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
那清越中帶著一絲初醒沙啞的嗓音,如同玉石輕叩,清晰地傳入結界外每個人的耳中。聲音裡褪去了曾經的稚嫩,多了一份沉靜與難以言喻的威儀,卻又依舊保留著那份讓夥伴們熟悉無比的、屬於“雲汐”的本質。
寂靜被打破。
龍淵猛地回過神來,臉上瞬間爆發出狂喜,他嗷嗚一嗓子,也顧不上什麼結界不結界了,周身赤金光芒一閃就要往裡衝:“雲汐!你成功了!太好了!”
“站住!”
兩聲喝止幾乎同時響起。一聲來自臉色微變的白辰,他一把拽住龍淵的胳膊;另一聲,則來自依舊靜立原處的墨臨神君,雖未回頭,但那無形的威壓讓龍淵衝勢一滯。
“涅盤初成,氣息未穩,神力外放,你想被她的護體神光燒成灰嗎?”白辰低聲急道,銀灰色的眼眸中帶著後怕。他能感覺到,此刻結界內那看似平靜的雲汐,周身縈繞的薄薄神光之下,蘊含著何等磅礴而未經馴服的力量。
龍淵這才悻悻地停下腳步,撓了撓頭,但臉上的興奮絲毫未減,圍著結界邊緣打轉,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裡面的雲汐,嘴裡不住地念叨:“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嘿嘿……”
青鸞歡快地鳴叫著,在空中劃出喜悅的軌跡。木心也破涕為笑,小臉上滿是崇敬與開心。
雲汐看著夥伴們擔憂又欣喜的模樣,心中暖流湧動。她嘗試著收斂周身自然外放的神光與威壓,這並不容易,新生的力量如同脫韁的野馬,需要重新熟悉和掌控。她小心翼翼地,如同蹣跚學步的孩童,控制著力量,向結界邊緣走去。
隨著她的靠近,龍淵等人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氣息——神聖、浩瀚、充滿生命力,卻又帶著一絲涅盤之火殘留的、令人心悸的威嚴。
就在她即將走到結界邊緣,準備嘗試與夥伴們更近一步交流時,異變再生!
並非外敵來襲,而是源自她自身!
她體內那浩瀚如海的新生神力,似乎因她情緒的波動,或是僅僅因為“行走”這個簡單的動作,其中兩股性質迥異、卻同樣強大的本源力量,不受控制地、自發地被引動了!
“嗡——”
先是一股溫暖柔和、充滿了無限生機與治癒氣息的金綠色光芒,自她左手掌心流淌而出!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彷彿蘊含著世間最純粹的生命本源,光芒過處,她腳下那片因神火灼燒而變得焦黑死寂的土地,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煥發出生機!嫩綠的草芽頑強地鑽出地面,迅速生長,甚至開出了幾朵搖曳的小花!
與此同時,她那雙瞳孔深處原本靜靜燃燒的金紅色神焰,猛地亮起!視野中的一切瞬間變得截然不同!不再是物質的表象,而是能量的流動,法則的線條,乃至……萬物潛藏的本質!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面前的夥伴。
看向龍淵時,她“看”到了他體內奔騰如岩漿的赤金龍元,看到了那龍元流轉間些許不夠圓融的滯澀之處,甚至隱隱感知到了他血脈深處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古老烙印。
看向白辰時,她“看”到了他識海中那精密如星圖的神識網路,看到了他經脈中冰藍色仙力運轉時那近乎完美的軌跡,但也“看”到了他因之前強行推演陣法、探查封印而殘留的、極其細微的神魂暗傷。
看向青鸞,她能看到風之法則在她羽翼間歡快地流淌;看向木心,她能看見她與周圍草木之間那無數條充滿生機的靈性連結……
這突如其來的、洞徹本質的視角,讓雲汐心神劇震,下意識地想要移開目光。
然而,就在她目光掠過結界之外、看似空無一物的某片陰影時,她的“視線”猛地定格!
在那裡,憑藉這雙新生神眼的洞察,她清晰地“看”到了——一絲極其淡薄、幾乎與空間融為一體、正緩緩蠕動著、試圖向結界更深處滲透的……黑暗氣息!
與之前那些影傀同源,卻更加隱蔽,更加狡猾!它竟然沒有被墨臨神君之前的清掃完全清除,或者說,它是後來才以某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潛入的!
雲汐瞳孔驟縮!
幾乎在她發現那絲黑暗氣息的同一時間,那氣息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被某種無法理解的方式“鎖定”了,猛地一僵,隨即如同受驚的毒蛇,驟然收縮,就要遁走!
“想跑?”
雲汐眼中金紅神焰大盛!一種源自血脈本能的怒意湧上心頭!這些藏頭露尾的臭蟲,竟敢在她剛剛新生、夥伴們都在場的時候潛伏靠近!
她甚至沒有經過思考,空著的右手已然抬起,對著那絲即將遁入虛空的黑氣,凌空一指點出!
沒有華麗的仙光,沒有震耳的轟鳴。
只有一縷細如髮絲、卻凝練到極致、內部彷彿有無數微小鳳凰虛影盤旋飛舞的金紅色火線,自她指尖激射而出!火線速度快得超越了神識捕捉的極限,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彷彿她手指點出的剎那,便已直接出現在了那縷黑氣之上!
“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灼燒聲。
那縷蘊含著不祥與侵蝕力量的黑暗氣息,連掙扎都未能做出,便在那一縷纖細的金紅火線之下,如同遇到烈陽的殘雪,瞬間汽化,湮滅無蹤!連一絲塵埃都未曾留下!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直到那縷黑氣徹底消失,龍淵等人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猛地看向雲汐手指的方向,卻只看到一片空蕩蕩的虛空。
“剛才……有什麼東西?”龍淵警惕地環顧四周,龍威隱現。
白辰臉色凝重,他雖未直接看到,但敏銳的神識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極其隱晦的空間波動與能量湮滅的氣息。“有東西潛伏進來,被雲汐……清除了。”
青鸞和木心更是後怕地拍了拍胸口。
雲汐緩緩收回手指,指尖那縷凝練的火線悄然消散。她低頭,有些怔愣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左手掌心,那溫暖治癒的金綠色生命之光尚未完全平息;雙眼之中,洞徹萬物本質的視角正在緩緩褪去,但那種掌控感依舊清晰。
她明白了。
這就是她涅盤之後,伴隨新生血脈一同覺醒的……本命神通!
左手生命神火,蘊含極致生機,可治癒萬物,滋養眾生。
雙眼涅盤之眼,能洞察虛妄,直窺本源,辨吉凶,破隱匿。
一者主生,一者主滅(洞察本身亦可化為毀滅),相輔相成。
她抬起頭,看向結界外面露驚疑與關切的夥伴們,又望向不知何時已將目光重新投向她、眼神深邃難辨的墨臨神君。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因新得力量而激盪的情緒,嘗試著用盡量平穩的語氣解釋道:
“我好像……覺醒了一些新的能力。”她抬起左手,金綠色光芒溫和流轉,“這個,似乎能治癒傷勢,催發生機。”她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金紅神焰在內斂,卻依舊不凡,“這雙眼睛,能看透一些……本質的東西。剛才,就是它發現了一縷潛伏進來的黑暗氣息。”
她的解釋簡單直接,卻讓眾人心中再次掀起了驚濤駭浪。
治癒神火!洞察神眼!
這可是傳說中的大神通!竟然在首次涅盤後便同時覺醒?!
龍淵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看向雲汐的目光簡直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白辰眼中也充滿了震撼與思索,顯然在快速分析這兩種神通的價值與運用。青鸞和木心則是滿眼的崇拜與自豪。
墨臨神君靜靜地看著雲汐,看著她掌心那充滿生機的光芒,看著她眼中那初具雛形、卻已顯不凡的洞察之力,良久,才幾不可查地微微頷首。
“生命神火,涅盤之眼……不錯。”他的評價依舊簡潔淡漠,但能讓他說出“不錯”二字,已是極高的認可。
他目光掃過那縷黑氣湮滅的地方,眼神微冷。
“看來,有些蟲子,比預想的……更擅長打洞。”
雲汐聞言,心中剛剛因覺醒神通而升起的一絲欣喜,瞬間被更大的緊迫感所取代。
涅盤成功,神通覺醒,並不意味著危機解除。
恰恰相反,她這塊“香餑餑”,如今恐怕更加引人垂涎了。
她握緊了雙手,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強大力量與新生的神通,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是時候,好好熟悉這份力量,準備迎接……真正的風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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