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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團寵,神君的小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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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鳳舞九天

萬凰淵的黑暗不同於任何地方的夜。這裡的光似乎被某種存在吞噬了,只剩下稀薄到幾乎不存在的光暈,勉強勾勒出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輪廓——那是祖凰的屍身,盤踞在深淵中央,宛如一座橫亙天地的山脈。

雲汐的仙舟像一粒塵埃,懸停在這巨物之前。舟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連青鸞這樣以速度見長的神獸,此刻也感到翅膀沉重得無法扇動。那是源自血脈深處的、對始祖的敬畏,以及對眼前這褻瀆景象的憤怒。

祖凰原本應該流淌著永恆神火的眼眶,如今是兩潭深不見底的純黑。那黑暗並非靜止,而是在緩慢旋轉,像是兩個通往虛無的旋渦。屍身原本燦爛如烈陽的金紅翎羽,覆蓋著一層粘稠的、不斷滴落的黑色物質,落在地上,腐蝕出滋滋作響的深坑。

而屍身旁,那個與雲汐一模一樣的白衣女子,正仰頭“看”著祖凰的眼睛。她的側臉在稀薄的光暈中清晰無比,連眼角那顆微小的痣,都與雲汐分毫不差。

“她不是幻象。”白澤壓低聲音,他額間的獨角正散發出劇烈的預警白光,“有實體,有魂魄,甚至有和您同源的血脈波動。但她的魂魄是殘缺的,像被人硬生生撕掉了一大半,然後用別的東西填滿了。”

雲汐感到一陣噁心。她按住胸口,墨臨留下的銀色光球正持續發燙,像一顆不安的心臟。她強迫自己冷靜,踏出仙舟,懸浮在空中,與那女子遙遙相對。

“你是誰?”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深淵中迴盪。

女子緩緩轉頭,純黑的眼眸鎖定雲汐。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歪了歪頭,這個動作竟與雲汐思考時的習慣一模一樣。然後,她笑了,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我是你啊。”她說,聲音也與雲汐相同,只是多了一種空洞的迴響,彷彿從很深的井底傳來,“是你被剝離的那部分。恐懼、憎恨、不甘、還有對這個世界最深沉的絕望。”

雲汐心中一凜。她想起在凡間歷劫時,那些最黑暗的時刻——看著親人慘死、家園焚燬、愛人倒在懷中的絕望。那些情緒,她以為早已被時光和修為磨平,原來並沒有消失,只是被深深埋藏。

“寂滅宗做的?”雲汐問,指尖金紅火焰悄然流轉。

“是,也不是。”黑衣“雲汐”飄近幾步,她腳下的黑色物質如活物般蠕動,託舉著她,“他們只是提供了方法和容器。真正的原料,是你每一次輪迴中,因神君而死時,留下的那些‘憑什麼’。”她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幕幕破碎的畫面:將軍雲汐被亂箭穿心時眼中的不解,醫女雲汐為救墨臨試毒而亡時的痛苦,公主雲汐在城樓上縱身一躍時的決絕每一幕,都是雲汐靈魂深處最痛的疤。

“你看,”黑衣女子聲音輕柔,像在訴說情話,“你為他死了十次。每一次,你都心甘情願。可你的心真的甘嗎?你的魂魄真的沒有一絲怨恨嗎?憑什麼他要做神君,就要你一次次陪葬?憑什麼你們的愛情,總要拿你的命來鋪路?”

這話像淬毒的針,精準刺入雲汐心中最隱秘的角落。她確實曾有過那樣的瞬間。在凡間最後一世,叛軍的刀砍向墨臨時,她撲上去擋刀的瞬間,心裡閃過的念頭不是“我愛你”,而是“為什麼又是這樣”。

但下一秒,她就聽見了自己的聲音,斬釘截鐵:“我甘願。”

黑衣女子的笑容僵了一瞬。

“每一次,都是我自己的選擇。”雲汐向前一步,周身金紅光芒大盛,照亮了她堅定的臉龐,“不是因為他是神君,而是因為他是墨臨。我愛他,所以願意為他死,也願意為他活。那些痛苦是真的,但愛也是真的。你剝離了我的痛苦,卻剝離不了我愛他的那部分——因為那部分,是我的全部。”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胸口的銀色光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墨臨的力量在主動爆發,而是被她的話語和決心所引動——是共鳴,是跨越空間的、神魂層面的絕對認可。

光芒中,雲汐感到一股浩瀚而溫暖的力量湧入四肢百骸。那不是借來的力量,而是她自己與墨臨交融後的、真正屬於“他們”的力量。她甚至能隱約“聽見”一個聲音,遙遠卻清晰:“說得好。”

是墨臨。他聽見了。

黑衣女子純黑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波動,那是憤怒,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嫉妒。“你憑什麼!”她尖嘯起來,聲音不再模仿雲汐,而是變成一種刮擦金屬般的刺耳噪音,“憑什麼你能擁有全部!憑什麼他能給你全部!我也應該是你!我也應該被他愛!”

她雙手猛地張開,深淵中頓時響起無數淒厲的哀鳴!只見祖凰屍身下,那些跪拜的黑色身影齊齊仰頭,露出了一張張扭曲的、半人半鳳的面孔——正是那些被侵蝕的鳳凰族人。他們的眼中已沒有神智,只有純粹的、被操縱的瘋狂。

“殺了她!”黑衣女子厲喝,“把她的血脈奪過來!我才是完整的雲汐!”

黑色鳳凰族人如潮水般湧來。青鸞、白澤、麒麟怒吼著迎上,神獸天團與墮落的同族戰成一團。金光與黑氣衝撞,嘶鳴與怒吼交織,整個深淵都在震顫。

而黑衣女子本人,則化為一道黑色閃電,直撲雲汐!

同一時間,寂滅宗遺址。

這裡沒有天空,只有永恆的、壓抑的暗紅色穹頂,像是凝固的血塊。大地龜裂,裂縫中不時噴吐出帶著硫磺味的黑煙。殘破的宮殿廢墟如同巨獸的骨骸,散落在荒原上。

墨臨的仙舟停在一座最高的廢墟前。這裡曾是一座祭壇,如今只剩下佈滿裂痕的基座,以及基座中央,那尊無面的神像——寂滅宗供奉的“虛無之主”。

玄真長老就站在神像下。他沒有穿長老袍,而是一身漆黑的勁裝,手中握著一柄扭曲的、彷彿由陰影凝聚而成的長劍。他的面容依舊肅穆,但那雙眼睛已不再是從前那個嚴厲卻正直的師尊,而是充斥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冰冷。

“你來了。”玄真開口,聲音平靜,“比我想的慢了些。噬神咒的滋味不好受吧?”

墨臨走下仙舟,赤陽真君等人緊隨其後。他沒有看玄真,而是先掃視了一圈祭壇周圍——那裡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還在微微發光,顯然是一個早已啟動的困陣。

“心頭血在哪裡?”墨臨問,直接跳過了所有寒暄與質問。

玄真笑了,那笑容裡有種令人心寒的失望:“臨兒,你連一句‘為什麼’都不問嗎?不問為師為何要這麼做?不問這三百年的師徒之情,是否有一分真?”

墨臨終於看向他,喉間的黑色咒紋因為情緒的波動而微微凸起。“我問了,你會說真話嗎?”他緩緩道,“就像你當年教我‘修道先修心’時,說的那些話,又有幾句是真?”

玄真的笑容淡去。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有些話是真的。比如,我希望你成為一個仁君,而不是你父親那樣的殺神。但他留給你的血脈裡,就刻著‘殺伐’二字。我試過把你扳回來,用了幾千年,失敗了。”他舉起手中的陰影劍,“所以,我只能用我的方式,來糾正這個錯誤。”

“你的方式,就是勾結寂滅宗,煉製我妻子的黑暗面,汙染她的族人,再給我下咒?”墨臨的聲音冷得像萬載寒冰,“這就是你所謂的‘糾正’?”

“她本就不該存在!”玄真忽然暴喝,眼中湧現出真正的恨意,“鳳凰血脈是變數!是不該出現在這個時代的錯誤!三萬年前,你父親就該把它們趕盡殺絕!可他心軟了,留下了萬凰淵這個禍根!現在,輪到我來清理門戶!”

他劍指墨臨:“取出你的神格,讓我暫時接管神君權柄。我會徹底封印萬凰淵,湮滅所有鳳凰血脈,包括雲汐。然後,我會把權柄還給你——一個乾淨的、沒有變數的、永遠穩定的仙界,這才是你應該統治的世界!”

這番赤裸裸的瘋狂宣言,讓赤陽真君等人面色劇變。他們終於明白,玄真長老根本不是被脅迫或利誘,他是從理念上就走向了極端,並且偏執地認為自己在做正確的事。

墨臨看著他,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玄真手把手教他練劍,劍鋒偏了半分都會嚴厲糾正。那時他覺得師尊雖然嚴格,但心裡是疼他的。

原來,那份“疼愛”的前提是,他必須長成師尊想要的樣子。

“你不配提我父親。”墨臨緩緩拔出自己的佩劍——那是一柄通體銀白、劍身有龍紋流轉的長劍,名喚“裁雲”,“更不配提‘清理門戶’。”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動!

沒有試探,沒有周旋,一出手就是全力!銀色劍光如銀河倒卷,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直斬玄真!這一劍蘊含的不只是墨臨的力量,還有云汐留下的那枚金色光球的力量——金紅與銀白交織,威力遠超平常!

玄真瞳孔驟縮,陰影劍倉促格擋。

轟——!!!

兩劍相撞的巨響讓整個廢墟都在搖晃!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將地面硬生生刮低三尺!赤陽真君等人被逼得連連後退,幾乎站立不穩。

玄真倒飛出去,撞在無面神像上才停下,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他驚駭地看著墨臨:“你的力量不對!噬神咒應該壓制了你至少五成才對!”

墨臨不答,只是再次舉劍。他能感覺到,胸口的金色光球正與遠方的銀色光球遙相呼應,一種奇異的韻律在他血脈中流淌。那不是簡單的力量疊加,而是某種即將破殼而出的東西。

“佈陣!”玄真抹去血跡,厲聲喝道。

祭壇周圍的符文驟然亮到刺眼!無數黑氣從裂縫中湧出,凝聚成一條條粗大的鎖鏈,從四面八方纏向墨臨!這是寂滅宗的“縛神陣”,專為禁錮高階神只而設,配合此地的上古禁制,威力倍增。

墨臨揮劍斬斷幾根,但鎖鏈無窮無盡,更麻煩的是,陣法的力量在引動他體內的噬神咒!喉間的黑色紋路劇痛,像有燒紅的鐵絲在皮膚下游走,迅速向心脈蔓延!

“神君!”赤陽真君想衝過來幫忙,卻被陣法邊緣的屏障彈開。

玄真冷笑:“沒用的。這裡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寂滅宗三萬年的怨念。你的神力越強,陣法反噬就越強。更何況,你體內還有我親手種下的咒——”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墨臨忽然閉上了眼睛。

不是放棄,而是在傾聽。

他“聽”到了。在鎖鏈纏繞的窒息感中,在咒術噬心的劇痛中,他清晰地“聽”到了另一個心跳——強勁、熾熱、帶著永不屈服的意志。那是雲汐的心跳,透過神力共鳴傳來。

還有她的聲音,穿過萬里虛空,在他神魂中響起:

“墨臨,看著我。”

墨臨睜眼。在他的“視野”裡,眼前的廢墟、鎖鏈、玄真都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畫面:深淵之中,雲汐正與黑衣女子激烈交戰。金紅火焰與黑暗之力瘋狂對撞,每一次交鋒都讓雲汐臉色更白一分,但她一步未退。

然後,雲汐做了一件讓墨臨心臟驟停的事——她放棄了所有防禦,任由黑衣女子的黑暗之力穿透她的肩膀,同時,她的雙手結出了一個古老到連墨臨都只在上古殘卷中見過的印訣。

那印訣需要以心頭血為引,以神魂為燃料。

“不要!”墨臨在心中嘶吼。

但云汐已經完成了。她吐出一口心頭血,噴在印訣上,金紅火焰瞬間化為純粹的白色,那不是光,而是“道”的具現,是鳳凰一族傳承中最核心的、關於“生”與“涅盤”的真理!

同時,她的聲音再次傳來,平靜而決絕:

“把你的劍,給我。”

沒有猶豫。墨臨將所有的力量——自己的神力、雲汐留下的金色光球、甚至正在侵蝕他的噬神咒的力量——全部灌注進“裁雲”劍中。然後,他做了一個投擲的動作。

劍沒有脫手。但在萬凰淵,在雲汐面前,一柄完全由金紅與銀白光芒凝聚而成的巨大光劍,憑空出現!

雲汐雙手握住了那柄光劍的虛影。

而墨臨這邊,他手中“裁雲”劍的本體,則被純粹的白色火焰包裹。

兩人隔著萬里虛空,做出了同一個動作——舉劍,斬落。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萬凰淵中,白色火焰光劍斬下,黑衣女子發出淒厲的、不似人聲的尖叫,身體如蠟像般開始融化。她身後的祖凰屍身劇烈震動,純黑的眼眶中,竟流下了兩行粘稠的黑血!

寂滅宗遺址,被白色火焰包裹的“裁雲”劍斬在縛神陣的核心。所有鎖鏈寸寸斷裂,符文一個接一個炸開!玄真長老噴血飛退,手中的陰影劍直接崩碎!

但更震撼的是天地異象。

無論身在仙界何處,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生難忘的景象:東方天際,一隻純粹由火焰構成的巨大鳳凰展開雙翼,長鳴清越;西方天際,一條銀白光龍盤旋升空,龍吟威嚴。鳳凰與光龍在空中交匯,化作一道橫貫天際的金紅銀白洪流,所過之處,烏雲散盡,災厄平息,連草木都在一瞬間恢復了生機。

這一招,超出了所有已知仙術的範疇。它不是兩個人的力量相加,而是相乘,是融合,是在絕境中因絕對信任而誕生的奇蹟。

許久,異象才緩緩消散。

萬凰淵中,黑衣女子已化作一灘不斷蠕動的黑色液體,仍在發出細微的詛咒。雲汐半跪在地,臉色慘白如紙,剛才那一擊幾乎抽空了她的所有力量,連站著都困難。

寂滅宗遺址,縛神陣徹底破碎,玄真長老倒在廢墟中,氣息奄奄。墨臨以劍拄地,大口喘息,喉間的黑色咒紋雖然還在,但蔓延的速度被一股溫暖的力量死死遏制住了——那是雲汐透過共鳴渡來的、屬於鳳凰血脈的生生之力。

他抬頭,看向東方,彷彿能穿透時空看到那個倔強的身影。

然後,他笑了,儘管笑容虛弱。

“這招該叫什麼?”他在心中問。

幾乎同時,雲汐的心聲傳來,帶著同樣的疲憊與笑意:

“叫‘鳳舞九天’,好不好?”

墨臨點頭,對著虛空輕聲回應:

“好。”

而此刻,在萬凰淵深處,那灘黑色液體中,忽然睜開了一隻純黑的眼睛。它死死盯著虛脫的雲汐,發出最後一聲怨毒的詛咒:

“還沒完,主人會親自來取”

液體徹底蒸發。

但深淵盡頭,祖凰屍身那流著黑血的眼眶深處,一點猩紅的光芒,緩緩亮起。

像是某種東西,被剛才那一劍,真正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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