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臨神君站在門口,逆著光,身影挺拔如孤峰,將門外清新的晨光與屋內煉獄般的景象隔絕開來。他深邃的目光如同寒潭,緩緩掃過焦黑捲曲的幔帳灰燼、佈滿裂紋的寒玉杯、仍在燃燒的鐵木衣櫃,最後,定格在蜷縮於地、瑟瑟發抖、周身縈繞著不穩定金紅流光的雲汐身上。
那目光裡沒有驚訝,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沉靜的瞭然,以及……一絲極其隱晦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凝重。
雲汐抬起頭,淚眼婆娑中對上那雙彷彿能看穿靈魂的眼眸,所有的驚慌、恐懼、無助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洩口,卻又因對方那過於平靜的態度而更加心慌。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帶著哭腔哽咽道:“神君……我、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力量……控制不住……”
墨臨沒有立刻回答。他抬手,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虛虛一按。
一股無形而浩瀚的力量如同溫和的水流,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那肆虐的金紅火焰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撫過,無聲無息地熄滅;空氣中躁動不安的灼熱能量被強行撫平、收斂;連那瀰漫的濃煙和焦糊味,也彷彿被淨化了一般,迅速消散。
不過眨眼之間,房間內除了那些被焚燬的器物無法復原外,所有失控的能量都被強行鎮壓下去,溫度也恢復了正常,只留下一片劫後餘生般的狼藉,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雲汐感覺那幾乎要將她撕裂的灼熱感和力量奔湧感驟然消失,體內奔騰的仙力也重新變得溫順,雖然依舊比平時活躍,但已能勉強控制。她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臉上還掛著淚痕和菸灰,狼狽不堪,心卻稍稍落回了實處。
小黑試探著、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她冰涼的手背。
墨臨這才邁步,走入屋內。他步履沉穩,踏過地面的灰燼,停在雲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陰影將嬌小的她完全籠罩。
“並非控制不住。”他開口,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打破了房間內死寂的氣氛,“而是你體內沉睡的力量,開始甦醒了。”
“甦醒?”雲汐茫然地重複,抬手看著自己恢復如常、卻彷彿還殘留著灼熱感的手指,“可是……我之前也能使用鳳凰神力,從沒有這樣……”
“此前你所動用的,不過是你血脈中逸散的、微不足道的一絲氣息,如同巨獸呼吸帶起的微風。”墨臨打斷她,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字字敲打在雲汐心上,“而如今,是本源之力被引動,是真正的‘鳳凰真血’開始沸騰,為第一次……涅盤做準備。”
涅……盤?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雲汐腦海中炸開!她猛地抬起頭,瞳孔因震驚而收縮。作為擁有鳳凰血脈的人,她自然知道“涅盤”意味著什麼——那是鳳凰一族獨有的、向死而生、褪去舊軀、重塑新生的至高儀式!是機遇,更是無比兇險的生死關!
“涅盤?!現在?”她的聲音因極度驚駭而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怎麼會這麼快?我……我還沒有準備好……”
墨臨俯視著她,看著她眼中瞬間湧上的恐慌與無措,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複雜情緒。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
“冰凰翎羽乃上古冰鳳核心本源所化,其力至純至寒。你強行融合,雖憑藉意志與秘境鑰匙僥倖成功,但其極致的力量,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水,劇烈衝突之下,反而極大地刺激並加速了你自身鳳凰血脈的甦醒程序。”
他的解釋清晰而冷酷,將緣由赤裸裸地擺在雲汐面前。福兮禍所伏,冰凰翎羽的機緣,竟成了催動涅盤提前到來的催化劑!
“根據你方才神力外洩的強度與失控程度判斷,”墨臨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宣判般的嚴肅,“首次涅盤,短則三日,長則半月,必將到來。”
三日……半月……
雲汐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幾乎沒有一絲血色。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比北境雪原的萬年玄冰還要冷!剛剛經歷力量失控的恐懼還未散去,更大的、關乎生死的危機已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於頭頂!
涅盤,九死一生!古籍中記載了多少驚才絕豔的鳳凰,最終卻倒在涅盤神火之下,化為灰燼!
她還沒有找到父母失蹤的線索,還沒有弄清楚那聲血脈呼喚的源頭,還沒有和夥伴們去探索更多仙界的有趣之地,還沒有……她還有那麼多事情沒有做!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我……我會死嗎?”她仰著頭,看著墨臨那雙彷彿能洞悉命運的眼眸,聲音微不可聞,帶著絕望的希冀,希望能從他口中得到一絲否定的答案。
墨臨靜靜地看了她片刻,那雙深邃的眼底,似乎有星河流轉,有萬古沉寂。他沒有直接回答這個殘酷的問題,而是說道:
“涅盤,是劫,亦是緣。熬不過,身死道消。熬過去,則脫胎換骨,血脈真正覺醒,潛力不可限量。”
他微微彎下腰,拉近了與雲汐的距離,那雙冰冷的眸子清晰地映出她蒼白驚恐的小臉。
“時間無多,恐慌無用。”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穩定人心的力量,“當務之急,是立刻開始準備。尋找絕對安全的涅盤之地,佈置守護陣法,穩定心神,調整狀態。任何一絲疏忽,都可能讓你萬劫不復。”
他直起身,目光轉向窗外,望向無憂境那看似祥和的天際,語氣變得更加深沉:
“而且,你需知曉,鳳凰涅盤,氣息難以完全遮掩。屆時引發的天地異象與能量波動,必會引來各方窺探。那些暗處的敵人,絕不會放過此等良機。”
他的話,如同一盆混合著冰塊的冷水,將雲汐從頭澆到腳。不僅自身安危繫於一線,還可能將夥伴們、將整個無憂境都拖入險境!
雲汐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攥住了衣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最初的極致恐懼過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混雜著不甘與倔強的情緒,開始從心底滋生。
她看著眼前這片被自己失控力量摧毀的狼藉,感受著體內那雖然暫時平復、卻依舊在深處隱隱躁動的灼熱力量。
逃避嗎?像鴕鳥一樣把頭埋起來,祈禱涅盤不要到來?顯然不可能。
那就……只能面對了。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腔內那顆狂跳的心臟,似乎也隨著這口氣,慢慢沉靜下來。她用手背胡亂地抹去臉上的淚痕和汙跡,撐著旁邊搖搖欲墜的梳妝檯,有些踉蹌地,但終究是憑藉自己的力量,站了起來。
儘管腿還有些發軟,儘管臉色依舊蒼白,但她抬起頭,迎上墨臨的目光時,那雙還帶著水汽的眸子裡,恐懼雖未完全褪去,卻多了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然。
“我……該怎麼做?”她問道,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不再顫抖。
墨臨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光,幾不可查地,微微頷首。
“首先,”他說道,目光掃過門外隱約傳來的、被剛才動靜驚動、正急匆匆趕來的腳步聲,“你需要將此事,告知你的夥伴們。”
他的話音剛落,院外就響起了龍淵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帶著明顯的焦急和疑惑:
“雲汐!雲汐!你沒事吧?剛才我們感覺到你這邊好大的能量波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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