來自整個仙界的矚目與認可。
這一切,是她用血、汗、淚,以及那永不認輸的意志,一步步爭來的!
負責頒獎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天庭老仙君。他手持象徵著團隊最高榮譽的、由萬年溫玉和星辰精髓雕琢而成的“永珍流彩杯”,目光掃過臺上三人,尤其是在雲汐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讚賞。
“東海龍宮,龍淵。”
“青丘狐國,白辰。”
“紫霄神宮,雲汐。”
老仙君聲音洪亮,傳遍四方:
“爾等三人,同心協力,智勇雙全,於永珍秘境之中,力克群雄,勇奪桂冠!特授予本屆天仙大會,團體戰——魁首之譽!”
話音落下,他將那流光溢彩的永珍流彩杯,鄭重地遞到了……龍淵和白辰共同伸出的手中(因為雲汐實在抱不動)。
龍淵和白辰合力捧起那沉甸甸的獎盃,然後,兩人對視一眼,極其默契地,將獎盃微微傾斜,遞到了被青鸞抱著的雲汐面前。
雲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們的意思。
她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小爪子,用爪尖,輕輕地,鄭重地,觸碰在了那冰涼而溫潤的杯壁之上。
就在她爪尖觸碰到獎盃的瞬間,龍淵和白辰不約而同地,空出的另一隻手(爪),也同時覆蓋了上來!
龍淵溫熱粗糙的大手,白辰修長微涼的指尖,雲汐柔軟毛茸的小爪子。
三隻手(爪),以一種有些滑稽卻又無比和諧的姿勢,共同握住了那象徵著無上榮耀的獎盃!
沒有言語,三人(鳥)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龍淵眼中是毫無保留的興奮與驕傲。
白辰眼中是深邃的認可與並肩作戰的情誼。
雲汐眼中,則是氤氳的水汽,與終於得以實現的、璀璨如星辰的夢想。
“咔嚓!”
不知是哪個擅長留影術的仙官,恰到好處地記錄下了這必將載入仙界史冊的一幕——傷痕累累卻意氣風發的龍太子與狐少主,共同捧著璀璨的獎盃,而獎盃之上,覆蓋著他們堅定的手,以及中央那隻小小的、金紅色的鳳凰爪子。
背景,是萬里仙穹,與無數歡呼的身影。
“神獸天團”,於此刻,真正加冕!
榮光萬丈,聲震寰宇!
然而,就在這無盡的喧囂與榮耀達到頂點的時刻,雲汐腕間那鳳翎金鎖的印記,再次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法忽視的冰涼悸動。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靠近。
彷彿那隱藏在暗處的目光,並非遠觀,而是……已然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這片歡慶的海洋之中,就在不遠處,冷冷地注視著這萬丈榮光下的……她。
雲汐臉上的笑容,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抬起金瞳,下意識地,望向了頒獎高臺之下,那片密密麻麻的觀禮人群。
人頭攢動,仙光繚繞。
那道冰冷的目光,隱藏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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