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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團寵,神君的小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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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月下初明心

閉關的三日,對雲汐而言,既漫長又短暫。

漫長的是獨處時,腦海中反覆閃回的片段——青衡溫雅笑容下可疑的印記,噬星獸猙獰的巨口,墨臨彈指間抹滅兇獸的凜然背影,還有聽風崖上,他低聲說出的那個“怕”字。每一幕都清晰灼人,攪得她心緒難平,打坐時氣息數次浮動,不得不強行壓下。

短暫的則是當她真正沉下心來,梳理自身神力,反思此次過失時。涅盤後增長的力量確實有些虛浮,經此一遭強行催動又遭反噬,反倒讓她對神力的掌控細膩了許多。那些曾覺晦澀的術法要訣,在生死一線的壓迫感褪去後,竟漸漸明晰起來。

第三日黃昏,雲汐從入定中醒來。

殿內沒有點燈,唯有窗外傾瀉進來的夕照,將室內的雲母屏風染成暖金色。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覺靈臺一片清明,連五感都敏銳了不少。窗外隱約有熟悉的腳步聲經過,不急不緩,停在殿門外片刻,又遠去。

是墨臨。

他沒有進來,似乎只是例行巡視。可那短暫停留的寂靜,卻讓雲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忽然有些坐不住,起身走到窗邊。

夕陽正在沉入遠山,天際鋪陳開絢爛的錦霞,紫霄宮的琉璃瓦上流光溢彩。仙鶴銜著晚歸的雲彩掠過簷角,一切都寧靜美好得不真實,彷彿三日前那場生死危機只是一場幻夢。

可她腕間那枚墨臨早年所贈、可擋一次致命傷的護身玉珏,此刻正微微發著溫潤的光,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這玉珏她一直貼身戴著,那日在秘境竟忘了動用,或許是潛意識裡覺得他會在?

雲汐輕輕摩挲著玉珏光滑的表面,心頭那點理不清的思緒,如同窗外的霞光,斑斕交織。

晚膳時,青鸞送來了幾樣清淡的靈食,並低聲告知:“神君吩咐,仙子出關後若覺得悶,可在宮內隨意走走,只是莫要再孤身遠行了。” 語氣裡帶著心照不宣的關切。

雲汐點頭應下,胃口卻不大。草草用了幾口,便起身出了殿門。

她沒有去常去的桃林,也沒有去觀星臺,而是不知不覺走到了紫霄宮後方,那處毗鄰懸崖的“靜思臺”。這裡地勢極高,平日少有人來,只有一座簡單的石亭,幾棵蒼勁的古松,是墨臨偶爾獨自靜坐之處。

今夜月色極好。

銀盤似的圓月懸在墨藍天幕上,清輝毫無保留地灑落,將懸崖下的雲海照得一片皎潔,彷彿凝固的雪原。山風拂過,松濤陣陣,帶著清冽的草木氣息。

雲汐走到亭邊,憑欄而立,望著那無垠的雲海月色,紛亂的心緒漸漸被這浩渺靜謐撫平。她想起許多往事,想起初來紫霄宮時的懵懂惶恐,想起修煉受阻時的焦急沮喪,更想起這些年他雖言辭簡潔卻從未缺席的指導與迴護。

那個總是冷著臉,卻會記得她畏寒,在初雪時默默將殿內暖玉陣增強幾分的師尊。

那個在她涅盤時不惜損耗本源、守了她七七四十九個日夜的身影。

那個因為她一句“想看幽冥河畔的彼岸花”,便真的抽空帶她穿過陰陽界門,卻一路眉頭緊鎖、將她護得嚴嚴實實的“護花使者”。

點點滴滴,此刻在月光下匯聚成河,洶湧地衝刷著她的心房。

“原來早就不是師徒之情了。”她低聲自語,臉頰在月光下微微發燙。這個認知,在經歷秘境險死還生、聽過他那聲“怕”之後,變得無比清晰而強烈。

“什麼不是師徒之情?”

低沉的聲音忽然自身後傳來。

雲汐渾身一僵,倏然回頭。

墨臨不知何時站在了亭外古松下,玄衣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唯有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手裡拿著一件雪白的絨羽披風,神色在月光下看不太分明,只一雙眸子,映著月華,靜默地望著她。

“神、神君!”雲汐心跳如擂鼓,方才的自言自語也不知被他聽去了多少,一時慌亂,腳下不慎絆到石欄邊微凸的磚縫,身子向後一仰。

沒有預想中撞上石欄的疼痛。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穩穩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帶回了平穩站定的位置。距離瞬間拉近,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清冷的、如同雪後松針般的淡淡氣息。

墨臨很快便鬆開了手,將那件絨羽披風遞過來:“山上風大。”

雲汐接過披風,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手指,微涼的觸感讓她一顫。她低頭,囫圇將披風裹上,柔軟的絨毛貼著臉頰,帶著他掌心的餘溫,還有獨屬於他的清冽氣息,密密實實地將她包裹。

“謝謝神君。”她聲音悶在絨毛裡。

墨臨“嗯”了一聲,走到她身側,同樣望向雲海月色。兩人並肩而立,一時無話,只有風聲松濤,以及彼此間微不可聞的呼吸。

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寧。彷彿經過前幾日的驚濤駭浪,此刻的靜謐格外珍貴。

“閉關三日,可有收穫?”墨臨率先開口,聲音比平日柔和些許。

“神力穩固了些,對‘鳳舞九天’第三式的感悟也深了一層。”雲汐老實回答,頓了頓,又輕聲道,“也想明白了很多事。”

“比如?”

雲汐鼓起勇氣,側頭看向他完美的側臉輪廓:“比如,我確實太天真,也太任性。不該因為賭氣就貿然涉險,不該將您的迴護視為理所當然。”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卻更清晰,“更不該讓您擔心。”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極輕,卻帶著真切的情愫。

墨臨身形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沒有轉頭,依舊望著遠方,只是搭在石欄上的手指,微微蜷縮。

“知道便好。”他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

又是一陣沉默。雲海在腳下緩緩流淌,月光似乎更亮了。

“神君,”雲汐再次開口,這次帶著些許遲疑,卻異常堅定,“您那日說您怕。”

墨臨終於轉過頭,看向她。月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裡,像是碎了的星河。

雲汐迎著他的目光,心跳得厲害,卻強迫自己不許退縮:“您怕什麼?是怕我修為不足,折了紫霄宮的顏面?還是怕我出了事,您無法向仙界交代?或者” 她深吸一口氣,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勇氣,“只是怕我,就是我會受傷,會消失?”

問題直白得近乎莽撞,卻也是她三日來反覆煎熬、最想確認的核心。

墨臨靜靜地看著她。少女的眸子在月光下清澈透亮,映著毫不掩飾的緊張、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她裹在他的披風裡,顯得身形更加纖細,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可那眼神裡的執拗和勇氣,卻像崖邊的松,紮根極深。

良久,久到雲汐以為他不會回答,心一點點沉下去時,他忽然抬起手。

不是方才攬住她腰肢的迅疾,也不是遞披風時的平穩,而是帶著一種緩慢的、近乎珍視的意味,輕輕拂開她被風吹到頰邊的一縷髮絲。指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極輕地、若有若無地,拂過她的臉頰。

動作溫柔得讓雲汐瞬間屏住了呼吸。

“你說呢?”他反問,聲音低沉,像是月下流淌的暗河,藏著無盡的深意。

他沒有直接回答,可那眼神,那動作,那語氣,已勝過千言萬語。

雲汐只覺得眼眶一熱,某種滾燙的情緒衝上心頭,讓她鼻尖發酸。她慌忙垂下眼睫,怕洩露太多失態的情緒。

墨臨收回手,重新望向雲海。他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清晰,一字一句,敲在雲汐心上:

“雲汐,你記住。紫霄宮的顏面,仙界的交代,乃至這三界的安穩,於我而言,固然有需承擔之責。”

他頓了頓,側過臉,目光再次落回她身上,專注而深沉,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直抵人心的力量。

“但那些,都不是‘怕’的理由。”

雲海翻湧,月光無聲。

雲汐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為她而起的波瀾。所有的不安、猜測、試探,在這一刻都找到了答案。清晰而確鑿,不容置疑。

“我……”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聲音哽咽。

墨臨似乎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以及更深沉的、化不開的溫柔。

“以後,”他重新開口,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卻多了一分不容更改的意味,“要去哪裡,告訴我。”

不是詢問,不是命令,而是一種陳述,一種約定。

雲汐用力點頭,眼淚終於控制不住,滑落臉頰。她胡亂用手背去擦,卻被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握住手腕。

墨臨用另一隻手的拇指指腹,極其輕柔地拭去她頰邊的淚痕。他的動作有些生疏,甚至帶著點笨拙的謹慎,可那指尖的溫度和力度,卻讓雲汐的心尖都跟著發顫。

“我陪你去。”他看著她溼潤的眼睛,補完了這句話。

月色如水,靜靜流淌在兩人之間。懸崖下的雲海不知何時停止了翻湧,彷彿也屏息凝神,見證著這一刻。

披風上的絨毛蹭著雲汐的下巴,很軟,很暖。他指尖殘留的觸感還在臉頰,微涼,卻灼人。他方才的話語還在耳邊迴響,低沉而堅定。

雲汐忽然覺得,這世間再美的景緻,也比不上此刻月光下,他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她破涕為笑,那笑容帶著淚光,卻璀璨得勝過天上星河。

“好。”她輕聲應道,聲音雖輕,卻無比鄭重。

墨臨眼底最後一絲冰封的痕跡也徹底消融,漾開淺淺的、真實的暖意。他沒有再說什麼,只將目光重新投向浩瀚的雲海月色,但身姿卻在不經意間,朝她靠近了半分。

兩人便這樣並肩站著,不再言語,任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在靜思臺上輕輕交疊。

風依舊在吹,松濤依舊在響。

可有些東西,在月下悄然生根,再也不同。

不知過了多久,墨臨才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嗯。”雲汐點頭,卻有些不捨這難得的靜謐。

墨臨轉身,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這一次,雲汐沒有猶豫,將手輕輕放入他的掌心。他的手依舊微涼,卻穩穩地包裹住她的,牽引著她,慢慢走下靜思臺,踏上返回殿閣的青石小徑。

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一路相伴。

然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

靜思臺石亭的陰影裡,那棵蒼勁古松的樹幹上,一片樹皮極其輕微地蠕動了一下。

彷彿有什麼東西,從樹幹內部被“擠”了出來,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凝結成一滴粘稠的、近乎透明的液體。

那液體微微顫動著,表面倒映著遠去的兩個並肩身影,隨即悄無聲息地滲入石縫,消失無蹤。

只留下樹幹上,一個針尖大小、幾乎無法察覺的孔洞,正對著方才雲汐憑欄而立的位置,彷彿一隻曾在此靜靜窺探的、冰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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