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源自血脈深處的、微不可察卻又無比清晰的悸動,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雲汐心間盪開一圈小小的漣漪,轉瞬便消失了蹤跡。她端著蜜露杯子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凝滯了片刻,下意識地抬眼望向秘境深處那無邊無際的黑暗。
是什麼?是錯覺嗎?還是……
“雲汐姐姐?”木心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小聲喚道,琥珀色的大眼睛裡帶著詢問。
“啊?沒事。”雲汐回過神,壓下心頭的疑惑,重新展露笑顏,將杯中剩餘的蜜露一飲而盡,“可能是有點累了。”她揉了揉木心的頭髮,不想破壞這難得的歡慶氣氛。
然而,這份刻意維持的平靜,在下一刻便被一股突兀降臨、卻又無比熟悉的浩瀚氣息打破了。
沒有仙樂,沒有霞光,只有周遭的空氣彷彿瞬間凝滯,院中花草微微俯首,連嬉鬧的龍淵和安靜品茶的白辰都同時停下了動作,警惕又帶著一絲敬畏地望向院子中央。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那裡,彷彿他一直就在,只是眾人未曾察覺。
墨臨神君。
他依舊是一襲墨色長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卻淡漠,看不出絲毫情緒。只是,他那雙深邃如同星海的眼眸,此刻正落在石桌上那枚靜靜躺著的、光澤似乎比之前更加溫潤幾分的青銅鑰匙上,隨後,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略顯狼狽、卻又難掩興奮的少年少女。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星星草發出的微光在輕輕搖曳。龍淵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想把身上的傷口藏一藏;白辰放下茶杯,優雅起身,執了一個晚輩禮;青鸞收斂了翅膀,落在雲汐肩頭,乖巧無比;木心更是緊張地躲到了雲汐身後,只露出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地偷看。
雲汐連忙起身,心中有些忐忑。神君此刻到來,是因為他們觸動了那上古封印,前來問罪?還是……
“神君。”雲汐恭敬行禮。
墨臨的目光最後定格在雲汐身上,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微光。
“本君感應到,無憂境的‘汙穢’之源,已被壓制。”他開口,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卻自帶一股威嚴,“是你們做的?”
雲汐心頭一緊,老實回答:“是。我們發現了一處異常能量節點,實乃一座破損的上古封印祭壇,其中有……邪異力量外洩。我們無力修復封印,只得冒險佈下五行歸元陣,嘗試疏導轉化其外洩之力,僥倖成功。”她言簡意賅,將過程一語帶過,並未提及其中的兇險與那古老存在的意念低語。
墨臨靜靜地聽著,未置可否,目光再次掃過龍淵身上未愈的傷痕,白辰眉宇間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憊,以及青鸞、木心臉上殘留的驚懼。
“五行歸元,疏導轉化……”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語氣依舊平淡,但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思路奇詭,膽大妄為。”
龍淵臉色一垮,以為要挨訓。白辰也微微蹙眉。
卻聽墨臨繼續道:“然,臨機決斷,因地制宜,以弱制強,頗合兵家之道。”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雲汐身上,這一次,那眼神中似乎多了一絲幾不可查的……讚許?
“你能在絕境中,不拘泥於常法,洞察陣法本質,提出‘疏導’之策,是為‘智’。”他看著雲汐,緩緩說道。
隨即,他目光轉向白辰:“你能於瞬息間,推演陣法逆轉之精要,統籌全域性,引導同伴,精準操控,是為‘謀’。”
視線掠過龍淵:“你能不畏兇險,正面抗壓,以龍元至陽之力,砥柱中流,是為‘勇’。”
又看向青鸞與木心:“你能穿梭通訊,洞察先機;你能溝通萬物,安撫環境,各司其職,缺一不可。”
最後,他的目光回到雲汐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卻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欣慰?
“更難得者,爾等雖有分歧爭執,卻能於危難之際,摒棄前嫌,同心協力,將個人所長融於一處,發揮出一加一遠大於二之效。此非一人之功,乃團隊之成。”
這一番話,如同暖流,瞬間驅散了眾人心中的忐忑和疲憊。龍淵的胸膛不自覺地挺得更高了,連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白辰雖然依舊面色平靜,但微微揚起的下巴顯示了他內心的不平靜。青鸞歡喜地蹭了蹭雲汐的臉頰,木心也從她身後探出身子,小臉上露出了靦腆又驕傲的笑容。
雲汐更是心中激盪,能得到這位看似冷漠、眼界極高的神君如此具體的肯定,比得到任何珍寶都讓人開心。
“多謝神君誇讚。”雲汐再次行禮,這次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墨臨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們的謝意。他抬手,一枚散發著清涼氣息、通體瑩白的丹藥飛向白辰:“凝神丹,可修復神識之損。”
又一枚赤紅如血、龍眼大小的果子飄向龍淵:“赤血龍果,療傷固本。”
接著,兩道分別帶著輕靈之風和蓬勃生機的光華沒入青鸞與木心體內,助她們穩固根基,恢復元氣。
最後,他看向雲汐,卻沒有立刻賜予什麼,只是淡淡道:“你身為秘境之主,鑰匙持有者,此番經歷,便是最好的歷練與獎賞。望你善加體悟。”
“是,雲汐明白。”雲汐恭敬應道。
墨臨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上古祭壇的方向,眼神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那處封印,年代久遠,其來歷……非同小可。”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爾等此次將其暫時壓制,已屬不易。後續之事,非爾等眼下所能插手。”
他話鋒一轉,看向雲汐:“不過,經此一役,五行歸元陣已與地脈初步勾連,可自行運轉,持續淨化殘餘穢氣。這無憂境,算是暫時安穩了。”
這意味著,他們真的憑藉自己的力量,保住這個剛剛建立不久的家園。
喜悅再次湧上眾人心頭。
然而,墨臨接下來的話,卻讓雲汐的心猛地一跳。
“雲汐,”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身體,直視那潛藏於血脈深處的秘密,“你在壓制封印時,可曾感知到……其他異常?”
雲汐腦海中瞬間閃過那一聲微弱的、來自血脈深處的呼喚。她猶豫了一下,不知該不該說,那感覺太過縹緲,連她自己都無法確定。
就在她遲疑的剎那,墨臨卻彷彿已經從她的細微反應中得到了答案。他沒有追問,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難以解讀的資訊——有關切,有凝重,似乎還有一絲……期待?
“好生休整。”墨臨最後說道,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如同融入夜色中的墨跡,“無憂境既已認你為主,其中諸多玄妙,有待你自行探索。或許……有些緣分,早已註定。”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徹底消失不見,只留下滿院清輝,和五個心思各異的少年少女。
神君的到來與讚許,如同一劑強心針,也像是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他肯定了他們的成功,賜下了療傷聖品,卻也留下了關於封印來歷的懸念,以及……對雲汐那未曾言明的“異常”感知的意味深長。
雲汐摸著胸口,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那一絲微弱的悸動。神君他……是不是知道什麼?
夜色更深,慶祝的歡愉漸漸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未知前路更加清晰,卻也更加複雜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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