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晨議
天還沒亮——仙界的“天亮”也是陣法模擬的,但按照慣例,寅時三刻(凌晨四點左右)會有鐘聲響起,宣告新一天的開始——墨臨(主導身體)就已經醒了。
或者說,他根本沒怎麼睡。
昨夜從月桂林回來後,他就坐在雲汐宮的書房裡,鋪開仙界特製的“天青玉版”,開始起草那份將要震動三界的仙諭。雲汐的意識陪著他,時而提出建議,時而安靜地看著他運筆。
“這樣寫會不會太張揚了?”雲汐看著玉版上那句“天地為證,日月為鑑”,小聲問道。
墨臨筆下不停:“要的就是張揚。”
“可是”雲汐猶豫,“仙界那些老古板,最講究含蓄內斂。我們這樣大張旗鼓,會不會被說成是‘恃寵而驕’?”
墨臨放下筆,轉頭看她——雖然外人看來他只是轉頭看向空氣,但云汐能感覺到他目光裡的溫柔和堅定。
“雲汐。”他說,“我們不是在請求誰的允許,而是在宣告一個事實。至於別人怎麼想,那是他們的事。”
他頓了頓:“而且,越是大張旗鼓,越能震懾那些暗中使絆子的人。就像昨夜紫瑛,如果她知道我們第二天就要昭告三界,還敢那樣陰陽怪氣嗎?”
雲汐想了想,點頭:“你說得對。那繼續寫吧。”
墨臨重新提筆,繼續在玉版上書寫。他的字跡剛勁有力,銀鉤鐵畫,每一筆都蘊含著神君特有的道韻。玉版上的文字隨著他的書寫,自動散發出淡淡的金光,那是仙諭生效前的預兆。
寫到“生生世世,永不分離”時,雲汐的意識顫動了一下。
墨臨立刻察覺:“怎麼了?”
“沒,就是覺得”雲汐的聲音有些哽咽,“像做夢一樣。”
墨臨笑了,筆下不停:“不是夢。是真真切切的,我們的未來。”
仙諭寫完時,天剛好“亮”了。
鐘聲從凌霄殿的方向傳來,悠遠綿長,穿透層層雲海,傳遍三十三重天。墨臨放下筆,看著玉版上那篇不足三百字卻字字千鈞的仙諭,深吸一口氣。
“該去紫宸殿了。”
紫宸殿是凌霄寶殿的偏殿,平日天帝在這裡接見重臣,處理日常政務。今天不是大朝會,但墨臨提前遞了奏摺,說有關乎三界的大事要稟報。
天帝準了。
所以當墨臨(墨汐)踏入紫宸殿時,殿內已經站了幾位仙界的核心人物:三位古神——太虛、太素、太玄,都是活了百萬年以上的老古董;五位天君——分管兵、刑、禮、工、農的實權人物;還有幾位德高望重的仙尊,都是各大道統的掌教。
加起來,不到二十人,卻代表了仙界八成以上的勢力。
看到墨臨(墨汐)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探究,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不加掩飾的敵意。
墨臨神色不變,走到殿中央,對天帝行禮:“臣墨汐,參見陛下。”
天帝坐在上首,微微頷首:“墨汐,你說有要事稟報,何事?”
墨臨直起身,從袖中取出那枚天青玉版,雙手呈上:“臣請陛下,準臣釋出此仙諭,昭告三界。”
仙侍上前接過玉版,呈給天帝。天帝接過,目光掃過上面的文字,眉頭微挑,但很快恢復平靜。
看完後,他將玉版遞給身旁的仙侍:“念。”
仙侍接過玉版,清了清嗓子,用灌注了仙力的聲音,朗聲誦讀:
“天道昭昭,神君墨臨,謹以神格為誓,告於三界眾生——”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今有仙尊雲汐,秉天地清氣而生,持淨世之心而行,德配乾坤,道合陰陽。與吾凡間歷劫,生死相隨;仙界重逢,神魂交融。情之所至,金石為開;心之所向,山海可平。”
“今特此昭告:吾與雲汐,願結為道侶。以天地為證,以日月為鑑,以三界眾生為賓。生生世世,永不分離。若有違此誓,神格崩碎,仙魂永墮。”
“欽此。”
仙侍的聲音落下,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篇仙諭的內容震住了。
不是因為它寫得有多華麗——雖然確實文采斐然;也不是因為它表達了多深的感情——雖然確實情深意切。
而是因為它太……太不“仙界”了。
仙界的神仙們結為道侶,不是沒有先例。但通常都是雙方師門商議,互換信物,在親友見證下舉行個簡單儀式,然後搬到一個仙宮住就算完事。最多也就是在《仙籍冊》上記一筆,算是官方認證。
像這樣大張旗鼓發仙諭,昭告三界,還以神格起誓“生生世世永不分離”的前所未有。
“墨汐。”太虛古神首先開口,聲音蒼老卻威嚴,“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麼?”
墨臨轉身,面對三位古神,神色平靜:“知道。”
“知道?”太玄古神皺眉,“以神格起誓,若他日你們感情生變,或是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分開,你可知道後果?”
“不會有那一天。”墨臨斬釘截鐵。
“話不要說得太滿。”太素古神搖頭,“神仙壽命無盡,萬年,十萬年,百萬年時間能改變一切。你現在愛她入骨,焉知十萬年後,不會相看兩厭?”
墨臨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古神,您活了百萬年,可曾見過兩滴相融的水,還能再分開?”
三位古神都愣住了。
墨臨繼續道:“我與雲汐,已經不是簡單的道侶關係。我們的神魂已經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開我們,不是拆散一對愛侶,而是撕裂一個完整的靈魂。”
他看向天帝,深深一躬:“陛下,臣此舉,並非一時衝動,也非為博虛名。而是經過深思熟慮,認定雲汐是臣此生唯一的伴侶,是臣道的另一半。仙諭昭告,一為明心志,二為定名分,三為震懾宵小。”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意味深長。
天帝聽懂了。在座的幾位天君、仙尊,也都聽懂了。
這是在告訴所有人:雲汐是我墨臨(墨汐)的人,誰再敢在背後說三道四、使絆子,就是與我為敵。
殿內又陷入沉默。
許久,天帝終於開口:“準。”
一個字,擲地有聲。
墨臨再次行禮:“謝陛下。”
天帝擺擺手:“仙諭即刻釋出,由天官監辦。昭告三界,不得有誤。”
“臣遵旨。”
仙光映九天
從天庭釋出仙諭,到傳遍三界,需要一個過程。
但墨臨這篇仙諭,顯然不打算走尋常路。
得到天帝准許後,他直接拿著天青玉版,飛到了三十三重天最高的“通明臺”上。這裡是仙界釋出重要公告的地方,臺上有一面“三界鏡”,能將仙諭的內容和氣息,瞬間傳遞到三界每一個角落。
墨臨將玉版放入三界鏡前的凹槽,然後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玉版上——那是神君之血,蘊含著神格本源的力量。
血液滲入玉版的瞬間,整塊玉版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沖天而起,穿透雲海,直達九天之外。同時,三界鏡鏡面泛起漣漪,仙諭的內容和墨臨的氣息,像水波一樣擴散開去,迅速傳遍仙界、凡間、幽冥這一刻,無論是在仙界修煉的神仙,在凡間生活的百姓,還是在幽冥遊蕩的鬼魂,都同時聽到了一個聲音——那是墨臨的聲音,威嚴、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天道昭昭,神君墨臨,謹以神格為誓,告於三界眾生”
聲音響徹每一個角落。
仙界,凌霄殿外的廣場上,正在當值的仙官們齊齊抬頭,看向通明臺的方向。
“是墨汐大人!”
“他要和雲汐仙尊結為道侶?!”
“天哪,以神格起誓這是玩真的啊!”
凡間,宛城,正在城牆上巡視的凌嘯將軍忽然停下腳步,仰頭望天。雖然凡間現在是白天,看不到仙光,但那個聲音他聽到了。
“墨兒”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欣慰,“終於定下來了。”
醫仙谷,雲婆婆正在藥圃裡採藥,聽到聲音,手中的藥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昔兒”她老淚縱橫,“好……好啊”
幽冥深淵廢墟,正在帶隊清理的陳鋒聽到聲音,先是一愣,隨即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恭賀神君!恭賀仙尊!”
他身後的天兵們也都齊齊跪下,聲音震天:
“恭賀神君!恭賀仙尊!”
而此刻,通明臺上,金光漸漸收斂,但仙諭的氣息已經傳遍三界。墨臨收回手,看著玉版上那滴已經乾涸的血跡,嘴角微微上揚。
“雲汐。”他在意識裡輕喚,“聽到了嗎?”
雲汐的意識在顫抖,一半是感動,一半是害羞。
“聽到了”她小聲說,“整個三界都聽到了”
“嗯。”墨臨說,“這樣,就沒有人能裝作不知道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也沒有人,能再欺負你了。”
雲汐的眼淚又湧上來,但這次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用力點頭:“嗯!”
就在這時,異象突生。
原本已經收斂的金光,忽然再次爆發!而且這一次,金光中竟然摻雜了銀色的光芒——那是雲汐的淨世仙力!
金銀兩色光芒交織、融合,在通明臺上空,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太極圖。太極圖一邊是金,一邊是銀,陰陽魚眼處,隱約能看到兩個模糊的人影,相擁而立。
“這是”臺下有仙官驚呼,“神力共鳴!天地異象!”
沒錯,這是墨臨的神君之力和雲汐的淨世仙力,在仙諭的催化下,產生的共鳴異象。說明他們的力量已經完美契合,達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境界。
太極圖緩緩旋轉,灑下金銀兩色的光雨。光雨落在仙界各處,草木瘋長,靈花盛開,連那些枯死了多年的老樹,都重新抽出了嫩芽。
“祥瑞!這是祥瑞啊!”仙官們激動不已。
而在太極圖的正下方,墨臨(墨汐)站在那裡,仰頭看著這壯觀的景象,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深處,卻漾開溫柔的笑意。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光雨。
光雨在他掌心融化,融入他的身體。
那一刻,他(他們)感覺到,彼此的靈魂,又貼近了一分。
暗處的低語
仙諭釋出後,仙界表面上一片歡騰。
各仙宮、各道統、各方勢力,都派了使者來雲汐宮道賀,送的賀禮堆成了小山。紫宸殿那邊,天帝也下了旨,賜下無數珍寶,還特意劃撥了一座新的仙宮作為墨臨和雲汐的“道侶宮”,取名“同心殿”。
雲汐宮這幾日,門庭若市。
雲汐(現在是她主導身體,墨臨暫時休息)忙得腳不沾地。接待來賓,收禮登記,安排回禮,還要準備不久後的雙修大典雖然青鸞和其他仙侍都幫著打理,但很多事還是要她親自過目累,但是開心。
尤其是看到那些賀禮裡,有凡間舊識送來的東西時——凌嘯將軍託陳鋒帶來一柄北境特產的“寒鐵匕首”,說是給“兒媳”的見面禮;沈老爺子送來一套親手打造的銀針,每一根都刻著祝福的符文;李隱代表影閣送來一本古籍,裡面記載著上古道侶的修煉心得甚至還有宛城百姓聯名寫的一封賀信,字跡歪歪扭扭,但情真意切,感謝“雲姑娘”當年的救命之恩,祝福她和“凌將軍”永結同心。
雲汐看著那封信,眼眶又紅了。
青鸞在旁邊偷笑:“仙尊,您這幾天哭的次數,比過去三千年加起來都多。”
雲汐瞪她:“不許說!”
青鸞笑著退下。
雲汐小心地把那封信收進一個玉盒裡,和墨臨給她的香囊放在一起。這是她的寶貝,要好好珍藏。
忙到傍晚,來賓終於都送走了。雲汐癱坐在椅子上,累得手指都不想動。
墨臨的意識甦醒了:“累了?”
“嗯”雲汐有氣無力,“原來辦喜事這麼累”
“後悔了?”墨臨逗她。
“才不。”雲汐立刻反駁,“累也值得。”
墨臨笑了:“那就好。不過你也別太辛苦,有些事讓青鸞她們做就好。”
“知道啦。”雲汐起身,準備去沐浴休息。
就在這時,青鸞又匆匆進來,臉色有些不對勁:“仙尊”
“怎麼了?”雲汐問,“又有客人?”
“不是”青鸞猶豫了一下,“是紫霞仙子派人送來賀禮。”
雲汐和墨臨同時一愣。
紫瑛?她會這麼好心?
“送了什麼?”雲汐問。
青鸞遞上一個錦盒。盒子很精緻,紫檀木雕花,還鑲著珍珠。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對玉鐲,玉質溫潤,一看就不是凡品。
但云汐看到那對玉鐲的瞬間,眉頭就皺了起來。
不是玉鐲有問題——恰恰相反,這對玉鐲太好太珍貴了,是仙界罕見的“養魂玉”雕成,長期佩戴能溫養神魂,對修行大有裨益。
以紫瑛的身份和財力,送這麼貴重的禮,太不尋常了。
“送禮的人呢?”墨臨(雲汐主導,但墨臨在意識裡問)問道。
“已經走了。”青鸞說,“只留下禮盒,沒說什麼。”
雲汐拿起一隻玉鐲,仔細端詳。玉鐲內側,刻著細小的符文,是祝福姻緣的吉祥話,沒什麼問題。
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先收起來吧。”墨臨說,“改天我仔細檢查一下。”
雲汐點頭,將玉鐲放回錦盒,交給青鸞:“登記在冊,單獨存放,不要和其他賀禮混在一起。”
“是。”
青鸞退下後,雲汐眉頭依然緊鎖。
“你覺得紫瑛想幹什麼?”她問墨臨。
“不知道。”墨臨說,“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小心點總沒錯。”
雲汐嘆了口氣:“希望她只是做做表面功夫吧。”
墨臨沒說話,但意識裡那股警惕的情緒,雲汐能清晰地感覺到。
而此時,紫霞仙宮。
紫瑛站在窗前,看著雲汐宮的方向,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她身後,一個黑袍人靜靜站立,兜帽遮住了臉。
“東西送過去了?”黑袍人問,聲音嘶啞難聽。
“送過去了。”紫瑛說,“按你說的,刻了符文,用的是‘養魂玉’,他們不會起疑。”
“很好。”黑袍人點頭,“‘蝕魂咒’需要時間生效,等雙修大典那日,正好發作。到時候,墨臨和雲汐神魂交融時,咒力會同時侵蝕兩人,讓他們在極致的痛苦中道心崩碎。”
紫瑛眼中閃過一絲快意:“我要讓他們知道,得罪我紫瑛的下場!”
黑袍人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仙子放心,事成之後,您想要的,自然會得到。”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在那之前,仙子還需再幫我們做一件事。”
“什麼事?”
“散佈一些謠言。”黑袍人緩緩道,“關於雲汐身世的謠言。”
紫瑛皺眉:“雲汐的身世?她不是從雲海之眼誕生的仙靈嗎?有什麼好傳的?”
“仙靈?”黑袍人笑了,笑聲陰冷,“如果她是呢?如果她體內流的,是‘鳳凰’的血呢?”
紫瑛愣住了。
鳳凰那個傳說中早已滅絕的上古神族?
“這……這不可能!”紫瑛搖頭,“鳳凰族萬年前就滅絕了,三界皆知!”
“滅絕?”黑袍人意味深長地說,“有些東西,表面上滅絕了,不代表真的消失了。仙子只需按我說的去做,其他的……不必多問。”
他遞過一枚玉簡:“這裡面,有‘謠言’的具體內容。記住,要慢慢傳,從邊緣開始,不要直接指向雲汐,先鋪墊氣氛。”
紫瑛接過玉簡,神識掃過裡面的內容,臉色變了變。
“這……這是要動搖仙界的根基啊!”她聲音發顫,“萬一被查出來”
“查出來又如何?”黑袍人打斷她,“到時候,仙界自顧不暇,誰還有空管這些謠言?況且”
他湊近紫瑛,聲音壓得更低:“仙子難道不想徹底除掉雲汐,獨佔墨臨嗎?”
紫瑛的手緊了緊。
想。
她當然想。
從第一次見到墨臨神君,她就想。想站在他身邊,想得到他的目光,想成為仙界最令人羨慕的神仙眷侶。
可墨臨眼裡,從來只有雲汐。
現在,機會來了。
“好。”紫瑛咬牙,“我做。”
黑袍人滿意地點頭,化作黑煙,消失不見。
紫瑛獨自站在窗前,握著那枚玉簡,手心全是汗。
窗外,夜色漸濃。
而一場針對墨臨和雲汐的陰謀,才剛剛拉開序幕。
同心殿的籌備,還在熱火朝天地進行。
雲汐宮裡的賀禮,越堆越高。
一切都看起來那麼美好。
但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已經開始湧動。
雲汐沐浴完,換上寢衣,躺到床上。累了一天,她很快就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間,她感覺墨臨的意識輕輕包裹著她,像一張溫暖的毯子。
“睡吧。”墨臨輕聲說,“有我在。”
“嗯”雲汐含糊應道,沉沉睡去。
而她不知道,此刻在仙界的某個角落,關於“鳳凰現世,災禍連連”的謠言,已經開始悄悄流傳。
第一片雪花,已經落下。
暴風雪,還會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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