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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宓,你讓大喬和小喬先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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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心事付秋風

漢水湯湯,奔流北去。

曹昂臨別時那句低語,猶在耳畔——“這荊州,凡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麝香,”蔡芷忽然開口,目視江流,

“你說,若這棋枰之上,一方執黑先行,佔盡先機;另一方執白後發,步步為營……這局棋,便算定局了麼?”

麝香怔然抬首,茫然無對。

蔡芷低低笑了一聲。

她望著江心一點遠去的帆影,心中默唸:

曹子修,你以為這便是終局了麼?

這盤棋,既由我蔡芷執子,便還未到認輸之時。

她拂袖轉身,緋色衣袂在空中劃開一道弧線。

曹子修,你既贊這顏色好看——

那我便穿給你看。

看你他日歸來,是先看這荊襄棋局,

還是先看……這穿緋衣的人。

無論是對弈那野心昭昭的“大耳賊”,還是周旋你這狂悖難馴的曹家子,

我蔡芷,從來不是任人擺佈的棋子。

------?------

秋末暮色如冷茶漬透的宣紙,將蜿蜒山徑染作一片沉黯的灰。

曹昂控馬緩轡,行在車側。

布簾半卷,透出她僵坐的側影——晨風撩起頰邊幾縷散落的金髮,愈發顯得形銷骨立,單薄如紙。

他幾度欲言,喉間卻似被什麼哽住。

說抱歉?太過蒼白。

說前程?此刻無異譏諷。

說欣賞?怕是在她心上又添一刃。

他終是緘口。

唯聞車輪碾過落葉的破碎聲,與秋風穿過荒草時那斷續的嗚咽,

一聲聲,敲在人心上。

“公子不必遠送,至此已可。”

車簾後忽然傳來黃月英的聲音,異常清泠,

“前路我已識得,不勞再送。”

曹昂勒馬,與車窗並行,聲線低啞:“月英,此番是我思慮不周,令你受驚了。”

“受驚?”她輕輕笑了,那笑聲裡透著涼,“何至於此。不過是……看清了些事罷了。”

她頓了頓,語意愈發幽微,

“前幾日在鏡水山莊,姨娘說你正忙於迎娶孫郡主、經略徐豫,我的音訊,你自是無暇過問。”

曹昂心中一顫,握緊韁繩:“並非如此。蔡夫人來函時,只言你下落不明;待我得確切訊息,你已……”

話語驟然一頓,將“已撞見水榭那不堪一幕”硬生生嚥下,化作一聲沉嘆:“是我來遲了。”

“遲與不遲,有何分別?”

黃月英倏然掀簾,金髮在風中凌亂飛揚,那雙湛藍眼眸凝著寒冰,直直刺向他:

“姨娘和你……”

她喉間一哽,那些腌臢字眼在齒間輾轉,終究難以啟齒。

曹昂策馬更近一步,目光鎖在她蒼白的側顏上:“月英,有些事……並非你眼見那般。”

“那該是哪樣?”她驀然轉頭,藍眸亮得驚人,也冷得透骨,

“姨娘是我母親的親妹妹,是我的長輩!而你……”

她聲音微微發顫,強抑著翻湧的痛楚,“我本以為,你待我,總該是有些不同的。”

她深吸一口氣,續道,字字如礫:

“我可以容你心中有諸多女子,因你是平北將軍,是兩州州牧,也因為你是……曹子修。

可她是我姨娘!你怎能……你怎能是她!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曹昂嗓音艱澀,“我把你當……妹妹,值得我珍視的妹妹。

你的才華,你的靈性,不該埋沒於襄陽深宅,更不該捲入我那後院紛擾之中。”

“妹妹?”黃月英像是聽見了極荒謬的笑話,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淚眼朦朧中,她望定他:

“我不要做什麼妹妹,我也不缺兄長!我要的是……”

她語聲哽住,後面的話無論如何也吐不出口。

我要的是你眼中那一點獨一無二的輝光,是你回信時或許曾有過的片刻思念,

是你說“心之所向,素履以往”時,讀出的那一絲微渺可能。

曹昂看著她崩潰的模樣,看著她金色的捲髮被淚水濡溼,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

他抬起手,似想為她拭淚,卻在半空硬生生頓住,終是無力地垂落。

黃月英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母親與姨娘皆說我那些機關術是奇技淫巧,不務正業。

你先前那般支援我,你對我那些欣賞,那些鼓勵,那些……往來的書信,究竟算什麼?”

她聲音低了下去,幾不可聞,“你如今,是否已改了心意?”

“我從未改變。”

曹昂催馬又近一步,目光灼然,望入她盈淚的眸中:

“月英,我見過你繪製的連弩圖——箭槽容三發,速勝軍制三倍;

亦見過你推演的南陽水渠——可化旱澇為沃土,畝產增兩石。

你之巧思,遠勝多少坐而論道的空談名士。”

黃月英睫羽輕顫,聲線低了幾分:“可我連自己的路都走不通。

母親與姨娘逼我嫁蒯氏、李氏,你又說孔明才是良配……

人人皆為我指點迷津,可誰又問過我,心中究竟想奔赴何方?”

“那就信你自己。”

曹昂忽而伸手,指尖輕觸冰涼的車轅,語氣斬釘截鐵:

“你所求者,並非他人給的答案,而是本心的抉擇。

若你擇孔明,我願代為斡旋,勸服令堂尊長;

若你志在機巧實務,我便為你建工坊——

廣逾襄陽舊地數倍,聚天下良匠,凡你心中欲造之物,我必傾力相供。”

黃月英驀然回首,藍眸中水光泫然,“你既已……又為何待我至此?”

曹昂目光投向遠處蒼茫起伏的山巒,聲沉如暮靄:

“亂世傾頹,山河崩離,你我初心相契,

皆願在這分崩離析中,闢一條世間未有之路。

我爭天下,願見刀兵永戢,烽火永熄;

你造器物,盼使黎庶少勞,民康物阜。

你我雖非……”

他略作停頓,笑意清淺:“亦是同道。”

淚珠復又簌簌滾落,墜落在車簾之上,點點溼痕悄然暈開,漫開淺淺水漬。

她未再辯駁,亦未言謝。

只將那染淚的布簾,緩緩地放了下來,

隔絕了車外那道沉靜的身影,也隔絕了所有未竟的、令人心碎的可能。

山風愈勁,捲起漫天枯葉,如一場無聲的祭奠,覆滿了來時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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